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到了大學，也開始了預備課程。日常就是三點一線——學校，車站，家。偶爾會去超市添置食物和日用品。總之生活穩定下來之後，陸培中的情緒也跟著穩定了下來。

而這一切對於他來說，都得益於沈也和他的接近一周兩封的書信聯系。

沈也倒覺得沒什麽，能幫上忙自然是最好。並且他也喜歡寫信，這種交流方式讓他感覺很舒服。

側頭看了一眼鬧騰的小男孩，已經從水裏出來了，正光裸著身子躺在床上玩手機，而且玩得很起勁。

“中午吃什麽？”沈也喊了一聲。

氣氛停頓了兩秒，穆梁回喊：“吃你。”

可以，吃就吃，誰怕誰。

問酒店要了兩張信紙，拿了穆梁一直隨身帶的港幣，端正坐在桌前開始回信。

沈也的回信除了對陸培中近況的安慰就是他們最近的旅行見聞。他們去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好吃的東西，見了很多可愛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們之間的關系越來越近越來越好越來越牢不可破。

基本上只要看沈也的回信，就知道他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人。他的回信就是這次長途旅行的游記。

下筆如有神。稱呼寫完之後，接下來的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沒有停頓過，一直寫到最後一個標點符號。

沈也去前臺寄了信之後，才慢悠悠地回來。一身輕松，只有“餓”貫穿始終。

站在床邊，看著穆梁放下手機，擺出從前絕對不可能擺的姿勢。

“餓了。”他說。

好，那就餵飽你。

這餐飯一直吃到天都黑下來，一直到穆梁筋疲力盡，一直到沈也拖著同樣疲憊的身體打熱水給某人擦拭身體。

累到眼睛都睜不開，床頭櫃上的手機響都沒有力氣看。沈也繞了大半個床過去幫穆梁看短信，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是白昀發來的，這個不嚇人，令人驚異的是下一句話——“來做伴郎吧，你和沈也。”他說。

穆梁搶過手機，幫沈也答應了下來。

做伴郎是什麽感覺？

如果問穆梁，那就是無聊到爆又忙得要死還要狂喝酒。看著好朋友高興到有些愚蠢的樣子，作為單身狗的他沒什麽想法。那個時候的他還是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覺得結婚的目的就是為了離婚。

如果問沈也，那就是緊張緊張真的好緊張。他穿著貼身的高定西裝，站在全身鏡前，怎麽看怎麽覺得別扭。

這時，穆梁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自然地，也許是潛意識驅使，沈也挽住了他的手臂。

嗯，這下看著舒服多了。

像是兩位即將步入婚禮現場的新郎，怎麽看怎麽順眼，順眼到沈也自己都羨慕自己。

“哢嚓”，背後傳來一聲相機快門聲，然後是白昀低聲嘀咕“什麽情況”的聲音。

默契的情侶同時轉身，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齊刷刷直勾勾看著慌張擺弄相機的真正的新郎——白昀。

——“你在幹什麽？”

——“你在幹什麽？”

而且還同時說出來同一句話，把做了壞事兒被抓包的白昀嚇得手忙腳亂，趕緊把相機藏在背後。

“我就是......”白昀找不到什麽理由來掩飾，只好說實話，“覺得，面前這副景象實在是太美好，想要記錄下來。”

穆梁伸出手，把白昀的相機要了過來。剛才那張照片確實很美好，雖然拍的是他們的背影。

都是深色的高定西裝。穆梁穿的是之前那套靛藍色豎條紋路的，配的是白襯衣和深灰色領帶，皮鞋擦得鋥亮。

沈也穿的是穆梁挑的，當然他什麽都聽他的。是深灰色的一套純色西服，配的是淡藍色的襯衣和靛藍色的領帶，領帶上有木蘭花的紋路，枝椏交錯纏繞，花朵半開不盛。腳上是一雙系帶皮鞋，是穆梁在一次出差中淘的中古貨。

是挺般配的。一雙人兒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太過於不現實，也不像是cosplay，更像是白昀在做夢。

“嗯，確實可以。”穆梁這麽點評道，“記得把照片傳給我。”

說罷，穆梁把相機還給白昀，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陣風兒就走了。深藏功與名。

剩下沈也和白昀坐在更衣間狹窄的沙發上。這種沙發其實根本不是給人坐的，就只是一個裝飾品。

沙發很硬，坐在上面比坐在地上還要難受。沈也還沒有習慣西裝，就算是再高級再貴的穿在他身上，也有一種被禁錮於一板一眼裏的感覺。

他坐著，感覺別扭極了。

“別扭了，越動越難受。”坐在他旁邊的白昀說。這是作為過來人的經驗，當你在必要和無法回避的情況下，忍耐永遠是最好的選擇。

沈也選擇聽白昀的，忍著不動，“會一直這樣嗎？還是以後會好受一點？”他問道。

“會的，每一次都會好一點，一直到你習慣這種感覺。”說著，白昀調整了一下他的領帶，除去左邊胸口盛開的白花，他的著裝其實和他們沒有過大的區別，“直到你可以熟練駕馭。”

也許是剛才因為穆梁在邊上，而且他們穿得實在是太像結婚禮服了，好像今天要結婚的是他們，這就導致沈也的CPU過熱，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坐在他邊上的應該是今天最忙的新郎白昀！

“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他們應該找你找得很急。”沈也說。

白昀把胸前的白花摘下，放在手裏把玩。他叫不出這種花的名字，只覺得這花很大，開得很艷很美。

“就是因為他們找不到這裏，所以我才跑來的。”

難得的，竟然看到白昀多愁善感的一面。沈也的第一反應是“婚前恐懼癥”，不過他這來得有點太晚了吧。

總而言之，安慰是第一位。千萬不要發生什麽逃婚事件，他可不會什麽時光逆流。

“你害怕啦？”沈也想偏過去的頭因為發膠實在太給力的緣故又偏了回來，“關於結婚？”

可能是年少無知又輕狂的緣故，在沈也的認知裏，結婚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缺點的事情。被法律所保護的愛戀與即將承擔的責任都是他所需要的。

當然不是亟需的，至少現在不是。

如果他的想法被穆梁知道了，傲嬌怪一定還是會說什麽“結婚就是為了離婚”，還有什麽“如果你想要承諾的話我可以把卡都給你”這種狗屁話。

“不是的。”白昀說，“不是婚前焦慮，也不是什麽恐婚。”

“只是，突然在這個時候意識到，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從前可以不在乎什麽古板的束縛，可以不在乎什麽家產的繼承，什麽都可以不要，但是只要辛彤淩。

現在不一樣了。結婚了之後，他就不再是一個人了。他屬於一個家庭，作為人是家庭的一部分，承擔責任和義務。

他要為他的妻子負責，以後可能還要對他的孩子負責。在穆梁看來他就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洞，可是在他看來這是心甘情願。

他只是有些恍惚罷了。原來一切過得這麽快，年方二十九，他又有了兩個新的角色——丈夫和女婿。

他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

他只是需要一點點時間，哪怕只有半個小時。這是他最後作為一個不負責任的浪子的半個小時，他得以某種形式回顧一下他的前半生。

他的後半生，會以一個更加豐富又需要更加努力的方式生活了。

沈也還是那個傻樣兒，雖然比同齡人要來的成熟，可是也不會真的成熟到哪裏去。

“結婚其實和交往的時候也沒什麽差別的，放寬心好好過日子。”沈也說著，還拍了拍白昀的肩膀。

好吧，白昀比沈也大十二歲，三歲一個代溝他們有四個代溝，要跟他講明白這個實在是有些困難。

不過他以後就會懂的，無論選擇什麽樣的人生。

“我記得穆梁好像有點排斥婚姻，你和他說過這個問題沒有？”白昀問他，成功轉移矛盾。

“嗯，之前講過。不過他說以後再考慮，反正我們的以後還很長。”

好吧好吧好吧，這是穆梁自己的事情。白昀反覆這麽告訴自己，不要去插手他們的事情，雖然他是方圓百裏有名的多管閑事的局長。

天真吶，還是太天真。

“祝你好運。”白昀只能這麽說。

沈也還傻乎乎地笑，“謝謝。”笑得眼角都出細紋。

事實證明，逃避是沒有用的。不管逃到哪裏去，白昀還是被找到了。連帶著沈也，也被罵“怎麽都不管管”。

天理何在，真不是他攛掇的。

要去接親了，沈也緊張極了，即使他並不是新郎。他閉著眼睛坐在副駕駛上，駕駛座上是穆梁，他開車很穩。

緊張的時候腦子裏總是會想很多，思緒飄飛到了想象力的無限空間。莫名的，他覺得自己是新郎，是穆梁的新郎。

現在行駛的這條路就是去接親的路。

好像沒有那麽開心的，與之替代的是焦慮和不安。

結婚，真的有那麽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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