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算是見家長了吧，坐在穆梁邊上的沈也這麽想著。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竟然有一些緊張。雖然前幾日也和穆梁的家人們一起吃過飯，可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穆梁坐在他的邊上。

某人倒仍是慢悠悠的樣子，吃飯喝湯都沒有任何聲音，看得沈也好著急。

沈也現在才明白，原來他們吃飯是不說話的。前幾日或許是為了遷就他，才和他聊東聊西。可是如果是別人的話就還好，和穆梁的家人一起沈默著吃飯實在是有那麽一點點詭異。

自己吃完了總不能先離席，沈也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睛，還是決定默默無聞給穆梁剝蝦。動作利落，像是很熟練的樣子，而穆梁看到也並沒有說什麽，也很熟練地接過塞到嘴裏。

坐在沈也對面的穆梁的同父異母的弟弟盯著他們看，張張嘴想要說什麽，可是又因為家教的關系不敢說出來。沈也沖他挑了挑眉。

弟弟沒有回應沈也，只是低下頭乖乖吃飯。

雖然相處了這麽幾天，可是沈也仍然摸不透面前這個小孩的性格。他不愛說話，在自己媽媽面前還算得上開朗，在父親面前則有些唯唯諾諾。呆在病房的時候，只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看書。

聽穆金國說，穆梁小時候是一個在沈默和開朗中變化的小孩。在讀幼兒園的時候，他一直是角落裏的小孩，因為不愛說話，也沒有小朋友願意和他玩。上了小學就開朗了不少，交了一些朋友，也願意和爸爸媽媽溝通，周末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也會出去玩。

初中的時候，一切都開始變化。梁秋華的身體開始變差，因為疾病的關系脾氣也開始變差，加上穆梁緩慢且沈默的叛逆期，家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壓抑著的氛圍一直到了穆梁的高中，梁秋華過世了。很快，穆金國再婚，穆梁也賭氣離開了家。

也許，在穆梁二十八年的記憶中，一家三口的快樂時光只有那麽一點點，而那僅剩的一點點也在時光中被慢慢消磨殆盡。

而穆梁的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僅僅從外表來說他真的長得很像小時候的穆梁。是一個溫順的小孩，像是一只馴良的鹿。

也許他以後的性格也會很像穆梁，畢竟說難聽點的，穆金國的日子不長了，他也許會在這一年中變成單親家庭的小孩。

像是誤入又窺探了他人的人生，沈也覺得有些愧疚，連忙低下頭繼續給穆梁剝蝦。好在，男朋友還是很給力，在自己吃完飯後，說了聲“慢用”就拉著自己走了。

感激不盡感恩戴德，沈也恨不得現在就把穆梁壓在床上來上個三天三夜。

當然，這只是想象，現實中是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的。就像是沈也一直幻想著有朝一日穆梁可以給他生一個小孩，帶著他們倆血脈的小孩，可是現實是男人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功能。

沈也的腦袋裏藏滿鬼馬的想法，穆梁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

可能戀愛真的會改變人。因為興奮，導致大腦多巴胺分泌過甚，腦海裏就會產生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就像現在，飽暖後整個人呈大字躺在床上的穆梁，又開始思起了□□。

從前的他不僅被別人認為是性冷淡，就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就算母胎solo，也只是在偶有欲望的時候自我疏解，從來沒有過進一步的想法。

遇到沈也之後，他內心原始的獸性就被開發了出來。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也是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腦子裏還總是想著這些。

而且不僅是腦子裏經常出現這種想法，有時候當沈也很靠近他，近到可以聽到那平穩的呼吸聲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的全身都開始躁熱起來。

羞死了，一把年紀還老是想著這些。雖然本質上是穆梁的自我批判，可是實際上他的臉仍然從裏紅到了外，連帶著某個無法言說的反應。

像是小孩子撒嬌發出來的聲音，拖著長音的“嗯——”帶著穆梁一起像是小和尚一樣翻了個身，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柔軟的被子裏。

沈也從洗手間出來看到面前的這一幕，覺得自己這顆心都要化掉了。明明是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冷面總裁”，怎麽私下裏這麽可愛。可愛到忍不住想要一口把他吃掉。

拍了拍埋在被子裏的小可愛，沒反應；湊到他耳邊吹氣說奇怪的話，沒反應；跨坐在他身上撓他癢癢，沒反應。沈也的嘴角上揚得更加厲害了，他的男友這是在和他玩情趣。

直到沈也用他還處在變聲期的聲音，貼在穆梁右耳內耳廓那顆痣上，壓低到成了氣音，說：“還想要。”的時候，某人終於破功了。

標志性的杠鈴般的笑聲響起來，穆梁真使了三分力，把沈也壓在了身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上是無法壓抑的笑容，眼睛都瞇成一條縫。

“想要什麽呀？”就連語氣裏，也帶著十足十的笑意。

知道穆梁就是想要他說出來，可是沈也偏偏就不順他的意。他撅起嘴，昂著頭，傲嬌地說：“你想要什麽，我就想要什麽。”

沈也沒指望穆梁會直白地給出答案，畢竟他可是傲嬌的小壞蛋。可是沈也忘記了，他的男朋友總是可以給他帶來驚喜。

“我想要你。”他說。一記時速五百二十的直球“嘭”地一聲打在沈也的心上，當時他整個人就宕機了。

太直接了。雖然從前也不是沒有聽穆梁說過，可是那都是沈也在特殊境況下逼著他說的。除了最重要的“我愛你”，穆梁還沒有在□□上這麽直接過。

沈也的手還穩當當地躺在穆梁的手心裏，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心開始出汗。應該要克制嗎？也許要。如果不克制的話，穆梁一定會在床上躺一個禮拜的。

見小朋友沒有反應，穆梁知道自己的小計謀是得逞了。他喜歡沈也，所以喜歡逗他玩，知道他只要稍微一逗就會有令人滿意的反應，這種清純的反應讓穆梁很開心。

這回是穆梁變回原來傲嬌的樣子，他的嘴唇紅潤有光澤，原先的薄唇也許是因為過多的親吻，竟然變得厚了一點點，讓人更加有想要咬一口的欲望。

在大腦恢覆運行之後，沈也一把拉過穆梁，把他壓在自己身下，這下變成他居高臨下。

因為視力的緣故，穆梁不得不瞇起眼睛看對方，這就導致他的表情異常色瞇瞇。

“你要乖啊。”沈也看著穆梁說。

一直到三個小時之後，他才徹底明白沈也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賢者時間悠遠且綿長，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全身的肌肉才在主動和被迫中放松。房間裏很安靜，只能聽到從背後摟住自己的沈也均勻的呼吸聲。

現在他只想抽根煙。

可惜他全身乏力，腰下部酸澀無比，就連手指頭一動都能牽動整個身體。穆梁偷摸翻了個白眼，踹了沈也的小腿一腳洩氣，慢慢挪著手在床頭櫃裏摸索。

依稀記得好像放過一盒在裏面，可是閉著眼睛在裏面瞎摸什麽都找不到。倒是摸出一張照片，不用看穆梁就知道上面印著什麽。是從前他們一家三口在游樂園照的相片，一張五塊錢，他們買了兩張。

難得的，一家三口都是笑著的，站在一張照片裏。

關於那次游樂園之行，穆梁已經記不太清了。只是住在這個房間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拿出來摸一摸看一看。時間長了，邊角都開始泛白，或許不多幾年就會徹底消失。

沈也聞聲湊了上來，兩個人赤胸貼裸背，肌膚相親讓他們的心連得更緊。

“你在看什麽？”□□過後，沈也的聲音是繾綣無比的。

黑暗中，穆梁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是時候了，或許是時候把自己的過去給沈也撕開一個小口了。

小夜燈因為使用時間久了，比從前暗了很多。氣氛慢慢的、悠悠的，好像時間在此刻都為他們停了下來。

穆梁躺在沈也懷裏，舉著這張令他無比熟悉的小照片，一點一點把他從前的故事細細地告訴沈也。這是從前的記憶，遙遠到穆梁都有些記不太清了。他重拾那些泛黃的記憶，與沈也一起分享。

過去和現在重疊起來，這是一種很美妙的感覺。

照片上的梁秋華微笑著，雙手搭在穆梁的肩上，面色紅潤，那個時候的她還沒有生病。穆金國站在發妻的邊上，一反往日西裝革履，穿著休閑裝，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穆梁的眼光並沒有註視著鏡頭，他的手裏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香腸，註視著它像是在想什麽事情。

因為記憶的缺失，穆梁覺得這張照片像是從夢裏偷出來的。可是也是他少年時期的寶物，每每覺得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摸出這張照片，沈默地看一個下午。

這是他從前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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