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迷惘之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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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覆上柔軟冰涼的一瞬間,錐生一縷僵了身體,腦子裏一片空白。

薄唇輕柔相貼,一雙紫眸此刻無法對焦,近距離看著眼前略有模糊的低垂眼瞼,錐生一縷的心臟仿佛一下子忘了跳。

然而這根本算不上吻,那個人不過是毫無旖旎感地將唇貼了上來。他不是在親吻他,他只不過是在幫他。

但即使意識到這一點,錐生一縷依然控制不住地閉上了眼。他一瞬間想起的是最不該惦記的,惡魔的蠱惑——

【你明明喜歡雷米爾……】

【自知無法繼續承載你的感情,緋櫻閑和雷米爾提出了交易。而她選擇付出生命以後,法則要求雷米爾保護你。這樣有趣的延續,你不覺得……這是天意嗎?】

【你是新生的靈魂,法則對待新生命總是仁慈的呢,契約讓雷米爾保護你,並給了你足夠的時間去發現。】

【你覺得,喜歡上一個人,需要多長時間?】

喜歡上一個人,到底需要多長時間?

剛知道面前這個人的存在時,錐生一縷不知道自己對他那不能忽視的在意是不是“喜歡”。恢覆斷續的記憶以後,想起這個人不斷地保護著他,卻又一次一次毫不猶豫地消除他的記憶,他更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個人對自己的意義。

恢覆記憶不過一天,心便陷落了嗎?

錐生一縷回想當初喜歡上緋櫻閑的時候,也不過是一瞬間的視線相接罷了。那段感情一直只是一枚種子,卻在她生命走到盡頭時得到了回應,那種子一瞬間生根發芽,抽枝長葉,萌生蓓蕾,絢麗綻放。然後,美麗而脆弱的異卉馬上就枯萎了。

一場漫長的單戀在完滿的一瞬間被迫結束了。

漫長的相處時光裏,雙方卻都沒有將感情訴說出口,造就了悲劇。

然而這一次……

【看來你是真的還沒有發現?雷米爾喜歡你呢……】

一切都仿佛在輪回。不同的是,上一次是不敢訴說,這一次卻是不能訴說。

諷刺至極。

兩人的唇互相觸碰不過短短四五秒,錐生一縷卻在這短短數秒中認清了什麽。

後頸冰涼的手忽然撤開,站立不穩的錐生一縷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茫然擡頭,看著皺眉扼喉的青年。

雷米爾伸手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兩人的唇相貼的一瞬間,任雷米爾再如何平常心,心中也蕩出了漣漪。而那力量增強的惡魔種子居然趁著雷米爾極短一瞬的分神,妄圖入侵天使的靈魂以汙染靈核。

扼喉的左手一下子泛出金色電流,雷米爾迅速吐出了口中的異物,一枚細小的東西閃著幽魅詭譎的暗紫光芒自口中飛出。

惡魔種子悠悠蕩了一下以後,竟瞬間掉轉方向,堂而皇之地再次往錐生一縷飛去。

看著這明目張膽的攻擊,雷米爾於一瞬的怒意中狠狠皺起了眉頭,右手迅速擡起,手起刀落。短劍直接削中惡魔種子,暗紫的流螢終於潰散熄滅了。

直到惡魔種子熄滅,眾人才漸漸回過神來。

錐生零在看到雷米爾一把將自家弟弟攬過去吻住的時候,驚嚇得幾乎要拔刀,卻又在下一瞬被身旁的人伸手握住了手腕。

轉頭便看到搖頭的玖蘭樞,一頓之間錐生零還來不及問什麽,然後就看到了對面變故再生。

那自金瞳青年嘴中吐出的細小如螢的發光物,恐怕就是讓玖蘭樞和錐生零都深惡痛絕的惡魔種子了。

直到看到那暗紫的詭譎流螢在金色短劍的刀刃下湮滅,錐生零才終於明白,雷米爾確實沒有別的意思,他只不過是在替錐生一縷拔除附身的惡魔種子罷了。

這時錐生一縷似乎被嚇到了,跌坐在了地上,錐生零馬上起身過去攙扶。

眉心此刻的痛已經讓雷米爾有些暈眩,他卻不禁松了一口氣。為了成功除掉惡魔種子,也為這拔除的行動終於結束。只不過四五秒,雷米爾卻覺得過於難熬。

明明認定了不可以再接觸,否則只會萬劫不覆,他卻不得不去觸碰那個他確信會讓自己陷落的人。明知道這樣下去,對那個人來說只是傷害,明知道……不該貪戀……

直到命格烙印誘發的眉心疼痛停止,雷米爾張開眼的一刻恢覆到了讓他感到諷刺的冷靜。

無論感情如何淩亂,都會毫無懸念地恢覆冷靜嗎?

毫無感情可言的生命,何必害人害己……

此時的雷米爾居然覺得自己剛剛的行動根本沒有介意的必要,冷靜得連自己也生厭。

他看向了錐生一縷,“已經可以了。”

茫然擡頭的錐生一縷看著雷米爾那心湖平靜無波,冷淡疏離的樣子,原本的局促一下子被憤懣取代。他狠狠咬著唇,低頭不再看他。

錐生零一雙眼睛在眾人身上轉來轉去,他看看自家弟弟,再看看雷米爾,又看看玖蘭樞,最後他看向了初,“初……這到底……怎麽回事……”

初剛剛開始就一臉的看好戲,這時則笑得有些悠閑,“怎麽了,有什麽奇怪的嗎?這就是以外力拔除惡魔種子的辦法,以光明驅逐黑暗的‘天使之吻’。一個和陌生人的吻,對小一縷來說,應該算得上是重大代價了吧?”

玖蘭樞之前曾就“外力拔除惡魔種子”的事問過雷米爾,當時初告知了他,這個是戰鬥系的雷米爾唯一會用,而且對靈魂絕對無損的拔除方法。雷米爾當初只因為考慮到那時的錐生零烙印未除,而且與他還完全不認識,考慮到他可能不會同意而沒有使用。聽得玖蘭樞心中發毛……

初不明所以地笑著繼續說:“不過雷那個能力啊,以前都只是知識,今天可是第一次實踐,那可是雷的初吻哦。小一縷,這波你不虧啊。”

聽著那可惡的調侃,錐生一縷眉頭皺得更緊了,收起短劍的雷米爾卻依然毫無表情,不言不語。

場面忽然冷了下來。

錐生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指責雷米爾嗎?可那是錐生一縷自己要求幫助的,而且雷米爾也確實只是在幫助而已,那樣沒有任何情緒夾帶,單純地兩唇相疊……這樣的情況下,越是表現得介意才越尷尬吧?但之後自家弟弟的反應卻似乎有些奇怪?

錐生一縷直到被錐生零攙扶著坐回了沙發上都沒有恢覆狀態。

然而該安排好的事,還是要繼續安排的。

玖蘭樞在錐生一縷提出隱藏,到實行惡魔種子拔除的整個過程都沒有說話。到這時他終於發言了:“錐生一縷剛剛的那個提議,我是讚成的。懂得適時的進退,不代表軟弱。相反,他能夠主動提出,這相當明智。”

錐生零知道玖蘭樞說的是實話。卡菡可以做到無孔不入,將錐生一縷隱藏起來可以避免他本人的傷害,同時還能避免讓卡菡現在還不明朗的目的得手。錐生零也知道這個方法似乎是最好的了,讓錐生一縷隱藏總比讓他四處走動,面對隨時有可能的危險要好。

這方法於錐生零來說最擔憂的問題是:遠距離之下,即使留下純血種化身,不主動向化身發出指令的話,他是無法一直看到化身那邊的情況的。而真到了作戰期間,他恐怕是不能分神關註錐生一縷的。

而且……

錐生零這時緊握著錐生一縷的手,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樣子,越發擔憂了,“但這樣的事,可以由誰來完成?”

回答錐生零的是初:“雷的結界可以做到針對靈魂的隱藏,零,這一點你可以相信他。”

看到自家弟弟忽然狠狠皺起的眉頭,錐生零暗暗嘆氣。只希望弟弟不要因為剛剛的事情而覺得對方是有意冒犯,接下來的事他們還需要配合吧?按弟弟的脾性,錐生零真的有點擔心他會耍性子刁難雷米爾……

最終事情在沒有人反對的沈默下定下了。

初端詳著錐生零左手的尾戒,若有所思。

隨後,初和雷米爾交換了眼神。

在初和雷米爾的要求下,他們摒退所有人,合力再次對錐生零地靈魂粘附進行加固。

門廳各懷心事的玖蘭樞和錐生一縷也就提前離開了。

直到完成了所有現階段可以做的,初站了起來,對唯一還留在門廳的錐生零說:“今天下來所有人都已經累了,接下來恐怕就是真正的終結之戰了。只有一晚,零,好好休息吧。”

話說完,初便沒有任何再說什麽的意思了,他開啟了空間裂縫就這麽離開了,緊接著雷米爾也離開了。

錐生零想,這時錐生一縷大概已經在玖蘭樞臨時的護送下回了日之寮的單人寢室,而之後大概就是由雷米爾完成隱藏結界……

就在想到這些的一瞬間,錐生零忽然無法再感知留在錐生一縷身邊的純血種化身。隔絕感應的結界連純血種化身都迷惑了?

錐生零心中忐忑,卻也不得不說服自己去相信。

這時,強行放下心來的錐生零開始考慮別的事,一件他一直有些在意,又不敢確定的事。

而到了現在,他覺得自己是時候去確認一下了……

直到錐生零閃身消失,黑主家門廳終於恢覆了安靜。

————

被玖蘭樞護送回寢室,錐生一縷沒有拒絕。

一路上錐生一縷都在沈默,他沒有提出會讓人不放心的要求,默默忍受著討厭的人,頗為知情識趣。

玖蘭樞笑意淡泊看著那個倔得和自己的戀人有一拼的少年的背影,為了接下來的計劃,他覺得還是再刺激一下這個錐生一縷比較好……

就在錐生一縷取出寢室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聲音。

“現在的骨節眼,希望你能管好你自己。”

錐生一縷沒有回頭,沒有對玖蘭樞的話給出回應,徑直開了門。

“不要試圖擾亂他。”

錐生一縷一瞬間雙目大睜,驀然轉身,然而身後已經沒有任何人的影子了。

長久的寂靜中略有茫然的錐生一縷走入了寢室,關上了門。

恰好在這時,雷米爾在一陣金光中顯現了身形。

見錐生一縷背靠著門板沈默不語,雷米爾絕口不提剛剛在門廳發生的所有事。而且,這時他已經又一次忘記了那些濃烈的感情了。

錐生一縷看著眼前那個曾不小心對自己洩露溫柔,卻又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的人,他總覺得自己是知道為什麽的。但是,即使他知道,他還是想要一個答案。

屆時,雷米爾周身金光閃起,那光芒似乎成了一個帶著繁覆花紋,有著實質的巨網。金色巨網慢慢撐開,滲入了墻壁地板天花,將圍繞出的一片空間保護得滴水不漏。

直到光芒暗去,結界布置完成,剛剛才恢覆到能聚出實體的雷米爾有些疲憊。

緩緩平息下虛耗後躁動的靈魂,雷米爾看向了臉色暗沈的錐生一縷,“我的結界可以讓卡菡無法發現,即使發現也會無法接近。以防萬一有什麽其他襲擊,這個結界不會困住你,你是可以離開這個範圍的。但如果你主動走出這個範圍,結界的保護能力就會失效。所以,如果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離開這裏。”

錐生一縷這時還維持著剛進門時背靠木門的姿態,沒有應話,一聲不吭地站著。

雷米爾知道錐生一縷已經把話聽進去了,也就打算離開了,“如果你沒有疑問的話……”

“有。”

錐生一縷忽然出聲打斷了雷米爾告辭的話。

剛剛才在門口被玖蘭樞警告了,錐生一縷卻越發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這個玖蘭樞是故意反其道而行地引他爆發的……

看著錐生一縷凝重的模樣,雷米爾皺起了眉,“你有什麽疑問。”

“傍晚的時候,那個女人對我說了一些話……”錐生一縷擡頭,皺眉直視雷米爾的眼睛,“她說你喜歡我……什麽意思?”

雷米爾完全沒料到錐生一縷會直接將這樣的問題問出口,他看著少年認真的眼神,避重就輕地推托:“這是她的想法,你不用太在意。”

然而錐生一縷已經下定決心要得到答案,“你是不是喜歡我。”

不願說謊的人沈默了。

面對錐生一縷,有些事是不能承認的,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且不說雷米爾很可能會死,即使這場最後戰鬥最後雷米爾活下來了,他依舊是那個留不住感情的,冷冰冰的天使。

“喜歡”與“不喜歡”,無論哪一種回答,都是傷害。

雷米爾答道:“無可奉告。”

錐生一縷低聲苦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無可奉告是什麽意思……”

這樣的回答是什麽意思,拒絕的話錐生一縷還能理解,畢竟他知道他的目的。

這個人自沈睡蘇醒,只為救一人,為此他願意付出性命。他如果只執著於此,自然不會有其他心思,拒絕就是理所當然的。但“無可奉告”是什麽意思?那是……有答案,但不能說,而且不願意說謊。

錐生一縷其實知道不該執著這個答案,但他就是無論如何也想知道。曾經不敢說出感情,他和緋櫻閑錯過了。這一次哪怕是被拒絕,他也想得到答案。

雷米爾始終不答,他此刻已經在最危險的邊沿。他知道一旦自己陷落,一旦和錐生一縷之間發生什麽,只會害了錐生一縷。雷米爾不可避免地只會毫無感覺,到頭來痛苦的只會是記得的那一個。

雷米爾暗嘆一聲,不打算回答也不打算繼續久留。留得越久越危險,對兩人來說都是危險,“如果你沒有別的疑問的話……”

然而錐生一縷又一次截住了他,“你剛剛,什麽都沒有說清楚就……就吻了我……”

雷米爾本以為為了避免尷尬錐生一縷是不會提及此事的,想不到他竟又一次當面提起本以為不會被提起的事。一雙金瞳下意識掃過少年的薄唇,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溫暖柔軟的觸感,命格烙印誘發的眉心疼痛難以遏制地再次泛起。

看到對方忽然皺起眉頭,錐生一縷越發自暴自棄起來了。

他不願意給出答案,他卻執著於知道。

錐生一縷一咬牙,說了出來:“你不覺得需要補償我嗎?”

雷米爾聽到這樣的要求,不禁一怔,他不明白錐生一縷這時想做什麽,“你想讓我怎麽……”

雷米爾的話沒能說完,對面的少年忽然兩步上前,抱住了他。

錐生一縷突如其來地抱了上來,一時的虛弱讓雷米爾無法有多少意識去應對同伴這樣突發的襲擊,一下子被撞得踉蹌退後。重心不穩之下腳步被絆到,繼而墜入了身後的床鋪。

雷米爾本能一般擡手護住了懷中的人,他還未反應過來這到底發生了什麽,冰涼的唇上竟主動貼上了溫軟。

錐生一縷死死抱住了那個人的頸,溫暖廝磨著冰涼,軟糯生澀地入侵。強行接近,強行擁吻了那個總是刻意地對自己冷淡疏離的人,此刻他因為沒有被對方推開而有些意料之外的欣喜,但又因為如何也得不到回應而有些自暴自棄的委屈。

怯懦卻熱情地邀請著,但那個人就是毫無反應。

被強行獻吻的天使身體在發僵。

自誕生便擁有幾乎所有知識的天使清楚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麽狀態,這本該是發生在兩情相悅的情侶之間的事……

兩情相悅……嗎?

擁抱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想要收攏,想要將主動抱來的人擁緊,狠狠揉入懷中,不讓他再離開。唇舌溫暖柔軟的觸感令人心馳神往,想要捕捉那羞怯卻熱情的小獸,想要留住,想要好好安撫……

金瞳不由自主地閉上了。

大公無私的天使自心底新生出了絲絲不該有的念頭。

想把這個人類永遠留在自己身邊,想感受並主宰他所有變幻卻美好的感情,想讓渴望被重視的少年知道有人重視著他。

不想再只因為契約才能保護,想名正言順地讓他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但是,眉心在痛。

一切帶著特殊感情的行動都是不被允許的。

不被理性允許。

錐生一縷感覺到腰間原本毫無動靜的手忽然移動了,身體被狠狠掀翻,肩頭被對方抓住死死按壓下了。看著那個居高臨下眉頭緊鎖的青年,看著那雙終於變得情緒紛亂的金瞳,錐生一縷一心尋求答案。

那人的心湖似乎終於被掀出了波瀾,錐生一縷有那麽一瞬間真的覺他是想俯身親吻自己的。

但他始終沒有。

錐生一縷仰視著那個一雙金瞳中湧動著不明感情的人,聲音變得沙啞,“我是什麽意思,你應該明白了吧……”

雷米爾知道錐生一縷想說什麽,一直都知道。就因為不想讓錐生一縷發現暗生的情愫,他才刻意與他保持疏離。

眉心尖銳的痛不斷提醒著他,他是沒有辦法去回應什麽的。他渴望的,他們渴望的;是他即使給得起,也註定留不住的。

他知道無論如何也回應不了,他甚至沒辦法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這樣對他不公平。

貪圖一時轟烈,到最後他依然註定什麽都不會記住,他甚至不會記得這個少年和這份感情對自己有多重要。

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對他的喜怒哀懼,生老病死,通通無動於衷。

如果無法忍受這註定會出現的結果,那就在開始之前停止,這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讓他守著無果的希望,沒有任何意義。到頭來,受傷的只有他一個。

貪不得。

雷米爾終於沒有允許自己做出所有理性認為不該做的事。

忍下了烙印啟動引發的令他暈眩的眉心疼痛,雷米爾眼中的情緒隨著疼痛消減而漸漸沈寂。他看著那個紫眸迷茫的少年,冷淡說道:

“不要再接近我,對你沒有好處……”

說完該說的,雷米爾起身下床轉過了身去。

錐生一縷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輕輕苦笑。

他其實是知道的,他們說過的事情他都明白。他知道為什麽不能……

錐生一縷的感情,上一次是不敢訴說,這一次卻是不能訴說。

這樣的骨節眼上,容不得任性。

他為了救自己的哥哥,以此為目標,甚至自願獻出性命。他很清楚,他和哥哥之間的牽絆即使和情愛無關,也根本不是自己這個對他來說什麽都不是的存在能比得過的。

但他不求他執著於自己,不求他為了自己放棄所堅持的事,他根本不奢求感情得到回應。假如雷米爾真的會因為選擇救下哥哥,選擇殺死卡菡而死去,他不想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才獨自煎熬。他只是不想這一次依然因為什麽都不說出口,直到再也沒有機會時才知道遺憾……

“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錐生一縷起身盯著雷米爾沈默轉過的背影,話語篤定:

“你是不是喜歡……”

“不是。”

不等錐生一縷問完,只留下了一句,背對著錐生一縷的人身體散成了光點,慢慢聚攏後消失不見了。

但是……

剛剛的吻,即使一開始反應不及,後面他大可以推開,甚至可以直接散開身體離開。

既然不喜歡,為什麽任由它發生,為什麽縱容它持續。

為什麽要說謊……

為什麽寧願說謊,也要拒絕……

房間僅餘亮著的燈昏暗異常,錐生一縷卻覺得它刺目得讓人討厭。

頹然倒回床鋪,沈默的少年擡臂遮擋了眼。

獨對著滿室的寂靜,無法入眠。

————

時已午夜。

即使經過大戰,日間部的學生過了人心惶惶的一天,終是敵不過疲憊。午夜終歸是午夜,眾人入睡,黑主學園裏一片寂靜。

就在這時,一個人現身在了教學樓的風紀委員視察平臺之上。而在平臺之上,還有著本就存在的另外一個人。

原本就在的人輕輕開口:“籠牢怎麽樣了?”

雷米爾答得平靜,“成功了。”

初這時終於松了口氣。

短暫的沈默後,雷米爾問:“這樣做,你不後悔?”

初笑得很坦然,“求仁得仁,有什麽好後悔?”

雷米爾沒有接話。

這時,初卻忽然嘆了口氣,“雷,你有沒有想過……”

雷米爾知道初想問什麽,他一瞬間皺起了眉,“沒有。”

初靜了一會兒,終於沒有追問。

然後又靜了好一會兒,初才再次開口:“到時……你如果能活下去,好好珍惜這次機會。”

雷米爾卻搖頭了,“即使計劃成功,活下去於我而言也不是什麽必要的事。”

初了然。即使能繼續活下去,只要靈魂上的命格烙印不除掉,雷米爾活下去就沒有意義。

雷米爾知道,由於某些原因眼前這個人是清楚知曉發生了什麽的,“你不用考慮那些,什麽都不會發生。”

但初堅持為他留得一線生機,就是為了那微小的可能性。

“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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