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永遠都是沒有什麽新意的，無論是傳統的中式婚禮，還是偏小眾的西式婚禮。

穆梁還是喝得酩酊大醉。為了給另一個未成年伴郎擋酒是一方面，借酒消愁是另一方面。

當然，如果問他是不是借酒消愁，他肯定不會承認的。

就像現在，賓客散去，只有服務員們安靜地收拾殘局。

沈也盤腿坐在草坪上，穆梁躺在他的大腿上，整個人慵懶到了極點。周圍只有點點燈光，像是星星環繞。太陽已經落下很久了，晚風拂過面頰，倒覺得有些生冷。

穆梁的身上卻是像火一樣暖和。抱著沈也的大腿偷偷摸摸不知道嘀咕什麽，而且還有隱隱約約要去啃一口的趨勢。

當然，在心裏那點小九九被發現之後，穆梁趁著沈也沒有防備，在他大腿跟上啃了一口。

“餵——”壓低聲音了，說明有效果。

“好啦好啦～”穆梁說。他是真的醉了，頭昏昏沈沈的，被冷風這麽一吹又被迫清醒，反而感覺更加難受。趴在沈也的腿上剛好可以休息，而且還可以——“知道啦，會幫你擋著的～”——做這種壞事。

昏暗中看不到沈也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臉一定紅得像發燒。這家夥，放飛自我也放飛得太過分了吧。

某成年人還想要繼續說下去，被沈也捂住了嘴巴。想要用手掰開也掰不動，只好悶著聲音答應他不再鬧了。

沈也把手拿開之後，他還舍不得，非要抓著握著。

其實自己也有感覺，和沈也二十四小時七天相處，自己變得越來越像小孩子。而且是小孩子般的大人，所以比普通的小孩更加頑劣。沈也作為“家長”，是真的管不住。

其實是一種很安心的感覺，能從大人變回小孩。

風再一次吹過，話匣子就打開了。

沈也喜歡穆梁內耳廓上那一顆小痣，所以總是喜歡摸他的耳朵。某人總覺得這是一種哄人的方式，他很受用。

“剛才，你從更衣間走了之後，白昀和我聊了一會兒。”沈也選擇這個話題並不令人意外。他們的閑聊總是會摻雜著重要的事情。

穆梁現在處於一種很放松的狀態，說話都是慢哼哼的。他說：“嗯——”，意思就是問沈也他們聊了什麽。

“大概就是說，他覺得結婚是一件人生中很重要的事情吧，就是會改變人生的事情。”其實，沈也能懂得到這一層面，已經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穆梁沒有說話，也許是在思考，也許是睡著了。當然，沈也小朋友以為他睡著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要在這裏睡，會著涼的。”

“我沒睡。”穆梁輕輕把沈也的手拍開，“我只是在想，關於結婚這件事情的意義。”

沈也笑了。他知道穆梁有時候會想太多，少數時候會想很多，可是有些事情是想不明白的，只有當你真正去做了，才會明白。而他心裏也很清楚，穆梁是一個謹慎的人，過度思考是他的本質。

“我覺得，結婚的意義只有當你真正結婚的時候才會知道。”沈也故意在話語裏把自己摘出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可以去試試看。”嗯，明明還是在說自己嘛。

穆梁就是不上當。“以後的以後，等我什麽時候真的想知道，再試試吧。”嗯，生意人的話術，起碼沒有給沈也挖坑。

夜深了之後就愈發冷了。不知道他們小夫妻是從哪裏知道了這個小島，風景是夠美麗的，可是美麗是基於沒有被過度開發的基礎上。島上唯一的酒店被他們包下來了，說是酒店，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幹凈的旅館，也沒有很多房間。大部分賓客當晚就坐船回城市裏了，只有小部分關系好的願意留下來住一晚。

原本穆梁也想回去的，主要是想回去看電影。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電影終於上映了，只不過是在國外，如果回到國內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可是醉酒之後，他的男朋友兼保姆不允許他乘船，說是會吐得媽都不認識。穆梁回嘴說“本來我媽現在就不一定認識我”，然後被沈也一掌拍倒在懷裏，超帥氣地公主抱回去了。

這次還好，沒有喝高度數的白酒，喝的都是紅酒香檳，還想去找調酒師要drymartini的時候被沈也攔住了。他了解穆梁，從drymartini開始循序漸進，最後一杯就肯定不是什麽小清新了。

被沈也抱回去的路上就已經睡著了。一米八幾一大個子，被小朋友直接摔在床上也沒有醒，反而是在睡夢中松了松領帶。沈也看得眼睛都直了。

忍住，必須要忍住。他現在是保姆不是男朋友，而且不能趁人之危，絕對不能。

打了熱水，找了一塊新的毛巾。沈也以足夠溫柔的姿態和力度幫穆梁脫衣服。

天知道這對於他來說難度有多大。就像穆梁自己說的，他也十七歲過，他也知道這個年齡的少年腦子裏想的是什麽。

即使知道，這家夥也總會有意無意做出一些讓沈也呼吸一滯的事情。混蛋，簡直是太混蛋了。偏偏他還愛得要死。

西裝外套不用他解開，喝醉的時候穆梁自己就解開了。不得不說錢真是個好東西，一路磕磕絆絆回來，外套都沒有什麽褶皺，這也許就是購入的時候標簽上“高級感”的意思吧。

穆梁像是可以任意擺弄的人偶，就算沈也以一個看上去極其難受別扭的姿勢給他脫衣服，他也沒有醒過來。脫下之後沈也還聞了聞，上面除了煙和酒的味道，就是胭脂水粉，剛才趁他沒註意的時候一定有女生貼上來搭訕了。

沈也瞬間覺得自己就像是深閨怨婦，而現在的劇情就是丈夫借口應酬晚歸，喝得爛醉如泥，自己還要幫他脫衣服擦身體。只開了一盞小夜燈的房間，瞬間就充滿了沈也的怨氣。

這家夥，剛才肯定沒有拒絕，而且還和人家聊騷了。放飛自我之後的穆梁簡直就是另一個人，沈也找不到詞來準確形容他，總之就像是文學作品裏描寫的“陷入在被愛中的恣意妄為的瘋子”。偏偏他是真的愛得要死。

內裏的白色襯衣沾上了一點酒漬，看上去有些突兀。沈也“嘖”了一聲，還是任勞任怨跪在床上幫穆梁脫襯衣。

他現在已經沒有一點點想要做壞事的想法了，他現在肚子裏只有怨氣，還有那麽一點點生氣。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六顆，七顆。氣死了，這是什麽襯衣怎麽扣子這麽多！

而且身下的人偶也開始不老實，掙紮著不讓沈也給他脫襯衣。沈也在光滑的肚皮上“啪唧”拍了一下，某人就乖乖消停了。

消停了沒有五分鐘，在沈也給他用熱毛巾擦身體的時候又開始掙紮。沈也氣死了，真的氣死了，氣得半死的他用襯衣把穆梁的手綁在床頭上，任由他掙紮，最後終於意識到掙紮無用，安安靜靜睡去。

沈也深有感觸——幼兒園阿姨真的好難當！！！

明明半個小時就可以昨晚的事情，因為穆梁的掙紮和沈也每五分鐘就要歇一會兒，硬生生花費了一個半小時。

原本沈也還想拖穆梁起來刷牙，後來想想還是算了吧，刷個牙五分鐘可以搞定的事情他們說不定要花費半個小時。

把幹幹凈凈的穆梁裹進被子裏，確認他是真的睡著了不會輕易再醒了之後，沈也才放下一顆心，自己慢悠悠地以一個累得要死的狀態去洗澡。

一天下來，全身都酸疼。也許是穿西裝的緣故，總是下意識挺直腰背，整個人一板一眼的。不過身上這件西裝的質量是真的好，價格也是很美麗。穆梁刷卡的時候眼睛都不眨，在他旁邊的沈也可是心疼死了，這麽一身可以買好幾卡車的燒餅呢！

洗完澡之後反倒清醒了，沒有什麽困意。坐在床上看手機裏的照片，邊上是睡得死死的男友。

今天拍了很多照片，大部分都是偷拍的。雖然穆梁嘴上說著婚禮什麽的是世界上最麻煩的東西，可是明明陷入在裏面最深的也是他。新郎新娘接吻的時候，沈也明明看見他的眼角紅了。

有時候，只是偶爾的時候，他真的搞不懂穆梁到底在想什麽。知道他是一個別扭的人，也知道在該說出來的時候他一定會說出來的，可是沈也真的想更多地知道關於穆梁的事情。

背影，大部分都是背影。就像之前追求穆梁的時候一樣，沈也覺得他一直在追隨這個背影。現在雖然夠著了，摸著了，可是十一年的溝渠不是輕易可以跨越的。

這個背影，到底還要花多少時間才可以真正追到，才可以真正並肩站在一起，沈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這份堅定不移的愛，已經傳達給穆梁了。

一定的，一定會有一天，他可以邁開步子，以自信高昂的姿態走向穆梁，牽起他的手，一起走向漫長的未來。

他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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