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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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您趕緊歇息吧!”一旁的小宮女端著已經冷掉的茶說道。

七八歲的小少年頭也不擡的繼續練字。

這是大梁明禎七歲的太子鄭澈安,先皇後楚氏之子,一月前剛被立為太子。

“太子……”小宮女有些著急:“一會兒劉嬤嬤要是過來了……”

“二皇子怎麽還沒睡下?”一個蠻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都是死人嗎?怎麽服侍二皇子的!”

小宮女身子一抖,忙不疊的跪下行禮:“請劉嬤嬤饒命啊!奴婢已經請過好幾次讓太子去休息了,但太子練字太入神,並未聽到奴婢的話啊!”

“二皇子,”劉嬤嬤草草向鄭澈安行了一禮:“皇後娘娘希望您能早些休息,您何必如此任性呢?”

鄭澈安放下手中的筆,微微擡了擡頭,心中不由得冷笑:看書練字便是任性了?皇後怎麽從來不管我外出游玩徹夜未歸呢?

“本宮這就休息,多謝皇後娘娘關心。”鄭澈安答道。

劉嬤嬤見鄭澈安準備就寢,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東宮整夜燈火通明,巡邏的宮人一排排的走來走去。

這哪裏是東宮,更像是監獄。

鄭澈安剛才叫的皇後,不是生母楚氏,而是續後唐勝雪。

唐家和楚家都是京城中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在梁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就與楚氏認識,是門當戶對的一門親事,而唐勝雪是當時的太後選的,一直是側妃。

楚氏體弱,直到唐勝雪生下長子鄭澈煜之後才懷孕。

然而,楚氏在生下嫡子鄭澈安之後三年便病故,那時的梁帝還未登基,為了不讓別有用心的人鉆空子,便立唐勝雪為太子妃,一年後成為了不可一世的皇後。

梁帝是一個顧念舊情的人,雖說後宮佳麗三千,但梁帝從未忘記楚氏,他沒有理會唐勝雪的百般阻撓,登基第三年便立鄭澈安為太子,入主東宮。

唐勝雪是百般反對,她心中的太子人選自然是自己的長子鄭澈煜,從身份上看,鄭澈煜也是嫡子,而且還是皇長子,憑什麽處處低鄭澈安一節呢?

但是梁帝的態度十分堅定,絕不廢太子。

唐勝雪無法,只能使用長遠之策,她一邊對鄭澈安驅寒溫暖,贏得一個“賢後”的好名聲,另一邊更是不停的翻修東宮,裝飾的富麗堂皇,讓百姓有一個“太子無德”的謬論。

“敏兒。”鄭澈安挑起床帳,坐起身子輕喚道。

“太子有何吩咐?”叫敏兒的小宮女悄悄上前道。

“今日講堂裏先生講的內容我沒太聽懂,我背下來給你聽,你看看能不能給我講講?”

“太子……這都二更天了……”敏兒是先皇後楚氏的宮女,略微讀過幾本書:“女婢不比講堂先生,只是以前偶爾有幸得先皇後指點一二,實在是只懂一些皮毛,不敢耽擱太子啊……”

“我知道……”鄭澈安閉上眼睛:“我比大哥晚兩年進講堂,學起東西來本來就慢,先生他老人家也沒有重覆的習慣,但是……我不能讓大哥比下去。”

唐勝雪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不能讓梁帝現在就廢太子,那就要等,等鄭澈安自己犯了大錯之後不得不被廢,所以幾年來明裏暗裏沒少給鄭澈安送銀子,古玩字畫更是不在話下,鄭澈安開口,只要和學習無關,消耗多少人力物力也要辦到。

鄭澈安如講堂已經快一年了,唐勝雪即沒有給他請伴讀,也沒有讓講師放慢速度。

如今唐家獨大,後宮中唐勝雪說一不二,各宮宮人也是一邊倒,雖然不敢特意刁難,但難免有些怠慢,普通人還好說,禮數上還算過得去,然而唐勝雪身邊的紅人,以劉嬤嬤為首,見了鄭澈安連“太子”都不叫,只是帶著幾分諷刺的叫一聲“二皇子”。

“太子……”敏兒似乎感受到鄭澈安情緒的低落:“奴婢剛才得了消息,今日早朝定南侯上書,向皇上提了您還沒有伴讀這個事情,皇上已經同意了,從權貴子孫之中為你挑一位伴讀。”

“哦?”鄭澈安眼前一亮:“是哪家公子?”

成為伴讀,那以後這個人就可以經常出入東宮,不但可以與他為伴,還能成為他的心腹,不僅可以一起學習,最主要的是,這個人是權貴的子孫,如果能得到他背後力量的支持……可是一條不可多得的臂膀啊!

“額……”敏兒明顯猶豫了一下:“是……刑部尚書家的嫡子,唐闋。”

唐闋?唐闋!!鄭澈安先是一驚,隨後心情變得無比覆雜。

刑部尚書家嫡子唐闋,京城中誰不知曉?皇上都叫過“神童”的人,一目十行過目不忘,據說此人彬彬有禮,所到之處一片好評,當年大皇子鄭澈煜不知用了多少辦法,最終也沒有讓唐闋成為自己的伴讀,都說此人無心於金錢名利……

這樣一個人,如果能成為自己的伴讀,那絕對是莫大的榮幸,但是……這個人偏偏姓唐,是唐勝雪的侄子……

鄭澈安一直堅信,母親的死,和唐勝雪脫不了關系!

他立過誓,這輩子一定要讓唐家血債血償。但是唐闋……這個像鄭澈安這種痛恨唐家的人都暗自讚揚的人……

“太子?”敏兒有些擔心的問道。

“唐闋……為什麽同意給我當伴讀?”拒絕了自己的堂哥鄭澈煜,卻選擇了自己?

“不太清楚……”敏兒皺了皺眉:“不過聽說唐公子為人十分溫和,應該很好相處吧!”

鄭澈安點了點頭,不幸中的萬幸,自己終於有伴讀了,而且還是個神童,至於以後……就見招拆招吧!

“唐公子已經到了。”清晨,鄭澈安身邊的太監小許子輕聲道。

“嗯……讓他等著吧!”鄭澈安看著小許子微紅的臉皺了皺眉,拿起旁邊的書邊看邊想:這沒皮沒臉的東西居然害羞了?

冬日的早晨寒風刺骨,坐下殿內都能聽到呼嘯的風聲,讓人不由得瑟瑟發抖。

鄭澈安直到看完了半本書,才輕輕咳嗽了一聲:“讓唐公子進來吧!”

唐闋穿著一身白色的常服,顯得整個人都多了幾分溫文爾雅,清秀的五官被凍的有些發紅,但依舊擋不住他清貴是氣息。

在外面凍了大半個時辰,可唐闋臉上沒有半點不耐煩的表情,掛著禮貌的微笑:“太子萬安。”說著規規矩矩的行了跪拜禮。

鄭澈安一楞,他突然明白小許子為什麽臉紅了,他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人,雖然用沈魚落雁來形容一個男人有些別扭,但唐闋絕不枉費這四個字,他身上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和力,雖然年紀很輕,但卻已經能讓不少人看直了眼。

鄭澈安本來打算繼續的下馬威突然使不出來了:“請起。”

“謝太子殿下。”唐闋的聲音很好聽,讓人身心愉悅。

“唐公子用過早飯了嗎?”鄭澈安喝著熱茶,眼神不由自主的打量了幾眼唐闋。

“謝太子關懷,草民已經用過了。”

鄭澈安微微點了點頭:“那便準備出發吧!”

講堂離東宮有一段距離,鄭澈安坐著轎子,唐闋跟著宮人在轎邊走。昨日晚間的大雪已經被打掃幹凈,但偶爾幾處的冰霜還未褪去,唐闋快步跟著轎子,一點沒有富家公子嬌生慣養的模樣。

“呀,二弟好早。”鄭澈煜站在講堂門口道。

“大哥。”鄭澈安一邊扶著小許子的胳膊下轎一邊答道。

鄭澈煜笑瞇瞇的對唐闋拱了拱手,語氣多了幾分親切:“堂弟好久不見!這天氣還挺冷的,堂弟怎麽也不多加些衣服?”

“大皇子。”唐闋禮貌點見了禮,卻並沒有繼續交流的意思。

鄭澈煜似乎也已經習慣了,笑著向前走了幾步:“我之前給你的文章,你都看了吧?”

“那是您自己寫的吧?”唐闋語氣平常的說道:“文章多處意思模糊,條理淩亂,用詞也不精確,看來大皇子也不過如此。”

“大膽!”鄭澈煜臉漲通紅的喊到。

“草民目光短淺,一點拙見登不上大雅之堂,還請大皇子見諒。”唐闋溫言道。

鄭澈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恨恨的一甩袖子,轉身快步走入了講堂。

鄭澈安暗暗心驚,鄭澈煜是講堂最出色的學生,卻被唐闋數落的一無是處,而自己……他不由得心頭一緊,想著今日一定要認真聽課。

今日正好講到聆國盛安年間的盛世局面,講師慷慨激昂的講著愫韶郡主齊傾顏的戰術,完後還意猶未盡的想往後講些別的。

鄭澈安輕輕皺了皺眉:這進度有點快啊……

“老師,”唐闋突然打斷道:“學生愚鈍,未曾讀過太多關於愫韶郡主的介紹,不知老師可否解釋一下這個人?”

老先生一楞:“……唐公子不要說笑了。”開玩笑,誰不知道唐闋從小飽讀詩書,要是這樣還算愚鈍,那其他人算什麽?

但唐闋卻並沒有讓步的意思,他面帶微笑的看著講師,眼神無比真誠。

老先生被唐闋這麽一看,莫名有一種得罪謫仙的負罪感,略略一沈思,開始解紹齊傾顏的身世、經歷和背景,本來打算繼續的課程被放到了一邊。

“呵,我還以為神童多麽了不起呢,”散學後鄭澈煜諷刺道:“問的問題也不過如此嘛!”

“自然比不過大皇子。”唐闋面色如常:“草民還有些事情,就不與大皇子廢話了。”

回東宮的路依舊鴉雀無聲,唐闋安安靜靜的跟著轎子走,沒有一點邀功的意思。

“太子早些休息,草民告退了。”唐闋在東宮門口行禮道。

鄭澈安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東宮。

“小許子。”

“太子有何吩咐?”小許子上前問道。

“幫我查些事情……”鄭澈安坐下來喝茶道:“給我查……唐闋和鄭澈煜是不是有什麽過節。”

“是。”小許子點頭退下。

鄭澈安閉上眼睛,回憶起今日的畫面,唐闋面對當朝大皇子,面不改色的侃侃而談……

唐闋……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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