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頭來，他終究還是要在江山和雲燕之中做出選擇。

宋瑄吸了口氣，擰著眉心，陰陰冷冷地緊盯著方無涯，“你……到底是什麽人？”

“你不用知道我是什麽人，”方無涯鎮定自若地回望著他，“你只要告訴我，換，還是不換？”

宋瑄瞇起眼，冷哼一聲，“朕憑什麽相信你？”

“皇上，千萬不可以聽信他的話，我看他瘋瘋癲癲的，像是個瘋子。”林幕急忙向宋瑄進言道。

方無涯聳了聳肩，“我的確沒什麽值得你相信的，不過真的愛一個人，是甘願為了她冒一切風險的。”

眼見方無涯的話越說越離譜，就連宋瑄也開始懷疑起他是一個瘋子了，他冷冷地道，“不好意思，如果你不是真心想來救人的話，還是請回吧。”

“來人啊，把這個瘋子趕出去！”聽到宋瑄下逐客令，林幕隨即高聲命令道。

“哈哈哈哈，”方無涯忽地高聲大笑道，在眾多侍衛沖進來的同時，如同鬼魅的影子一般，飄向門外，“宋瑄，我就知道你沒這個種！說到底，你還是愛你的江山多過愛那丫頭，至少在這一點上，你就輸給了玉麒麟。”

宋瑄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終於想起，為什麽覺得這雙眼睛似曾相識了，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裏蹦出兩個字，“虛影……原來是你搞的鬼！”

方無涯的身影隨同他的聲音，已經越飄越遠，“宋瑄，我要讓你嘗到跟我一樣痛失所愛的滋味，你就等著替那丫頭收屍吧，哈哈……”

宋瑄狠狠地一拳砸在案上，竟然將它拍個粉碎，“給朕追！就是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給朕找出來！”

然而自那以後，哪怕宋瑄派出再多的大內密探，也再無虛影的下落。他像是從這個世上蒸發了一般，無聲無息。又或者，他其實一直都在，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與黑暗融為一體。

轉眼已至年關。

因為是年三十，宋瑄用不著早朝，所以這一日，他一大早就陪在雲燕的床邊。窗外漫天飛雪，室內暖意融融。然而這房裏的人，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宋瑄望著雲燕愈見消瘦的臉龐，心如刀絞，三日後就是他和雲燕大婚的日子，可是他的新娘自那日之後，就一直這樣沈睡著，再沒有醒來。

他輕輕地撫過雲燕額前的發絲，眼裏含著最深的柔情，溫柔莞爾，“燕兒，你這個小懶蟲，你已經睡了很久啦，不要再睡了。你睜開眼看看瑄哥哥，好不好？……我知道，你之所以一直不肯醒，是因為還在怪瑄哥哥。……是瑄哥哥不好，瑄哥哥犯了很多的錯……”他吸了口氣，聲音悶悶的，“然而我最大的錯，就是在十六歲成人那一年，我向母後提出要娶你作太子妃，被母後否決了，她還下了懿旨，封你做郡主。那時候，我勢單力薄，鬥不過她，就這樣，變成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哥哥，呵呵……”宋瑄苦笑了一聲，依然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沒有意識到雲燕的手指，居然輕輕地動了一下。

“我一直不肯娶太子妃，直到登上皇位……我殺太後黨的人，從母後那裏□□，這一切都是為了有一天能真正地君臨天下，那樣就沒有任何人可以反對我，娶你做我的新娘，做我的皇後……我們明明是兩情相悅的……只是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到頭來，卻是我害了你嗎？……”宋瑄的聲音，都有些哽咽起來。

雲燕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滾落下一滴淚來。

宋瑄一驚，立刻欣喜地握著她的手，“燕兒，你聽得到嗎？聽得到的話，給我醒過來啊！哪怕你恨我也好，打我罵我也好，哪怕你不願意嫁給我也沒關系，只要你醒來！”

仿佛是聽到了宋瑄的召喚，雲燕撲閃著睫毛，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兩眼無神，好不容易才對上宋瑄的臉，楞楞地喚了一聲，“瑄哥哥？”

宋瑄幾乎要喜極而泣，他抹了抹眼睛，緊緊地握著雲燕的手，連聲應道，“是，瑄哥哥在這裏，謝天謝地，燕兒，你終於醒了！”

劉太醫來看過，臉色卻並沒有露出幾分喜色，“林姑娘此番能夠醒來，一定是皇上福澤庇佑。只是林姑娘她人雖然醒了，身體狀況卻並未見起色，還需觀察一段日子，才能判斷是否真的好轉了。

宋瑄因為雲燕的醒來而欣喜若狂，此時哪裏聽得進去，大手一擺示意他退下，“既然醒了，一定會好起來的。”

“是，皇上所言甚是。”劉太醫行禮告退，將內心的不安咽了下去。

雲燕轉著眼珠，打量四周，只覺得周身輕飄飄的，沒有痛楚，沒有知覺。仿佛沈睡了一個世紀一般，沒有實感。就連昏睡之前的記憶，都變得支離破碎，那……只是一場噩夢吧？

她從沒有出逃皇宮，沒有再遇到玉爺爺，玉爺爺也不會因她而死……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是夢，沒錯。

她不斷地自我催眠著，可是為什麽，眼淚卻無法控制地滑落下來。

宋瑄見她一直睜著一對大眼睛，默默流淚，卻一言不發，更是心痛交加，“燕兒，你是不是還在怪瑄哥哥？你不要這樣，你要是恨我，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只是不要折磨你自己。”

雲燕這才把註意力再度轉向他，她怔怔地盯著宋瑄看了一會兒，發現他眼眶微紅，眼裏泛著一層淚光，在雲燕模模糊糊的記憶中，這好像是她第一次見到宋瑄哭。“瑄哥哥，你哭了？”

剛才在迷迷糊糊之中，她似乎聽到宋瑄的懺悔，她可以恨他嗎？為什麽到了這一刻，她卻發現她恨不起來。這五年來，宋瑄對她的好，一幕一幕重新浮現在眼前。如果沒有她的話，宋瑄也許就不會一步一步地陷進去，那麽他仍舊會是那個受萬民敬仰的好皇帝。如果不是她負了他的話，也許他就不會想要置玉麒麟於死地。到頭來，她才是那個最可恨的人，她又可以怪誰呢？

她心裏一軟，忍不住伸手想要拭去他眼角的淚，卻發現無論她怎麽努力，她的手都動彈不得。

那一瞬間，她的臉上流露出極大的驚恐，“瑄哥哥，我的手……”

宋瑄心中一痛，趕忙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沒事沒事，你只是睡了太久，手腳暫時麻木了，現在你已經醒了，會慢慢好起來的。”宋瑄心裏也清楚，經脈盡斷，想要恢覆，幾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如何能親口告訴雲燕這樣殘忍的事實呢？

雲燕捕捉到宋瑄眼中轉瞬即逝的傷痛，心中已經了然，她抿了抿嘴，“瑄哥哥，你扶我起來。”

在宋瑄的攙扶下，雲燕斜倚在宋瑄懷裏，看著窗外的滿天飛雪，欣喜地低呼了一聲，“哎呀，下雪了。”

“是，雪很大，等你好了，我們又可以去堆雪人，打雪仗了。”宋瑄在她耳邊低聲細語。

雲燕彎了彎嘴角，眼眸晶瑩閃亮，“堆雪人，打雪仗嗎，燕兒好想去啊~瑄哥哥，你記得嗎？以前每年下雪，我們都會在雪地裏瘋，每次弄得一身衣服濕透，還會被太後罵，可是好開心啊。”

“我當然記得了。你這丫頭最壞了，還往我脖子裏塞雪。”宋瑄說著，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嘻嘻……不過，以後怕是不可能了吧。”雲燕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苦笑。

宋瑄緊了緊手裏的力度，嗔怪道，“傻丫頭，不要亂說，燕兒一定會好起來的，燕兒還要做我的新娘呢。”

雲燕楞了一下，垂下眼簾，想要刻意回避了這個話題。宋瑄見她臉色變了，連忙補充道，“燕兒不是只要你一個人的瑄哥哥嗎？瑄哥哥答應你，等你好了，我就宣布退位，我們一起浪跡天涯，好不好？”

雲燕一聽，訝異地擡起頭來，“你說真的？”

宋瑄鄭重地點頭，眼底裏滿含誠摯，“我知道，瑄哥哥瞞著你做了很多事，你可能不再相信瑄哥哥的話了。但這一次，我差一點就要失去你，才知道跟你比起來，皇位根本不算什麽。”

雲燕心裏一酸，眼中蒙起一層水霧，她終於等到這句話了，只是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雲燕勾起一抹苦澀笑意，眨了眨眼睛，“瑄哥哥，答應燕兒一件事好嗎？”

“好，你說。”

“從今以後，做一個公正嚴明，不濫殺無辜，愛民如子的好皇帝。”雲燕擡眼看著她，她臉頰微紅，眼眸如星辰般閃爍晶亮，似乎從來沒生過病一樣。

宋瑄楞了一下，納悶地問，“你不是不希望我做皇帝嗎？”

雲燕緩緩地搖了搖頭，彎起了嘴角，“其實在燕兒的心目中，沒有人比瑄哥哥更適合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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