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穆梁的成年禮實在是太過普通，普通到他都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沒有吃到小餛飩，所以他想要給沈也一個令人印象深刻又富有紀念意義的成年禮，至少他得吃到小餛飩。

因為選擇的學校很多，有沖刺的學校，也有保底的學校，沈也一直在忙著準備材料和網絡面試。雖然已經有offer送過來了，可是仍然不是令他滿意的學校。

小朋友忙得不行，有時候晚上睡著了都會說夢話飆英文。

穆梁沒什麽可以幫忙的，最多家務活全包，他做飯又很難吃，又不喜歡清理廚房，大部分時間都是點外賣，偶爾去白昀那邊蹭一頓。

氣氛異常和諧。穆梁窩在沙發裏看冷門晦澀的文藝片，沈也在沙發後面的餐桌上研究自己的志願書。一起吃飯，一起洗澡，一起睡覺，一起瘋，一起鬧，一起玩。

穆梁整個人陷在沙發裏，身上蓋的毯子滿是沈也的味道。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兩只眼睛眨巴眨巴，就看見沈也的背影。桌子上擺滿了白花花的材料紙，小朋友正在研究該怎麽把這些材料掃描導入電腦。

某人腰一使勁，就滑進了沙發裏，整個身體都被柔軟的布料包裹。

他不知道沈也在想什麽，或許他在為了學校和未來的事情在煩惱。

成年，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意味著在法律意義上，是一個大人了。

穆梁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來該送沈也什麽禮物。也有去問過白昀，可惜對方是個不正經的，直接說“把自己送出去”。

明明就已經送過了好嘛！

過於盛大浮誇也並不符合他們的性格，過於清淡乏味也不符合穆梁的意願。也有在網絡上搜索過，發現大家送給伴侶的禮物都是小到淘寶爆款，大到房子車子股份。

俗，俗到穆梁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關了電視，閉上眼睛想要休憩，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畫面，是沈也的背影。朝陽升起，少年人沐浴在陽光裏，整個人像是鑲著金邊。至今，他的手機裏還保存著偷偷拍下來的那張照片。

偶爾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翻出來看看，一看到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一個他很愛很在乎的人，總會有一種莫名的彌留感。

沈也是在海邊長大的孩子。穆梁曾經在外公外婆的小木樓裏看到過一張被裱起來的照片，是小時候的沈也和很早很早以前的外公外婆。照片已經泛黃褪色，可是仍舊可以看出當時的沈也前者外公外婆的手，踩在柔軟沙灘上，是很開心的，屬於小孩子的開心。

“他從來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海”，這個想法突然鉆進穆梁揉雜紛亂的想法中。

雖然沒辦法在大陸擁有自己的海，可是穆梁可以找關系買下一片無人大海的經營權，讓這片大海永遠變成屬於他們的秘密基地。

雖然穆梁是一個懶人，擁有無數沒有付諸實踐的想法，可是一旦有關於沈也，他總是有無限動力去做。他想為沈也做些什麽，哪怕只是很渺小，哪怕沒有什麽很大的用處。

白昀曾經說過，穆梁是一個浪漫到了極點的人。凡事到了極點，都會變得有些不可思議，又有些讓人難以理解。大學時代為了幫白昀追辛彤淩，出過不少他自以為“非常浪漫”，可是實際效果卻總是差強人意。

但是現在，無論穆梁怎麽思來想去，是用“穆經理”的思維，還是用“穆耍賴皮小壞蛋”的思維，都覺得這個主意很好——讓沈也擁有一片大海。

平時毫無執行力的穆梁一遇到關於沈也的事情，就會特別勤快，勤快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一旦想到了什麽可以哄小朋友開心的事情，他已經會拼盡全力去完成的。

記得白昀他們家有涉獵浴場經營，應該會有人脈關系。想到這裏，穆梁翻了個身，整個人匍匐到地上又爬起來，趁著沈也不註意，跑到隔音非常好的書房裏給白昀打電話。

雖然不是做什麽壞事，可是穆梁為了有“做壞事”的刺激感，特地蹲到書桌底下給白昀打電話。

嘰裏呱啦說了一通，也不知道白昀這家夥有沒有聽懂，聽見對方“嗯”“啊”的，穆梁實在是不能忍，又以一個很快的速度重覆了一遍。

這回終於聽明白了，所以穆梁聽見聽筒對面一個有些類似於驚叫的聲音——“什麽？！”，就知道他會驚訝。

要的也就是驚訝。其實聽到白昀的反應，穆梁是很開心的，說明他這個禮物選的對。

雖然還沒有下文，可是他已經想象到未來的場景了——穆梁牽著眼睛被蒙起來的沈也，兩個人走到柔軟的沙灘上，上面有裝飾好的五彩斑斕的氣球和一路的蠟燭，還有滿地的玫瑰花瓣，想想就有夠浪漫。

就在沈也還在疑惑穆梁要送他什麽禮物的時候，他就會牽著小朋友的手，拉著他奔向一望無際的大海，然後說——“這片海，我送給你了！”。場面不要太浪漫，穆梁瞬間覺得自己就是影視劇裏演的那種“霸道總裁”了。

“誒，醒醒，快醒醒！”對於穆梁的幻想，白昀的選擇是一盆冷水潑醒他。

“怎麽了？浴場的經營權不好拿還是你哥哥我的錢不夠？”看穆梁說話的樣子，他一定還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白昀不禁扶額。大學裏那個冷面帥哥到底去哪裏了，怎麽一談戀愛就變成了沙雕了。

“首先，我比你大，你應該叫我哥哥，其次——”白昀真的無語了，他才剛剛結婚，就要投身於穆梁的前公司，現在還要幫他處理戀愛事務，幹脆去當保姆好了，“每一個城市的浴場基本都是作為一個旅游項目的，人家是為了吸引游客和增加稅收，而不是為了給你作為男朋友的成年禮物的。”

“那怎麽辦？”穆梁問。

“什麽怎麽辦？要麽你去國外買一個島，人家那裏的島嶼是可以出售的，到時候你們沒錢了還可以去那裏當野人。”白昀不免嘲諷一下穆梁和他的奇葩想法。

“我謝你！如果我以後要去當野人，一定會拉著你一起去的。”穆梁翻了個白眼，“那就真的沒什麽辦法了嗎？你也知道我慣例囊中羞澀，買不起國外的小島的。”

電話那頭的白昀嘆了口氣，談戀愛是真的不容易吶，沈也能堅持到現在簡直是一個奇跡。穆梁這家夥的腦回路，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行吧，我找人給你想想辦法，事情不一定能辦成，你別抱太大希望。”

“好，謝謝了。”

電話剛撂下，沈也就進來了。穆梁趕忙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站起來像個沒事兒人似的，拍了拍身上的灰。

沈也微微皺了皺眉頭，“你在幹嘛？”他問。

“沒事兒。”穆梁抓緊時間調整表情，然後拍了拍沈也的肩膀，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挺直腰桿子走出去，“餓了，想吃東西。”這是他編的拙劣的借口。

這借口實在是太過於拙劣，以至於穆梁打開冰箱，看著裏面都是青葉菜的時候，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是大海吶，想要送給沈也的禮物是大海。

穆梁不是在海邊城市長大的，小時候雖然見過大海，也只是匆匆一瞥。而沈也不一樣，他是從小和大海一起長大的，對於大海有和穆梁不一樣的感情。

就算沒有辦法買到一片空曠的大海，但哪怕是擁有經營權，穆梁也可以驕傲地說：“這片海，我送給你啦！”，光是想想那個場面，內心就有點小激動。

成年，意味著法律認可你作為成年了。

雖然穆梁覺得沈也已經比很多成年人都成熟懂事得多，可是一直到法律真正認可他，他們才算是以一個均衡的力量進行戀愛活動。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是比自己的事情還要重要的事情。

穆梁想要告訴沈也自己內心的想法，想要讓他知道“我很愛你”並不只是嘴上說說，更深一層的……

他想要知道，或者說想要不斷考驗自己的內心，一直到有勇氣有能力有資格說出“結婚”這兩個字。或許他們以後會領養一個小孩，但是更重要的事情是“結婚”，只有一個完整的雙方都抱有堅定態度的家庭，孩子才能健康成長。

這是他的想法，雖然到現在還是很模糊，可是至少已經慢慢有雛形了。想法是會越來越成熟的，要有耐心，要等，要經歷更多。

他們有美好的廣闊的盛大的未來，這是他們都很清楚且都很堅定的事情。

穆梁不想要退縮，或者說是不想要讓穆金國瞧不起。畢竟雖然沒有得到他的許可，可是那次他沈默著把手落到他的肩膀上，這是他的默許。

至少，要堂堂正正，要付出全部，才可以說這是一場不會令人後悔的戀愛。

這一生，穆梁願意付出去。從此，他的一生不再屬於自己，他會帶著沈也給予他的愛，一直走到最後。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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