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罪孽深重之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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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洞穿玖蘭樞的手背,珍貴的純血源源流出。

錐生一縷一直在一旁,在看到這個人將長刀紮入手背時便倒抽了一口涼氣,握住刀鞘的手微微有些緊張的顫。

之前說好的計劃是讓玖蘭樞為玖蘭李土的覆活提供必須的鮮血,但是……提供鮮血可以有很多方法不是嗎?為什麽一定要這樣……他到底為什麽可以將傷害自己的事情做得那麽果斷?

這時一條拓麻驚恐萬狀地大喝:“樞!你……”

從錐生一縷的角度看,玖蘭樞的褐色劉海遮住了他的眼,他只能看到他唇角淺淡的笑容,“你在慌什麽?拓麻。放心吧,即使我將他碎屍萬段也是殺不死他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幹脆如他所願,讓他的肉體覆活好了。”

一條拓麻一時無話可說。

玖蘭樞看著自阻止愈合的手背傷口中不斷流出的鮮血被越來越快地貪婪吸收,顯得越來越愉悅了。長刀忽然被他狠狠拔出,然後又是一下猛然下紮。

錐生一縷握住刀鞘的手再次一抖,感覺有些看不過眼了。

“不,你怎麽可以!樞!”一條拓麻大叫起來了,死活拽住玖蘭樞握刀的手,不讓他再次亂來,“你殺不死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對!你殺不殺他都和我無關!樞,你……你們純血種為什麽總是這麽亂來——!!”

玖蘭樞握刀的手臂被一條拓麻妨礙了行動,無法拔刀,他卻決絕地直接將被長刀貫穿的手下壓,在刀刃貫穿的情況下猛然將手掌拽了出來,鋒利刀刃將手掌自手心至食指中指之間完全切開了。

一旁的錐生一縷似乎也終於看不下去了,“餵!你——!!”

鮮血忽然飛濺,徹底讓一條拓麻說不出話了。一條拓麻緩緩退開了,臉上溢出痛苦,“反正,你要做什麽都沒有打算向我們解釋的吧……你真是……”

玖蘭樞沒有接一條拓麻的話,也並不把手上可以自愈的小傷當一回事。他姿態從容地輕輕舔舐了手掌的傷口,巨大的割裂傷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了。

玖蘭樞自顧自地說,“因為直接向他的體內註入鮮血了,到了明天晚上,他就不需要再用借來的身體了,支葵和你,也就自由了吧。”

一條拓麻隨即大睜了眼。

玖蘭樞看著那正貪婪地吸收鮮血的軀體,輕笑了一聲,“這麽淒慘的情況下還能覆活,純血種真是令人生厭的種族呢……”

玖蘭樞沒有回頭去看一條拓麻此刻的表情,他只擡手在他肩頭隨意碰了一下,“放心吧,你的話,只要頭或心臟受重創,就可以直接輕輕松松地化成沙礫了。”

玖蘭樞隨即拔出了還紮在玖蘭李土身上的長刀,遞還給了錐生一縷。

錐生一縷有些茫然,他接過了長刀,卻沒有當即還鞘。似乎是習慣性地手腕一轉,長刀垂在了身側。

這時玖蘭樞已經準備要離開了,他依然不願主動對一旁那低頭不語,表情失落的一條拓麻交待什麽。

然而玖蘭樞離開的腳步卻被截住了,被錐生一縷。

錐生一縷沒有看玖蘭樞,他低著頭,又一次執著地問出了那些明知故問的話:“你殺李土大人的意願應該是一直沒變過的,而且你的實力應該是比李土大人強的,但你卻說你殺不死他,為什麽?”

玖蘭樞挑眉,轉頭看著錐生一縷。他看到那雙低垂著的眼,看著那和自己所愛那人一模一樣冷靜冷淡的淡紫,玖蘭樞頭一次難得地沒有厭惡。玖蘭樞微勾了唇,慢慢說道:“很簡單。因為我不是‘玖蘭樞’,我是玖蘭的始祖。”

玖蘭樞輕笑著轉身,一邊說一邊拉開了門,“我本來應該一直沈睡下去,直到變成塵埃。而棺木中那個玖蘭李土,他就是將我從沈睡中強行喚醒的我的‘主人’,同時也是害死了真正的玖蘭樞,殺害了悠,逼得樹裏自絕性命,令優姬失去一切的罪魁禍首。”

聽著玖蘭樞的話,一條拓麻終於明白他為什麽非殺玖蘭李土不可了。

可是……

一條拓麻終於忍不住將他想說的說了出來:“你是玖蘭的始祖,那又如何?玖蘭樞也好,始祖也好,有什麽區別!從很久以前,對我來說你就只是我的摯友!”

玖蘭樞看著一條拓麻,聽了那些話,他笑了,“你這句話,我是相信的。”

但玖蘭樞依然沒有再和一條拓麻繼續交談,他就這麽離開了。

一條拓麻深知一晚以後棺木中的人就會醒來,隨即再次扛起支葵千裏的身體離開。

偌大的雙人寢室裏,只餘錐生一縷,獨對那敞開棺木中的惡心軀體。

獨自一人,他終於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

「終於走了……零,你別太生氣……」

他忍不住嘆氣,他知道他所說的是什麽。

【一縷才是,讓你聽到那些話,對不起。】

然而那個聲音卻說:

「不需要道歉,零,他說的本來就是事實。我會存在,只因為零的溫柔,我知道的……」

什麽叫本來就是事實,錐生零從不覺得他有什麽溫柔的,明明他才是害一縷無法擁有健康身體的罪魁禍首。

「零,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會這樣互相掠奪不是零的錯,我們都無法控制自己,但就是因為這明明是無法控制的,你依然沒有吞噬我,我才更覺得應該心存感謝……」

他一時無語。

「不過……這玖蘭樞對自己夠狠的啊……」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玖蘭樞一直都是對自己可以很殘忍的人……】

能得見他的溫柔,只是因為他是……

他再次嘆氣,看著自己的手,很不自在,這僅僅因為這銀發少年的身體並不屬於自己。

「零,你說……你的純血種化身能不能騙得過玖蘭樞?」

就在剛剛,銀發少年聽到玖蘭樞說出他“知情識趣”,說出他“知道這時候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時,他差點就以為他的計劃被直接看穿了。

【恐怕是不能的。】

————

二十分鐘前。

黑主家。

錐生一縷轉身,伸手搭上了門把,回頭對著錐生零微笑,“那麽,零,我去了。”

錐生零終於還是沒能放心,“等一下,一縷!”

錐生一縷回頭,看著猶豫皺眉,似乎想說什麽的錐生零,“怎麽?你還是……”

錐生零又嘆了一聲,下定了決心,隨即眼睛定定地認真看著雙生弟弟,“一縷,我是真的……不放心……我知道你想親手報仇,雖然不是真的親手殺死,你願不願意讓我幫你?”

錐生一縷當即微微苦笑,這樣的請求叫他怎麽拒絕?他怎麽可能不願意相信哥哥,“零,你想怎樣幫我?”

錐生零直視著錐生一縷的眼睛,“我純血種的能力,附身。”

錐生零決定動用他剛剛發現,詳細機制還不完全確定的附身能力去協助錐生一縷。

短短的十幾分鐘裏,錐生零與錐生一縷反覆試驗了他的這個能力。

新的附身能力軀殼人選的意識會保留,脫離附身之後記憶也會存留,能力主人也能和軀殼主人進行意識交流。而且最最重要的一點,這個能力對人類的身體也適用。這幾乎是錐生零助錐生一縷覆仇最好的能力了。

錐生零以氣息控制完全隱去了身體的氣息,又以自己的純血種化身幻化了一個分身。隨後,錐生一縷以刀劃開了指尖,錐生零則再次強迫自己咽下了弟弟的一滴血。明明拒絕血親鮮血的那個原來的十字薔薇已經消失了,錐生零卻發現自己仍然排斥玖蘭樞鮮血以外的所有鮮血。錐生零沒告訴錐生一縷,他咽下他的血會覺得惡心,也許是為了彌補弟弟那“鮮血被重要的吸血鬼需要著”的遺憾?

但錐生零忽然發現,使用附身能力以後,他無法控制他那純血種化身分身的情緒了,而且化身也無法說話了。那個化身分身變成了一個只有錐生零外表的傀儡。除此以外,化身分身的基礎能力和氣息感應使用依然可以由銀發少年控制,這似乎已經是能達到的最理想狀態了。但是這樣一個不能說話,反應表現接近化身生物本能,幾乎完全脫離本體支撐的弱小傀儡;要不被旁人識破恐怕很難,何況是玖蘭樞。

雖然現在也不過是短暫實踐階段,看看附身一段時間的情況。等到玖蘭李土覆活時,等到可以實施覆仇時才是這個附身能力真正派上用場的時候。到了那時,錐生零得想辦法讓化身分身不被玖蘭樞看見……

銀發少年拿起了之前轉交的血薔薇,即使沒有錐生零身體的純血種力量作支撐,錐生一縷身體中的獵人血脈也極好地激發了吸血鬼獵人武器的力量。

錐生零不需要以錐生一縷的身體完全殺死玖蘭李土,他只需要以錐生一縷的獵人血脈,和錐生零的經驗,兩人“合力”完成血薔薇一擊。血薔薇會破除玖蘭李土的自愈再生能力,這樣就能剝奪他純血種大部分的生命力。然後就是按照原來的計劃奪取心臟,而奪取心臟就是雷米爾的任務了。

初說過,在卡菡到來以前,雷米爾都會一直隱藏自己,保護在錐生一縷身邊,錐生零也確實能感覺得到他的特殊能量波動。然而由錐生兄弟在決定到實施附身,以及試驗附身能力的全過程,雷米爾都沒有出現,沒有阻止,似乎是默許了這個並不會過多影響大局,無傷大雅的做法。

看著“自己”的手掌,錐生零有些出神。

滿室的寂靜中只有棺木中枯槁身體逐漸覆蘇的細微聲響,回神看著最後一絲玖蘭樞的鮮血被那個男人的身體吸收,錐生零只覺得煩躁,惡心。

就在這時,雙生弟弟的意識忽然對錐生零說:

「零,我看你還是快點回去吧,要是玖蘭樞識破了,或者發現了你的本體身體。說不定他會拿你的純血種化身撒氣啊~」

【……一縷,你別胡說八道。】

「什麽胡說八道,據說天生吸血鬼感情也好血液也好,獨占欲都是很巨大的啊。你就這麽咽下我的血……你真是沒有一點熱戀期情侶的自覺的嗎?玖蘭樞長得就很心胸狹窄欲求不滿……」

“!!”

無話可說的銀發少年忽然瞪大了眼。

不是因為銀發少年眼前那黑色棺木裏的人有什麽變異情況,而是錐生零通過純血種化身分身看到了黑主家自己房間裏發生的變故。

黑主家二樓,錐生零房間的門被忽然打開了。

隨後,玖蘭樞一臉笑意地走了進來。

玖蘭樞看著那個占據了主人床鋪,在主人的血親長輩面前畏畏縮縮起來的“錐生零”,他無可奈何地低笑了一聲。“錐生零”的情緒變化成這樣了,玖蘭樞通過跟在錐生零身邊的蝙蝠化身感應到的氣息卻依然平緩,這才明白之前是錐生零在蓄意幹擾了他化身的感應。

看到玖蘭樞的笑臉,純血種化身和身處月之寮的銀發少年一樣瞪大了眼。無法說話的純血種化身此刻的情緒不受主人控制,感受不到主人強大支撐的它現在所有的表現都是化身生物本能的應激反應。它現在非常害怕這個比主人還要強大,對比自己化身本體來說龐然大物的存在。而且這個天生純血雖然表面上看不出在生氣,其實已經非常生氣了,並且他似乎打算拿自己撒氣……

玖蘭樞走近被他嚇得縮到了床腳去的“錐生零”在床邊坐下,遷怒一般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將他整個人扯了過來。

玖蘭樞輕笑著對它說:“把隱藏本體氣息的能力收了。”

無法說話的“錐生零”這時已經被他嚇得流出淚來了,仿佛害怕玖蘭樞一巴掌把它拍死似的,抱住自己的身體瑟瑟發抖。單人寢室裏隨即多出來另一個錐生零的氣息,趴在書桌上沈睡的本體身軀顯露了出來。

玖蘭樞看著那個害怕得不得了的“錐生零”,連自己都覺得和個小化身較勁的行徑幼稚異常。玖蘭樞半閉的眼直視著那個滿面淚痕的化身,怒極反笑,“這樣的光景倒是賞心悅目呢,要是你的主人也能這麽乖乖聽話就好了。”

玖蘭樞嘆著氣站起,過去抱起了錐生零的身體,走回了床鋪。眼睛撇著那個瑟瑟發抖的純血種化身分身,玖蘭樞臉上的笑意忽然變得溫柔起來,“還不滾?”

由於氣息隱藏能力徹底收起了,錐生零本體身體上跟著的玖蘭樞的蝙蝠化身終於恢覆五感,它終於能看到感應到另一只化身的存在了。“錐生零”看到,那只化身黑蝙蝠忽然對自己齜牙咧嘴地示威。正常情況下它是不可能怕那只蝙蝠的,偏偏現在對方的主人對它表現出來極大敵意,而它卻感覺不到自己的主人。雖然不是主要天敵,但這種情況下看到那潛在捕食者之一出現在面前,人類姿態的它又沒辦法應激反應地做出警示行動;無法感受到主人,主人的血親在生氣,孤立無援的銀發少年化身一下子嚇得再次瑟縮流淚。

那個表現太過丟人現眼,情緒反應不受主人控制的純血種化身少年忽然散成了純白煙霧,煙霧極快地聚成了一只飛蟲。嚇得半死的飛蟲化身躲閃著應激出擊的黑蝙蝠化身,一下子飛回了本體身上,隨後不見了蹤影。

抱著錐生零的身體側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玖蘭樞擡手輕柔撫弄著安靜少年的臉頰。指尖忽然沿著少年臉頰向下,滑過頸側胸前,隨後順著向下往腰上掐了一把,還故意將臉湊在他耳邊摩挲。

“所以,零,你還不回來嗎?”

遠在月之寮的銀發少年身體狠狠一顫,幾乎站立不穩。

作惡於錐生零腰上的手忽然探入了襯衫下擺,玖蘭樞忽然輕咬沈睡少年的耳廓,於耳邊低聲說著:

“零……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對你做別的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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