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到了一定年紀，真的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就像現在的穆梁，竟然意外覺得“小湯圓”實在是過分可愛，導致他甚至都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雖然他清楚知道這只是一種沖動罷了。

“小湯圓”和之前相比簡直是大變樣。之前是皺巴巴的紫紅色的沒長毛的小猴子，現在是白白胖胖和他的小名一樣一樣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媽媽很像。

也許是剛剛出生就經歷了不少事情，“小湯圓”一直很安靜，乖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不吵也不鬧，有時候睡覺，有時候就睜大眼睛看這個陌生的世界。

沈也和穆梁趴在嬰兒床的欄桿上，兩個人可愛得像個孩子，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熟睡中的“小湯圓”。

一切都是平和的，他們的心情更是，所以自然而然，就算在小嬰兒面前，他們握住了對方的手。

“可愛嗎？”沈也側過頭，為了不吵醒小寶寶壓低聲音問穆梁。

穆梁溫柔地看著“小湯圓”，輕聲說：“嗯，很可愛。”

比他想象中的可愛得多，就像是一個因為緣分而降臨到世界的小天使。白白的，嫩嫩的，還很乖，睡覺的時候一呼一吸都像是在施展他自己的魔法，讓所有見過他的人都喜歡他。

餓了的時候也不會哭不會鬧，只會瞪著他的大眼睛，哼哼唧唧告訴他的爸爸媽媽，簡直是完美的寶寶。

而且，好像還特別喜歡穆梁的樣子，就算餓著肚子，也眼睛亮亮地看著他，還抓住他衛衣的抽繩不肯松手。

沈也又湊過來，貼在穆梁耳朵邊上問：“很喜歡嗎？”不用想也知道，小朋友動的是什麽腦筋。

穆梁選擇實話實說，“嗯，很喜歡。”看著“小湯圓”的眼裏滿是柔情。

母親和孩子畢竟是十月血肉相連，總是有一種莫名的默契。就像現在，即使“小湯圓”並沒有哭泣，蕭芋仍然打開門，做好哺乳的準備。

沈也和穆梁離開，兩個人到陽臺上，牽著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小嬰兒，沒想到他這麽可愛。”沈也看著藍藍的天空，不禁感嘆。

“嗯，我也覺得，他真的非常可愛。”一說起“小湯圓”，穆梁的臉上就帶上了滿滿的笑容。

“那……你想不想也要一個小孩？”這句話一說出口，沈也就有些後悔了，太著急了，穆梁肯定不會答應。

事實上，穆梁的回答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內。聽到了沈也的這句話，某人就翻了一個白眼，“我是男的，生不出小孩。”說完這句話，某人又翻了一個白眼。

關於小孩的話題到此為止，如果再接著聊下去的話，沈也覺得很有可能穆梁就會把他從沒有封閉的陽臺上的推下去。

接下來的話題雖然也沒有這麽惱人，可是也不會讓人愉快到哪裏去。

當然，沈也只是想問一問穆梁是今晚出發回老家還是明天早上，畢竟聽昨天電話裏“阿姨”的語氣，好像事情還是比較著急的。

還好，穆梁並沒有像昨晚那樣發脾氣，只是表情沒有剛才看“小湯圓”那麽柔和了。

“明天吧，今天奔波一天，我也累了，晚上應該還要喝酒。”說罷，穆梁又頓了頓，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說：“訂晚一點的票，明早我不一定起得來。”

沈也又能說什麽呢，畢竟這是穆梁自己的事情，就算他們再親密，他也沒有資格插手。

“知道了。”他只能這麽說。

因為某人的態度，沈也還以為他並不在意這件事情，可是一到晚上喝酒的時候，小朋友才發現他的異常。

蕭芋的朋友，穆梁都認識一大半，雖然並沒有很熟悉，可是至少還算能說得上話。如果說得不是那麽客氣的話，他們可以稱之為穆梁的“酒肉朋友”。

也許是因為身邊帶了一個少年人的關系，總是有不懷好意的人前來“敬酒”。有些還算委婉，並沒有直截了當地問他們的關系，有些就不是那麽客氣了，上來連酒都沒有喝，就直接問沈也是誰。

都被穆梁一一擋回去了，在職場上混了那麽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只是，酒好像並不是為了堵住他們的嘴，是為了洩穆梁自己的憤。

在一旁的沈也，在沒有穆梁允許的前提下，是完全沒有辦法喝酒的，他只能幹看著。一直到看不下去，終於在得了空的時候，拉著穆梁的手，有些生拉硬拽把他帶到洗手間。

進去之前，把“維修中”的立牌放在門口。

穆梁還一點自知都沒有的樣子，眼裏揉雜著紛紛擾擾的情緒，讓沈也有些看不懂他。

不過現在他也不需要看懂。

還好隨身帶著之前穆梁給的手帕，沈也重重嘆了一口氣，找了個椅子壓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把手帕沾水又擰幹，用輕柔的力度給穆梁擦了一把臉。

“好一點了嗎？”沈也問。

穆梁一直緊張的肩膀終於放松下來，他閉了閉眼睛，還不夠，又揉了揉眼睛，終於說：“好一點了。”

“嗯。”沈也的語氣如常，穆梁看不出來他到底有沒有生氣，只是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看他像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一瓶小容量裝的礦泉水。

“喝一點。”沈也把礦泉水遞給穆梁，說。

穆梁像做錯事情的小孩一樣，垂著背，乖乖喝水。他總覺得沈也等一下肯定要說他剛才喝酒的事情，所以低著頭準備挨訓。

意外，沈也並沒有說什麽，只是乖乖陪著他。

“你，生氣了嗎？”穆梁擡起頭，眼睛濕漉漉的，看著沈也說。

沈也拉起穆梁的手，“沒有，沒有生氣。”聲音和往常有一些不一樣，怎麽看怎麽都不像生氣的樣子。

先是沈默，然後還是沈默，最後穆梁才像“哀求”一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說：“對不起，剛才……”

“都說了，不要道歉，我沒有生氣。”沈也說著，捏了捏穆梁的手，“我知道，你是因為叔叔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穆梁才終於擡頭，他看著沈也，然後抱住了他。一切盡在不言中，沈也可以感覺到，穆梁很累，因為種種。

沈也拍了拍穆梁的背，就像往常哄他睡一覺那樣。

“我們……訂早一點的票吧。”最後的最後，穆梁還是選擇了心軟。

“好。”沈也答應著，“都聽你的。”他說。

有時候，至少是現在，沈也真的看不懂穆梁。就好像答案就擺在你面前，每一字你都認識，可是一旦連起來，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看著穆梁有些疲憊的睡顏，沈也的眼神開始恍惚。

有時候，至少是現在，沈也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就好像是一團很長很長的線，一直延伸到未知的地方，可是這種未知卻讓人感到恐懼。

沈也在想，穆梁和自己在一起之後，是快樂變多了，還是煩惱變多了。他總覺得是煩惱變多了，因為他清楚且明白，穆梁之前過的是沒有什麽欲望的生活，沒有欲望所以沒有煩惱，可是和自己在一起之後，有了欲望也就有了煩惱。

煩惱無處不在。

外界給他們壓力，畢竟性少數群體並不是那麽容易被接受的，就算有再強大的內心，再多次的質詢也讓人無法接受。

而內心也有壓力，一開始並沒有想那麽多，只是覺得既然喜歡，既然有機會，就要去努力爭取。可是在一起之後，才發現一切並沒有那麽簡單，自我認同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尤其是在青春期的時候。

可是無法說出口，因為他還愛著穆梁。他總不能說，雖然“我愛你”，可是我無法認同我自己。

列車如常安靜運行著，微小的聲音反而讓人覺得安心。沈也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穆梁，從前總是覺得他不會照顧自己，所以舍不得離開，可是現實確實他可以且完全有能力照顧好自己，只是取決於是否願意。

一切，好像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這麽想著，沈也皺了皺眉頭，努力甩了甩腦袋，企圖把這種“不應該”的想法甩出去，很可惜並沒有成功。

他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毯子蓋在穆梁的身上，眼睛舍不得離開他的男友。他真的很愛他，所以才會有這麽多奇奇怪怪又無法言說的煩惱。

沈也抿了抿嘴，轉身離開，把安靜的空間留給睡夢中的穆梁。

雖然深知自己沒有資格插手穆金國的事情，可是仍然擔心著，所以背著穆梁給他的後媽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裏的聲音依舊是焦躁的，她說穆金國因為心臟和各種基礎病的原因，一天中時而清醒時而陷入昏迷，清醒的時候就是沈默，昏迷的時候會念著穆梁的名字。

傳達了自己的擔心，也告知了他們現在正在趕來的路上，沈也就掛了電話。

看著外面一片漆黑的樣子，伴隨著星星點點的燈光，沈也突然覺得自己好孤獨。

這是為什麽，他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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