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罪孽深重之事(二)

關燈
月夜深沈,南方叢林中某座廢置的建築裏。

破舊的窗戶全部被厚重的布簾遮擋著,隱沒了見不得任何光明的交談。

“玖蘭李土已經順利地得到玖蘭樞的血液了,覆活只是遲早的問題。”

那個正在說話的金色頭發灰藍眼睛的陰郁男人冷淡地說著話,那原本對他來說是好消息的事,此刻他一點都提不起興致。

一翁——一條麻遠沒什麽幹勁地說:“事成之後,陛下說可以全權由我選擇怎麽做。”

在場的另一人陰陽怪氣地低笑了一聲,陰柔的男人嗓音隨即開了口:“那真是恭喜了,那麽之後,你是打算按原計劃,推玖蘭李土當傀儡嗎?”

“無所謂。”

一條麻遠的語氣確實非常無所謂,對比另一個可能性不大的新願望,壯大元老院忽然變得沒有意義了。但那個新願望太不可能了,陛下不會隨便答應。這樣的話,壯大元老院這個舊願望便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選項。

一條麻遠冷淡的臉忽然掛上了笑意,“但是陛下說,如果我還有興趣去玩那游戲的話,我原來的計劃也是不錯的。我可以繼續選擇讓玖蘭李土那只聽話的瘋狗,取代黑主學園裏那只養不熟的野狼。讓那個幼稚易滿足,又自以為是的瘋子傀儡成為玖蘭家的新當家。那麽……”

說著說著,一條麻遠慢慢再次恢覆到了興致缺缺的狀態,“那麽,元老院的壯大就指日可待了。這樣做沒什麽難度,唯一的不穩定因素是在那個學園裏橫行霸道,不聽指令的,你的那幾個獵人。”

對於一條麻遠對壯大元老院之事的興致缺缺,接話的人並不覺得奇怪,“那幾個獵人不足為患,你又不是不了解,玖蘭李土可不是一般的瘋子。”

一條麻遠冷哼了一聲,“玖蘭李土年齡上明明是我的好幾倍,卻幼稚得如同人類小孩。而且有時候思想太奇怪,我到現在都不太能理解,這個瘋子當初為什麽要飼養錐生雙子當中,沒用的那一個。”

聲音陰柔的男人十分篤定地說:“也許那個理由出乎意料的無聊呢,‘閑著也是閑著’?”

然後那男人忽然話鋒一轉:“該擔心的是雙子中的另一個。之前只知道錐生零已經接受過玖蘭樞的純血了,本來還想著能不能利用的。結果他居然成了純血種了?之前我也以為他可以利用一下,但現在看來,倒是不小的威脅,因為他一直無意為我所用。”

一條麻遠冷笑。而且,他還得到了陛下的所有關註,即使是純血種,錐生零也不過區區一個人類轉化的吸血鬼罷了……

男人輕輕搖著他的竹扇,“不過,陛下似乎不反對我這時候刁難一他下。也恰好,讓陛下這次旅途愉快一些。”

男人陰柔的聲音漸漸變得陰狠:“不聽話的棋子就沒有留著的價值了,這麽危險的‘墮落的吸血鬼’,當然是不能讓他繼續活下去為禍人間的呢。所以……”

適逢月出雲層,清冷月光悄悄從相接的厚重布料唯一的細縫間闖入,恰好照到了與一條麻遠對面站著的那人身上。那人衣著華麗,妝容濃艷,臉色白皙,唇紅如血。

手持竹扇的陰柔男人笑了,“我已經下令讓獵人處決他了呢。以吸血鬼獵人協會,協會長的名義。”

————

黑主家。

錐生零的寢室裏正發生著一場惡意的逗弄。

作惡於錐生零腰上的手忽然探入了襯衫下擺,玖蘭樞忽然輕咬沈睡少年的耳廓,於耳邊低聲說著:

【零……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對你做別的事了哦……】

獨站於月之寮某雙人寢室的銀發少年咬牙切齒地開始身體發顫,臉皮發紅。

所幸錐生一縷是感覺不到錐生零本體的身體感覺的,也聽不到本體聽見的聲音。但是自己的身體作為軀殼,動作忽然不協調起來,錐生一縷卻是能察覺到的。

「零?怎麽了?」

銀發少年快速還刀入鞘,踉蹌地走到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了,慌亂中直接開口和意識對話。銀發少年於安靜的寢室裏自言自語:“一縷,那邊出狀況了,恐怕真的如你所說,我要先回本體去了。”

沒等弟弟的回應,銀發少年擡起了手,他的手指上有著因試驗附身能力而制造的傷口。錐生零之前為了盡可能避免自己的獠牙碰到錐生一縷,咽下血液時甚至不曾舔舐過錐生一縷手指是的傷口,此刻人類身體的傷口還沒來得及愈合。銀發少年果斷低頭,舔舐了傷口上的殘血。

隨著月之寮雙人寢室中那個銀發少年忽然入睡,黑主家房間裏那昏睡於玖蘭樞懷中的銀發少年在同一時間張開了眼。

玖蘭樞剛剛能認出了錐生一縷是錐生零,可以說相當偶然。

看到那個聽了眾多殘忍的話,卻仿佛油鹽不進的人,玖蘭樞本不會覺得不對勁的。但是,當玖蘭樞把長刀紮入手背,錐生一縷的表現卻太不像那個平素對自己敵意滿滿的人類,倒是像極了那總是將事情憋在肚子裏的某人。然後才想起來,他那個挽刀的動作也是,也是像極了某人。再然後,當錐生一縷忽然執著地明知故問,在一條拓麻面前再次問出有關玖蘭樞身份的問題,讓他變相向自己的好友解釋時,玖蘭樞覺得自己能確定了。

玖蘭樞看著懷中的人,錐生零這時不知道是想不到怎麽解釋,還是覺得不需要解釋,不言不語。玖蘭樞嘆氣,“零,你想幫你弟弟,為什麽不先和我商量?”

被抓包的錐生零卻比玖蘭樞還要理直氣壯似的,他一把推開了玖蘭樞坐了起來,“先和你商量,你就會答應了?”

玖蘭樞半倚在床邊,見錐生零這個毫無悔改之心的樣子,不禁有些不悅,隨即開口,“大概不會。”

錐生零諷刺至極地低笑了一聲,只留給玖蘭樞一個沈默的後腦勺,什麽都不打算說。

察覺到錐生零此刻是真的在生氣,而不是賭氣,玖蘭樞終於認真起來了。

玖蘭樞坐直身體,湊近了錐生零,“你的那個新的能力今天……不,昨天傍晚才第一次發現。我們還不知道它有沒有什麽禁忌,這麽貿然行事,你就不怕我擔心?而且,要使用那個能力,你還要咽下別人的血,不怕我生氣?”

錐生零聞言又是一聲低笑,擡臂格開玖蘭樞靠近的身體,正臉都不願意看他。語氣極度不善地回嘴:“你不也把血給別人了麽,還拿反駁不了的理由來堵我了,不是嗎?再說了,你剛剛用那樣的方法放血,你有在乎過我擔心不擔心?”

再次被錐生零拒絕接近,玖蘭樞卻並不生氣,臉上甚至漾起了笑容,固執地抱了上去,“零,你這麽生氣,到底是在吃醋,還是在擔心?或者,兩樣都有?”

錐生零沒有回應,玖蘭樞忽然發覺懷裏的人在發抖……

玖蘭樞皺眉,隨即一把掰轉了錐生零的身體。錐生零轉開了臉,但玖蘭樞依然能看到他那已經氣得發紅的眼,“零?你……”

這時錐生零終於肯轉過頭來看著玖蘭樞了,一雙紫眸裏全是爆發泛濫的憤怒情緒。錐生零諷刺地低哼一聲,怒極反笑,“吃醋嗎?好,我是吃醋了,是擔心了。怎麽樣?你滿意了嗎?”

錐生零這不但不接受調笑,反而故意幹脆地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的反應,讓玖蘭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趁著玖蘭樞楞神,錐生零再次推開了他,起身下床往門外走。然而門卻在剛被錐生零拉開一點點時被追過來的人一手伸出按住了,玖蘭樞將門板用力按著關上了。

玖蘭樞自背後抱住了錐生零憤怒發抖的身體,懷中人僵硬地掙了兩下,掙脫不得,隨即自暴自棄不再掙紮了。

錐生零背對著玖蘭樞,他在笑,笑聲那麽淒涼。

被玖蘭樞抱在懷裏的人怒氣在爆發,他很清楚這時候安撫沒有用,他只緊抱了錐生零,任由他把一直憋在心裏的話全部對著自己發洩出來。

“玖蘭樞,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會渴望活下去是因為什麽。而現在,我幸運過頭地忽然有機會了……”

“我已經知道……活下去的話,我就要背負那兩個人的性命……但是即使這樣,我也已經說服了自己。”

“你剛剛對著一縷說的那些話,我很清楚知道是為了什麽。可是……你一定要這樣嗎?一定要傷害一縷嗎?”

“你要提供鮮血,覆活玖蘭李土,我依然清楚是為了什麽。可是你有必要用那樣的方法嗎?你剛剛那是在幹什麽?你以為自己那樣做很帥,很偉大是嗎?”

“你到底在做什麽?你對一縷說出那些傷害的話,你以那樣糟踐自己身體的方法放血,你是……你是嫌我背負的還不夠重是嗎?”

剛剛聽到玖蘭樞為了提醒錐生一縷而說出的那些話,錐生零清楚知道玖蘭樞的目的。但越是明白,錐生零就越感覺到負罪。而且,看著玖蘭樞決絕地以長刀貫穿手掌,即使玖蘭樞的目的是為了救他,錐生零也是憤怒多於感動。

身為純血種吸血鬼,錐生零很清楚。純血種再生能力極強沒錯,但是,純血種也是會痛的。

即使傷口愈合再快,疼痛也是不會減輕的。明明只要供血就好了,為什麽偏要用這種殘忍傷害自己身軀的方法?

玖蘭樞剛離開支葵千裏和一條拓麻的雙人寢室時,錐生一縷第一時間讓錐生零不要太過生氣。錐生零發現自家弟弟是真的太了解自己了,錐生一縷知道,錐生零在看到別人重視他時,他會高興;但當他看到別人重視他重視到傷害他人傷害自己時,錐生零是不可能高興得起來的。

“你這樣,是要讓我更加覺得……覺得渴望活著,渴望和你在一起是一件罪孽深重的事情是嗎?玖蘭樞你這個混蛋!!”

玖蘭樞再次扳轉錐生零的身體,看到了他只因憤怒而通紅的眼眶,隨即再次抱住了他。

錐生零見玖蘭樞忽然低頭,似乎又想用吻來堵自己的話,憤怒的火焰燒得更高了,他馬上開始了掙紮,“別碰我!滾!”

這一次玖蘭樞的吻落空了,錐生零果斷地在他臉頰上來了非常結實的一拳。

一拳擊中目標,錐生零當即破口大罵:“白癡純血種!放開我!混蛋!!瘋子!!放手!!去死!!!”

然而被真的狠狠揍了一拳的玖蘭樞卻絲毫不覺得生氣,他抱住懷裏的人不肯松手。玖蘭樞深知錐生零這樣情緒的原因,錯在自己,他不會去辯駁。

但玖蘭樞同時還欣喜於錐生零情緒爆發的契機——

錐生零那逐漸貼近天生血族的體質,讓他的某些情緒越來越無法控制了。以前錐生零大概什麽都不會說,而現在卻爆發出來了,他情緒爆發的契機正是天生血族對伴侶最為明顯的一種情緒,名為“獨占欲”。

兩個人就在門口搏鬥,重覆著壓制與反壓制,肢體糾纏不休,撞得門板“嘭嘭”作響。執著要擁吻對方的人始終沒有以血親長輩的便利壓制對方的血族能力,最後終於吻上了那個不斷對其推搡扭打謾罵,但其實一直沒有真心反抗的人。

然而那個吻依然沒有順從,錐生零的極不配合讓這個吻顯得十分不甜蜜,說是撕咬也不為過。撕咬著躲避,撕咬著拒絕,唇舌尖齒被強勢追逐著,撕咬著糾纏,你追我趕。

直到錐生零的怒火在滿嘴的血腥之中慢慢燃燒得平靜,親吻結束,玖蘭樞輕撫著對方的背,低笑出聲,“氣消了?”

聽著那仿佛“志在必得”的笑聲,還喘著氣的錐生零瞬間再次皺起了眉,“沒有。”

錐生零伸手自背後扯上了玖蘭樞的頭發,強行要他歪了頭,然後直接張嘴狠狠咬上了他暴露出的頸。獠牙紮入血管,大量純血入喉。這一次錐生零絲毫沒有之前咽下支葵千裏的血,和錐生一縷的血時產生的那種惡心暈眩的感覺。現在錐生零並不渴血,也沒有食欲,但他卻恨不得將玖蘭樞全身的純血吸幹。感受著對方血液中真實而濃重的所有感情,錐生零的怒意才真正開始平息。

頸上忽然刺痛,伴隨奇異美妙的感覺,錐生零知道自己正在流失鮮血。不順從的接吻結束後,兩人在親密依偎的互相喰食中逐漸相融,兩顆心慢慢再次貼近。

直到兩人都松開獠牙,錐生零穩下了呼吸,不忿地抱怨,“為什麽我的附身能力對你無效?”

玖蘭樞低笑了一聲,輕輕親吻了錐生零緊抿的唇,“附身類的能力都有共通點,你的附身能力對我無效是因為我比你強。”

錐生零不以為然地撇嘴,“我不信,等一下我就去咬優姬和初試一……”

玖蘭樞再次堵住了錐生零那張故意口沒遮攔地說出挑釁言語的嘴,一個吻幾乎讓錐生零窒息。

對其一通“懲罰”過後玖蘭樞才說:“你敢?”

錐生零呼吸混亂,死鴨子嘴硬似的繼續挑釁,“為什麽不敢。”

玖蘭樞面對那個難得坦率一時,馬上又陷入極端別扭的戀人,他輕嘆著笑了,“這樣吧,零,我們來做個交易。你以後只能喝我的血,作為交換,我不會再傷害自己的身體。”

錐生零不禁腹誹:誰要和你做這種破交易。

而且……

“不行,明天我還要附一縷的身,去找玖蘭李土覆仇。”

“不準去。”

“就要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