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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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柬準時送到,即使穆梁和沈也並不在國內。

白昀把請柬和包裹寄到了酒店前臺,是沈也去拿的,作為Mr. Mu的未登記伴侶。

穆梁拿到請柬的時候是嗤之以鼻的,不是對於他們,是對於白昀不管怎樣都要寄給他請柬中間夾的那張難看的照片的行為。就是上次發給他的那些油膩照片,還選了其中最油膩的那一張。

請柬很漂亮,是新中式風格,打開請柬裏面就是他們兩個的合照。一點都不油膩,簡直可以說是清爽可愛。他們穿著傳統中式婚禮禮服,端正坐在椅子上,背景是完美的正紅色。中間的刻字是燙金的,寫著他們的名字以及婚禮的時間地點。

在國外,一個不知名的小島上。穆梁重新泡入溫泉裏,在手機上翻看這座小島的介紹。

沈也喝著水走過來,看見未拆的包裹放在一邊。問他:“怎麽不拆開?”

穆梁看了一眼那個包得並不嚴實的包裹,一看就是白昀的作品。不知道裏面放的什麽,不過想來也不會是尋常的東西。

溫泉水太過暖和,泡在裏面總有種被人抱住的感覺。他不想起身起來,索性讓沈也拆開。

“你拆吧。”語氣是有些不耐煩,意思是我們都是伴侶了,拆個快遞的事情還需要問嗎?

需要,怎麽不需要。不關我們是未登記伴侶,又或者是在法律意義上被認可的伴侶,我們都需要尊重對方的意願。

因為我們無論怎樣,都是獨立的個體結合。不是變成一個人,而是兩個人肩並肩一起走過人生的漫漫長路。

包裹過於簡單,沈也甚至不用去拿剪刀,直接用手就撕開了薄薄的一層透明膠。打開的時候認真地看著穆梁,說:“需要問的,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穆梁挑了挑眉,意思是我知道了,我以後會看著辦的。然後又看了看包裹裏面,果然,毫無新意。

白昀就是這樣一個人。以前他出去旅游的時候也給穆梁寄過包裹,不是把他嚇得飛起來的昆蟲標本,就是毫無新意的一只金色駱駝,快遞途中的碰撞還把一只純金色的蹄子撞掉了。

不過這次不是驚喜或者驚嚇,這次是毫無新意中的毫無新意——白昀給他寄了一塊普通且大的石頭。

不是什麽火山巖石,也不是什麽名貴或者稀有的石頭,更沒有什麽特殊意義。

也許白昀那裏看得到簽收信息,灰蒙蒙的石頭還沒有來得及搬出來,一長串信息就發了過來。

——“首先說一下哈!這個石頭雖然是我路邊撿的,但是千萬別扔!”

——“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塊很好看的石頭,就想要寄給你。”

——“當然,它現在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了。”

信息發到這裏突然戛然而止,反倒勾起了穆梁的好奇心。

美人兒出水。穆梁光溜溜地走過來,帶出來的水流了一地。沈也沒顧上給他拿衣服,他只是看楞了,看傻了。

總是這樣的,比他年長十一歲的男朋友總是會隱藏他的故意。每一次,每一次都會把他拉入無限的深淵,越來越深一直到無法再逃離。

他已經溺亡了,可是他心甘情願。

不知道穆梁到底是沒有註意到還是故意這麽做給沈也看的,總之他大剌剌的,裸著身子蹲在地上拆開這份沈甸甸的包裹。

纖細的手臂和分明的指骨與笨重的石頭形成鮮明對比,沈也是真的怕他骨折,趕忙去幫著他把石頭取出來。

是真的重,而且完完全全可以用“笨重”來形容。

倒也不是尋常的笨重石頭,至少白昀還很上心地讓人在上面刻了字。是俗氣又大氣的字——“永遠在一起”。下面還刻了他們的名字——“穆梁&沈也”。

穆梁看了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白昀這家夥!

沈也拿了一件掛在邊上椅子上的睡袍給他披上,柔聲說:“小心著涼。”

是個倔強的人,且傲嬌得不行。成熟和幼稚各存在一半,在外面是成熟可靠的男人,在沈也面前是幼稚傲嬌脾氣死差的長不大的小孩。

而且一言不合就發脾氣,也不知道是誰惹他了,猛地起身踢了一腳石頭。明明腳背很痛,可是還是裝作沒關系的樣子,一路“切切切”到床上。

是慵懶而且極其乖張的貓。一臉無所謂躺在床上,睡袍的系帶也掉在地上,變成整個兒敞開,一點也不避人。

在這個房間裏,除了自己只有沈也。避誰都不用避他。

沈也對於穆梁的放飛自我並沒有驚訝,反而已經習慣。他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把毯子準確無誤地扔到他的肚子上,蓋住了關鍵部位。

知道穆梁想拿下來,所以沈也在之前就趕緊和他說:“不可以拿下來。”

雖有些不快,可是穆梁並沒有再動身上的毯子。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穆梁的脾氣不是一日就放飛的。

從剛開始放長假的時候沈也就有感覺,某人開始變了。變得沒有那麽一本正經了,“老成”這個詞並不適合他,穆梁的內心是永遠年輕,永遠不合時宜,永遠傲嬌脾氣差沒禮貌。

之前的種種只是他的□□和面具,當所謂“社會上的一員”的頭銜被摘掉了之後,穆梁只是一個普通的底線很低的什麽都不在乎的二十七歲的長不大的男孩。

至死,他都是男孩。

沈也不僅習慣了,反倒覺得穆梁這樣挺好的。夠真實,甚至是過分真實,真實到只有沈也才懂才知道才愛他。

穆梁是一個被壓抑太久的人,久到爆發的時候已經變成那個真實之後的他了。沈也喜歡真實,追隨真實,沈也喜歡穆梁,追隨穆梁。

傲嬌怪使小性子的次數多了之後,沈也有些招架不住,主要是體力方面,快三十歲的男人簡直猛如虎!

沈也不慌不忙面不改色轉移矛盾,把接下來的事情一股腦兒推到白昀身上。什麽“這個石頭至少還承載了他對我們的美好祝願”,好不容易把石頭搬到茶幾上,“哢嚓”一聲木板面裂了一條縫,這時候沈也又說:“這只能說明他的美好祝願實在是太多了。”這下就把穆梁徹底惹毛了。

薄薄的毯子飛到地上,穆梁飛也似的跳進溫泉池裏,給白昀打了一個很長很長很長的視頻通話。

沈也把地上的毯子撿起來,把散落一地的水珠擦幹凈,把那塊巨大的來自於白昀滿滿的愛心的石頭放回盒子裏。回頭看了一眼穆梁,依舊在水池子裏FaceTime,嘰嘰喳喳像一只永遠都不會覺得累的小喜鵲。

這也給了沈也一個和自己相處的機會。剛才拿石頭包裹的時候,也拿了送給自己的一封信——於中國香港自陸培中。

機場一別後,他們一直斷斷續續地聯系著,以朋友的身份。

知道結果之後反倒輕松了許多。陸培中不再被這份“無用”的感情壓制,沈也同樣不再為來自對方的感情煩惱。他們說好了,是這輩子的永遠的朋友。

在得知陸培中順利抵達香港後,他們一直以書信的方式來往。無論沈也和穆梁到哪個地方,他都會告知陸培中現在他的地址以方便他寄信。

穆梁知道小朋友和暗戀小朋友的小朋友一直有聯系,而且他們還選擇了一種古老的交流方式——書信。說一點沒感覺是不可能的,吃味是一定的,只是心裏很明白很清楚他們是沒有任何可能的。

沈也給穆梁看過陸培中寄給他的第一封信。那個時候他們在一個常年寒冷的國家,沈也隨手把信放在靠近火爐的沙發上,關上了門就離開了。

顯而易見,戲劇般的事情發生了,關門時候的風把信封帶起,飛進了燃燒的火爐裏,等到沈也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了一堆灰燼。

穆梁對此的解釋是也許老天爺都不讓他看這種隱私書信,遂隨他們去了,戀人之間總要給對方留一些隱私空間。畢竟推己及人,自己剛把白昀介紹給沈也的時候兩個人還故意勾肩搭背想要惹沈也生氣。

陸培中是一個情感很豐富的人,每次收到信都是洋洋灑灑三四張紙。字很密,但是寫得很好看,不會讓人覺得視覺疲勞。

沈也尋了個安靜的角落,拆開這封飛過太平洋的信。信中的內容除了告知近況基本都是感謝,寫了三張紙,用的是印著校徽logo的紙。一周前寫的,四天前寄出,今天收到。

信裏面說沈也是他這段時間的精神支柱,這是真的。

剛到香港的時候是千般萬般的不適應。很久沒來到這個地方了,他甚至都不敢用“回”這個字。房間不是自己的房間,家也不是自己的家。第一周的時候他除了“嗯”,別的一句話也沒有說。

給沈也寫的信和沈也的回信讓他慢慢走了出來,也為自己堅持到了一個小公寓。他喜歡一個人待著,這讓他感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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