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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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於見到了這個剛出生就不是很幸運的人類幼崽。

黑黢黢的,皺巴巴的,好小好小一只。乖乖躺在NICU的保溫箱裏,不吵也不鬧。保溫箱外面的牌子上寫著他叫“小湯圓”,24周早產,一級護理,特別關註。

小家夥還沒有邊上的呼吸機大,被柔軟的小毯子包裹著,睡得正香。

蕭芋還在特護病房,沒有辦法出來看她的孩子,所以才拜托穆梁和沈也他們來看看。可惜不能拍照,所以他們只能努力記住“小湯圓”的樣子,回去才能好好覆述。

住在NICU的小幼崽都是在出生在這個世界後不幸摔了一跤的小孩,不過不用擔心,他們以後一定會長得更高更大的。

在“小湯圓”的後面,是一個外表和正常嬰兒看不出來的小幼崽,床頭卡的名字是“小天使”,已經出生十五天了。穆梁不好意思走到面前去,只能瞇著眼睛看,費了好一些眼力,才看出病因是“胎兒先心病”。

剛好護士走過來,她有些憐惜地看了看那個白白胖胖在保溫箱裏安睡的人類小幼崽。看穆梁也不是什麽壞人,於是有些感慨地說:“這孩子也是可憐,在胎裏沒查出來心臟病,出生後做檢查才發現的,爸媽連夜走了,電話也打不通,就這麽把他留在這裏。”

說了這麽多,護士才意識到有些不妥,她抿了抿嘴,留下一句“不過這也是別人的家事”就匆匆離開。

趁著這時候NICU沒有人,沈也摟住穆梁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面前是正在安睡的“小湯圓”。

“醫生怎麽說?”沈也問穆梁。剛才只有他一個人進入特護病房,沈也作為和蕭芋並不是很熟悉的異性,選擇留守在門口等他,所以也就沒有聽到具體的情況。

穆梁從沈也的腋下摟過去,小朋友很瘦,摸上去都是他的肋骨。

“醫生說,蕭芋是胎盤早剝。孕期沒胃口所以沒好好吃飯加上她還選擇繼續工作,可能是過度勞累加上營養不良,才造成這個結果。”

其實,穆梁說的都是醫生的猜測,因為蕭芋的身體素質可以,產檢也有按時去,不抽煙不喝酒更沒有心血管疾病,也不是高齡產婦,更深層次的意思也許是她運氣不好,可是穆梁不能這麽說。

沈也是一個善良的心,他有一顆赤忱的心。聽到這裏,雖然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可是心也隨之揪起來。小嬰兒這麽可愛,這麽純潔,可是他剛剛出生在這個世界,就要經歷這些,沈也總是莫名心疼他。

“那小寶寶呢?應該——應該沒什麽事吧?”

“醫生的原話是,產婦已經脫離危險了,就是需要好生靜養。小寶寶因為是早產,可能需要在保溫箱裏待上幾個月。”穆梁說著,拍了拍沈也的肩膀,“因為早產,所以肺部發育不完全,需要時時刻刻高度關註。”

“嗯。”沈也的聲音委委屈屈的,“所以小寶寶是還沒有脫離危險?”他問。

“現在是說,還在觀察期。之前已經下了兩次病危了。”事實就是這麽殘酷,既然沈也問了,穆梁也不想撒謊騙他,“講一點開心的事,蕭芋和她先生想要我們作為‘小湯圓’的義父。”

沈也擡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穆梁,“義父?”他有些不敢相信。

“對,義父。”穆梁再一次肯定了他的話。

沈也高興極了,他抱住穆梁,緊緊地抱住他。他真的是太開心了,內心像是有一個小人在歡呼雀躍。

對於他來說,蕭芋算是穆梁那一方的人,畢竟他們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又認識了很多年。而蕭芋和她先生選擇讓沈也和穆梁一起作為“小湯圓”的義父,這對於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肯定。他們是一家人了,他和穆梁可以被視作是一個整體了。

真好,真是太好了。

“那我們作為義父,是不是要包個紅包給小朋友,當作是見面禮?”沈也的眼睛裏都是雀躍的光。

“當然可以啊,而且‘小湯圓’剛剛出生就經歷這麽多,肯定需要更多的愛。除了爸爸媽媽的愛,還有兩個義父的愛,他一定會很幸福的。”穆梁也很開心,沈也看得出來。

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有了一個孩子。雖然和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可是他們都很愛他。

他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待了近一周才離開,一直到蕭芋可以離開特護病房,被護士用輪椅推著來到NICU,看到她的孩子。

母愛是偉大的,萬分偉大的。蕭芋一看到她的孩子,眼淚就啪塔啪塔掉下來,護士在旁邊給她擦眼淚,叮囑她剛生產不可以情緒幅度太大。

穆梁和沈也站在一邊,他們有些手足無措,既不方便上前安慰,也不知道現在站在一旁該怎麽做。

眼前這一幕像是文藝覆興時期的油畫,讚頌的是永遠的母愛。情緒瞬間被感染,沈也偷偷牽起穆梁的手,他的眼眶忍不住紅了。

一直到坐上飛機,從這種城市離開,沈也心中的情緒也沒有緩過來。他靠在穆梁的肩膀上,腦海中都是關於“小湯圓”的畫面。

“小湯圓”在睡夢中打了一個嗝,“小湯圓”慢慢變得不再那麽皺皺巴巴的眼睛,“小湯圓”睡覺時候的微笑唇。而一直讓他忘不了的,是當護士允許他輕輕摸一摸“小湯圓”的時候,“小湯圓”直接熱情地抓住他的手指。

肌膚的觸感連接了他們的心。沈也能夠感覺到,“小湯圓”在努力,蕭芋也在努力,大家都在努力。這份堅定的充滿愛的努力,讓沈也好感動好感動。

“什麽時候這麽多愁善感了?”穆梁在看平板上的報表,現在天漸漸回暖,生意也源源不斷,白昀有時候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會讓穆梁幫著他看看。他的眼睛還在密密麻麻的黑字上,手上卻默默給沈也遞了一張紙巾。

“如果你生了一個小孩,我會更多愁善感的。”好吧,就知道小朋友的正經是不能超過五分鐘的。

“小孩”這個問題,穆梁還沒有考慮過。因為比起這個問題,面前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等著他——結婚。吶,他是想不通為什麽一個十七歲的小孩會這麽糾結於“結婚”這個事情上。

或許他根本不知道“結婚”的意義是什麽。

不過這都是正常的,如果回溯自己的十七歲,那個時候的穆梁也並不明白“結婚”的意義是什麽。那個時候他煩惱的是,自己有那麽一點點在乎一個男孩子,是帶著“想要在一起”的那種在乎,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當然,穆梁心裏其實是有一個並不是那麽靠譜的結論——沈也想要把他拴在身邊。因為結婚了,他們就是法律保護的合法伴侶,無論是哪國法律,他們都是被認可的。

雖然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理論不是很站得住腳。明明自己曾經在某一次賢者時間的時候說過的,無論結婚與否,除非沈也主動提分手,否則他是不會離開他的。當然,那次沈也同樣承諾,他是永遠不會提分手的。

也許是過分天真,所以穆梁相信沈也說的話。雖然身邊的,也就是白昀,他表示十七歲的孩子變心變得比誰快,詳細可以回想自己的十七歲。

穆梁並不認同這個結論。這種明顯就是很分人的事情,並不是誰的十七歲都是變心王。明明自己十七歲的時候就很專一,有那麽一點點喜歡的喜歡可以一直保持到高中畢業。

或許有可能是因為那只是一點點喜歡。

不過穆梁相信沈也,百分之一百相信他。“愛”這種東西變化得太快,又變化得太慢。永恒的愛,持之以恒的愛,豐盈到要溢出來的愛,穆梁孤獨一人等了這麽久才來的愛,月老不可能這麽狠心就收回去。

這是一種賭博,和月老的賭博,賭註是他們的愛情。

大腦飛速轉動,快得讓穆梁覺得有些頭暈。他放下平板,問空姐要了一個眼罩,也不顧別人的目光,抱著沈也就準備睡覺。

沈也和往常一樣熱情,對於穆梁的主動。他抱住穆梁,中間的扶手被放倒,走道上的門被拉起來,除了走過的空少空姐,沒有人會看到他們。

穆梁有些迷糊。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耳邊是飛機運行時的轟鳴聲。身上是溫暖的,因為沈也抱著他。

整個人都變得鈍感,沈也的聲音也變得模糊,時遠時近。明明意識中感覺沈也說的是一句句完整的話,可是到他的耳朵裏就變成一個又一個像泡泡一樣的詞語,一碰就破了,掉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圈圈。

是“結婚”、“美國”、“我愛你”、“小寶寶”……

是“努力”、“認可”、“不想分開”、“默默無聞的愛”……

是“永遠”、“永恒”、“永不放棄”、“赤忱之心”……

是無限的望不到盡頭的未來,是暢想,是憂慮,是想牽起你的手。

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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