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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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訊襲來時,也不過是,讓南北兩境風霜染血,邊防修士為戰愈艱。

鎖妖塔封印的破除無異解了所有忌憚鎖妖塔的妖族後顧之憂,三族混戰中有魔族參與人族更是漸落下風。

容榭道君強勢如何?北霄劍仙重臨又如何?雙驕如何抑得住它們萬千妖魔?

人族修士這四分五裂始終不是一條心,凡俗百姓於它們妖魔而言不過魚肉刀俎,這勝局傾向妖魔一方,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小雪,南疆防線全面潰敗,南思遠率部退至南境。

又聞,長川澤水妖借機發難,長川書院自顧不暇。

剛撤進南境防線的南思遠看著漆黑天幕,有些懶得處理道袍上的血跡了。

他在這南疆待了許久,蠱族人對妖族分外無謂,亦是無為,否則他們絕不可能這般快敗退,還記得他們撤出那日,祭司只淡淡望著他們,她眼裏,無聲中訴說著解脫二字。

被異族侵占土地叫解脫?當真奇怪。

在南疆待了這麽長時間,南思遠也慢慢拼湊出條線來,或許,從最初的時候,蠱族人就沒跟他們站在同一陣線過。

萬年前的叛神者,最後還是走上了與從前一樣的道上。

“是誰呢……?”南思遠低低喃喃著,是誰有這麽大本事,勸動一向孤絕於世的蠱族人與妖族合作。

“千鷲宮府君顏淮?”南思遠念著顏淮名,不覺諷刺地笑出了聲,就他所能窺見的,這諸多事都有顏淮的手筆,他都不知道該誇顏淮一句算策無疑,還是嘲他對同族都這般無情無義。

但現在不是能議論對錯的時候。

南思遠拈了只簽子,眸中色澤如天色一般愈發深,他要開個大卦——天算一卦。

這涉及蒼生的一卦,容易傷了自身氣運還折壽,可眾生前路,他只見灰霾一片。

涉入此間事者皆為大氣運者,他這天算一卦若是啟了,怕是要拿命來償,可他若是不蔔這一卦,尋不著灰暗一片下的一線希望,死生何異?

“日出東方,朝曦為北。”卦訣瞬息百變,南思遠卻是捉到了,那一線生機朝北。

“命星雙降,紫薇化氣為尊,指南朝北,北星曜黯之意相隕,東星曜灼灼輔以帝星。”南思遠窮畢生所學的解卦占星,一番蔔算後他眉頭蹙得愈發深。

這雙星不可同日,雙星降世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偏如今卦象就是如此,朝東帝星所指非宴止無疑,北朝曦意喻景容他也能定斷,但星象所顯,大勢皆是傾向東帝星,極北星一線光遙。

這東帝星尚有星曜相輔相成,北命星卻是至高至孤,其周星曜黯淡。

“罷,罷了。”南思遠收卦時輔卦之物盡碎,他亦是強撐著沒悶出口血來,這天算一卦,不是他能窺視的,不過是星辰表象都快折他半數壽辰。

“北命星相輔星曜雖黯,卻也不至於絕寂,況至高命星,這最重要的,還是看他自己怎麽做。”他扶著墻沿低低喘了口氣,“我能做的,也不過是這洪流之下,推波助瀾分毫。”

他這剛收了卦,就見南境袖首秦無劍匆忙而至,秦無劍身上還帶著傷,但他好像不怎麽在意這事,只朝南思遠嘆道:“就算南疆防線破了,南境也還有我秦無劍在這兒,南道長你也不要多想,先好好養傷吧。”

“倒也不盡然是此事。”南思遠苦笑著搖搖頭,他開一卦帶來的傷比他親赴戰場的傷還重,這會兒倒是讓秦無劍誤會他是負傷太重撤出南疆的了。

“南道長你不要逞強啦,我們這兒也有終南觀的人,你可以先跟他們回去的。”秦無劍隨手拍拍南思遠肩,他這自認為力道正常,友好的一拍,差點一巴掌成功給南思遠加重傷勢。

南思遠臉色微變,強撐著一絲笑意道:“我不回終南觀,我要到北境去。”

“你去北境做什麽?”奉令親自來接南疆撤回修士的秦無劍有些不解。

“助容榭道君一臂之力。”

南境至北路遙,又有妖魔禍亂,這一路註定不好走,可南思遠已經無暇分顧南境如何了,縱是負傷在身,他也抽不出空來回終南觀修養。

他要到北境去,去見容榭道君,這北命星既然周遭星曜黯淡,那就由他南思遠來替他點亮。

但這瞬息萬變的局勢不會讓人這麽順心如意,冬至,東境向修界宣戰。

冬至,已是玄天宗覆雪時節,這萬籟俱寂之下,一紙染金戰帖飄然落在了長生臺上,驚動了不少本就處在神經緊繃狀態下的玄天宗弟子。

景容來時一襲白衣素冠,神色亦無甚動容,他隨手拂去空塵,接住這一紙戰帖後覆望臺下弟子。

眾弟子不覺屏息靜待宗主回應,可景容只是隨手燃了戰帖,並無過多言語。

現下妖魔亂世,南疆防線被破,東境魔修又下戰帖,無異於雪上加霜。

但他景容是這修界之主,絕不能露出一絲怯懦來。

“宗主,據萬道盟所言,無暇分顧我北境,南境諸多氏族亦自顧不暇,宗內弟子多分派馳援南境及極北域,若我等與東境再開戰,恐是難以抽顧。”

掌事長老頗為心憂,如今他們玄天宗的處境著實難堪,天下人都在指望著他們,可實際上,他們已經是自顧不暇了。

景容沈吟許久,臺下弟子便皆是屏息不語,直到他開了口:“加強兩境邊防巡視,繼續疏散百姓,本座明日親赴玄北界域,此期間,清越峰大弟子林無端代掌宗主之職,我宗弟子,切記恪守宗律。”

以護佑天下百姓為己任,絕不叛出宗門,為禍世間。

違者,定斬不赦。

“這……不是聽說,東境那魔君曾拜入宗主門下麽?他怎麽還對我們發了難……”有新入門不清楚諸事的弟子竊竊私語。

“對啊……好歹師徒一場,怎的這般不顧念情分……”

“說不準,宗主去勸勸還能議和呢?”天真者發言更甚。

這些話景容他都聽得見,他只不動聲色轉了身,臺下的林顯倒慌了神,低聲呵斥著新來的師弟師妹們:“住口!宗律第三百七十二條,不可妄議師長!”

“哦……”有弟子低低應聲,又不甚服氣地說了句:“可這不是眾所周知的事麽?怎麽就妄議了……”

“跟魔修牽扯能有什麽好事,何況還是咱們宗主的事,可快別說了吧……”也有知趣的輕聲勸著。

直至一柄刻著清越峰印記的長劍落下,身為清越峰首席的林無端在萬歸峰弟子跟前站定,頗有些威懾之意地掃了眼這些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弟子們。

他道:“自拂離師叔走後,你們萬歸峰戒律愈發松散,長生臺為宗門重事商議之地,而非閑言碎語傳播之地,萬歸峰掌事長老若管不好你們,明日我便移換戒律堂長老入萬歸峰教教你們何為宗門戒律。”

林無端這話一出,弟子們皆是噤聲,等景容一走,他就是代理宗主,把萬歸峰長老全撤換成戒律堂的也不是不可能。

身在話題中心的景容對此沒什麽多餘反應,或許是已然看淡,又或,不屑與螻蟻計較。

現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東境千鷲宮宣戰修界,這儼然是要與妖魔兩族協作的姿態,於玄天宗毫無益處可言,好在長生門援馳者來的迅速,也算分擔了些玄天宗的壓力。

長生門弟子驅散妖魔的能力要勝過尋常修士,景容也因著長生門弟子的到來延遲了些時日赴往玄北界域,天邊漸褪的魔氣是長生門弟子能力的實證,但景容更掛記的是。

“你們門中聖女,雲景現下如何?”

“您說明妃麽?”

“什麽?”景容並不認識這一別稱,可那長生門卻是迅速閉口不言了。

景容看了兩眼這長生門弟子,有些不明其意,又或許,長生門門規森嚴,早定了高階弟子不可與外人接觸的規矩?

景容想,這長劍染血無妨,他一人背負無妨,諸事皆無妨,他惟願師弟師妹們安順。

至於為什麽要這種時候到玄北界域去,或許是因為李之鳳那句重之又重的,絕不能讓任何人破開九霄天去。

李之鳳這句話無形指明了宴止這般擾亂天下為何,宴止要的不是這獨尊天下,也不是三族平等共處,他要的東西,從始至終都很明確。

從他算計景容開始,到如今天下混戰。

可只要他景容在一日,宴止這一切便都是空想。

隱在細雪之下的玄天宗安寧如從前,景容靜望許久,翻手間淩霄劍現,添了分靈氣的淩霄劍繞著他轉了個圈又歸原位去。

他走玄北界域這一遭,短時間內怕是都不會再回宗了。

景容這一走,遲來的南思遠撲了個空,他握著手中拂塵沈默許久,只勾唇笑道:“無妨,不過再多費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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