燕是從林府走丟的，明明好端端活蹦亂跳的一個人兒，再次見到時卻只剩下半條命了。他正好有滿腔的憤怒無處發洩，此刻全體爆發了出來，雙眼血紅，面色猙獰，怒斥道，“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空來管朕的身體？！她為什麽會躺在那裏？還不是你看管不利？朕還沒治你的罪，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林幕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林幕嚇得當場跪倒在地，磕頭不止，“臣罪該萬死，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向若謙看不過去，到底還是上前了一步，低聲勸慰道，“皇上，林將軍也是一片好心。郡……林姑娘是被虛影劫走的，手裏又有皇上的令牌，不能全怪林將軍。眼下，還是確認林姑娘平安要緊。”

宋瑄咬著牙，狠狠地吸了口氣，終於將盛怒下了下去，他一拂袖子，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九嚴寒的天氣，即使屋裏置了暖盆，茶也早已微涼，若謙剛想提醒宋瑄換一杯，宋瑄卻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似的，又抿了一口。他擰著眉心，煩躁地問，“怎麽治了那麽久？若謙，給朕叫劉太醫出來。”

太醫們圍著雲燕診治了幾個時辰，其實早就心裏有數，可楞是誰也不敢去向宋瑄報告雲燕的病情。所以他們假裝忙碌的樣子，直到宋瑄等得不耐煩了，避無可避。

宋瑄雖然傳的是劉太醫，但是太醫們全體都自覺地跟了出來，跪了一地。

這陣仗，宋瑄心裏當下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微微握緊了拳頭，眸色深沈，“說吧，朕想聽實話。”

劉太醫帶著眾人磕頭下去，滿臉沈痛，“回稟皇上，上次林姑娘昏厥的時候微臣曾經說過，林姑娘月前曾經生過一場大病，精血巨虧導致她氣虛體弱。以她的身體情況，別說是用輕功，就是跑，也是極為勉強的。但林姑娘不知從何處得來一種奇特的藥，這種藥可以使她在短期內預支身體機能，恢覆輕功。林姑娘就是再次服用了這種藥，才導致昏迷不醒的。”

“上次不是睡了五天就醒了嗎？這次不過是多睡幾天是嗎？”宋瑄理所當然地說。

太醫們面面相覷，每個人都是汗流浹背，誰都不敢接著往下說。

宋瑄瞇了瞇眼，提高了聲調，“說。”

劉太醫眼見瞞不過，重重地磕頭下去，“這種違背自然規律的藥物，可一不可再，林姑娘強行以藥物催使血氣逆行，導致五臟具損，經脈盡斷……”

宋瑄心頭一緊，顫著聲音打斷他，“可有方法治？”

“臣等無能，林姑娘已是藥石無靈，回天乏術，恐怕挨不過一個月了。”這一次，是全體太醫齊齊地磕頭下去，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擡起頭來。

一時之間，屋裏死一般的寂靜，宋瑄像是一尊雕像一般，一動不動。太醫的聲音仿佛離他很遠很遠，他們剛才在說什麽？他們說雲燕要死了，開玩笑的吧？他的燕兒，她肆無忌憚的笑顏，她閃爍著光彩的眼眸，怎麽可能離他而去？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宋瑄突然拍案而起，一拂衣袖，杯盞也被他掃到了地上。他兩眼充血，整張臉猙獰扭曲著，“一群飯桶！醫不好她，留你們何用？來人，給我拉下去全部砍了！”

太醫們嚇得直磕頭，一時之間屋子裏就想起此起彼伏的磕頭和求饒的聲音，“皇上息怒，請皇上開恩，皇上饒命……”

向若謙攔住了沖進來抓人的侍衛，跪在宋瑄面前，朗聲道，“皇上息怒，請皇上收回成命……”

“向若謙，你反了不成？”宋瑄對他咬牙切齒，怒目而視。

向若謙卻無所畏懼地昂著頭，目光炯炯，字字鏗鏘，“皇上，聽臣一句勸，皇上今日若是為了一個女子，砍了全體太醫的腦袋，那皇上失去的就不止一個女子，而是天下民心啊。”

向若謙冒死覲見，終於讓宋瑄恢覆了理智。這天下，他失不起；但雲燕，他又何嘗失去得起？他像是忽然斷了線的木偶一般，眼中的光亮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最終變成兩潭深不見底的深淵。宋瑄跌入進椅子中，嘴裏木然地喃喃著，“燕兒，我的燕兒……”他已經全然顧不得，她的名字是雲燕，還是林寧。

忽然他又跳起身，沖進了裏屋，來到雲燕的床邊。此時床上的雲燕，仍舊人事不知，臉色比起剛才，更加灰白。

宋瑄心中絞痛，眼中泛起一層水氣，用顫抖的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放在唇邊摩挲著，“燕兒，你不要怕，你一定會沒事的，瑄哥哥一定會救你的。”

隨後跟進來的向若謙，看著了無生氣的雲燕，又看著悲痛不已的宋瑄，也微紅了眼眶，哽著聲音問道，“皇上……這迎娶寧貴妃的婚事籌備，是不是暫停一下比較好？”

宋瑄的眼眸沈了沈，仿佛吸走了一切的光芒，他一瞬不眨地盯著雲燕，輕輕吻著她的手背，聲音平靜地道，“不，一切照常進行。燕兒一定會好起來的，她還等著做朕的新娘。就算是閻王，也別想搶走朕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極虐極虐的一章，自己寫的時候都覺得心力交瘁>"< 不過沒有風雨哪見彩虹是吧？大家忍一忍就過去了……

第五十五回 覆水難收

不過幾日，林府千金病重，皇上懸賞尋找民間神醫的告示，就貼滿了全國各地。當然，有不少想要借此嶄露頭角的大夫躍躍欲試，一時之間，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夫蜂湧入京城。然而，每一個都是自信滿滿地進入林府，然後全都灰溜溜地被趕了出來，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大搖其頭。

這些日子，宋瑄除了日常的早朝以外，一步也不肯離開沁雪別院。日日守著雲燕，每一個應征而來的大夫，他都要親自過問。

然而，隨著時間一日一日地過去，雲燕的生命也在一日一日地流逝，絲毫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前來林府的民間大夫越來越少，而宋瑄的臉色，也跟著越來越難看。

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這一日，忽然下起很大的雪，尋常百姓家都窩在家中準備過年，沁雪別院更是門可羅雀，再沒有一人肯來了。

漫天風雪之中，方無涯一身青衣布衫，背著一個樸素的包裹，來到林府門口，遞了拜帖，很快有下人將他引了進去。

經過這些時日，宋瑄心裏已經對這些民間大夫不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然而，這次來的人，和之前來過的那些大夫不同，來人明知道他是皇上，也不下跪行禮，負手傲立著，讓他心下一動，認真打量起對方來。

只是一介尋常布衣，年齡似在而立和不惑之間，清瘦的身形裹在過於寬大的袍下，只是那一雙眼睛，熠熠有神，灼灼地盯著自己，似乎在哪裏見過。

“放肆，見到皇上還不下跪！”帶他進來的侍衛吼道。

方無涯卻只是抿嘴微微一笑，不以為然，“我是來治病的，不是來下跪的。”

“你……！”侍衛還要發難，卻被宋瑄擺手攔下，他來了精神，急急地問道，“先生可有辦法救她？”

方無涯眉毛一挑，自負道，“那要看過了才知道。”

“先生快請！”宋瑄說著，竟然親自帶路，將方無涯引至雲燕床前。

方無涯自然早已知道雲燕的病情，因此他鎮定自若地翻看了雲燕的眼皮，搭完了脈，然後沈著臉一言不發地往屋外走。

宋瑄看他的表現，想當然的以為他又是一個庸醫，失望之餘，難免有些生氣，冷言冷語地諷刺道，“原以為先生是恃才傲物，看來也不過如此。”

方無涯卻突然頓住腳步，回轉身來迎視著宋瑄，篤定一笑，“我當然有辦法救她。”

“真的？”宋瑄眼前一亮，喜出望外，想起剛才自己的言辭不免有些唐突，於是補救道，“只要能救她，不管先生想要什麽，朕都可以許你。”

方無涯瞇起眼，嘴角噙起一絲狹促，“什麽都可以嗎？”

“君無戲言。”宋瑄信誓旦旦。

方無涯依舊不動聲色，“就拿你的江山來換，如何？”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在耳。

宋瑄有一瞬間怔住了，倒是在場林幕聽到方無涯如此出言不遜的話將跳了起來，“大膽庸醫，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話，已經可以治你忤逆大罪，死一千次都不夠。”

“死？”方無涯微微一笑，“我十四年前，就想死了。”

江山麽？……宋瑄的心裏早已是百轉千回，當初雲燕就跟他說過，她要的是她一個人的“瑄哥哥”，而不是天下人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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