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關燈
“冬至是我……很喜歡的日子,你可以回來早些麽?”

這話是寧清前日對他說的,現下天色將暮,顏淮仍在城外,大概是趕不回去了的。

冬來雪落,冰封千裏不過顏淮一念,他身後隨行魔修諸多,他們正面對著的,是少見的高階魔族。

顏淮一念冰封千裏,對首魔族一念焚火,冰破剎那戰勢一觸即發,顏淮手中靈笛微旋,淺藍靈力覆過如火天幕,兩方一時相持不下。

眼看顏淮還有餘力相抗,高階魔族也不是這麽好招惹的,為首那魔族揚手間烈火燎過荒原,直撲顏淮一行人而去。

顏淮眼瞼一擡,將手中法器擲了出去,也將那重火擊退數丈。

失了慣用靈笛的顏淮手中取而代之的是出鞘長劍,對首魔族魔氣四溢,眼看著顏淮劍出,他亦是祭出了本命重劍。

兩方都無需過多言語,便可明其意,魔族覺著顏淮他們擋了他的路,顏淮他們也沒有讓魔族犯他東境的可能。

既然如此,唯有以血決之。

東境有個隱晦的笑話,千鷲宮府君只擅醫毒笛樂,少有人知的是這東境配顏淮劍出的唯有宴止一人,連宴止這樣的劍道天才,在顏淮面前都是不敢有分毫懈怠的。

他這劍既出鞘,未開刃前是決計不會收了。

顏淮劍起剎那一方水藍壓過正在灼燒著的瘡痍大地,被水覆過的大地冰層漸結,他一劍橫絕時十方冰刃相接直撲魔族而去。

兩方兵刃相接錚鏘刺耳,尚有烈火灼過半邊天幕,本淺淡的藍也漸成幽藍,雙劍相持之下更有靈力相抗。

在兩方袖首的人和魔族皆屏息以待,可顏淮一個金丹大圓滿抗衡一個元嬰後期的魔族,竟然沒有分毫弱勢之處。

這無疑是加重了魔族方面壓力的,若人族皆如顏淮這般越級相抗毫無壓力,他們該如何應對東境至高——宴止。

更要命的事是,這人族對靈力的操縱堪稱出神入化,水可化冰,冰可為水,這天地間有一絲水靈的地方,都可以作為他的絕對領域,不容侵犯。

這千裏冰封,十方天地早成了顏淮一人主場。

本以為可以壓制他的魔火這下更成了催化人族戰局優勢的利器,瞬息蒸騰的水汽,從始至終就沒消弭過。

“好熱!嘶!”離兩方靈力相抗之地最近的魔族率先叫出聲來,這升騰的水汽覆過皮膚,比烈火灼燒更痛幾分,更稀奇的是,這分明不是人族水靈根所能操控的境界。

“魔主!快停手!”有魔族嘶嚎著翻滾在地,更是不自覺掙紮著爬向顏淮靈力所控的另一方天地,尋常蒸汽對他們不會造成這麽大傷害,但這人操縱之下的水汽偏就做到了。

顏淮指尖微動,愈發幽藍的天幕有後移趨勢,好不容易掙紮著滾向他一方的魔族再度被無邊伴隨著水汽的灼灼魔火包裹,他只漠然掃過一眼,好似一切皆與他無關。

操控著魔火的魔主原地定了定,驚覺如今這般境況他要是再繼續下去,分明是傷己一千傷敵不足一二。

他倉促收了手,更是被那股幽藍的磅礴靈力掀得後退數十丈,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一柄直指眉心的長劍。

淩空而立的男子就那麽看著他,那眼底一瞬光華掠過,更如深墨之下一點綠,這般姿態,如觀螻蟻。

“王……王族血脈?”被擊退的魔主噴了口血,驚覺顏淮眼底幽綠時不覺瞳孔微縮,他們魔族的王族血脈最明顯特征就是綠眸。

顏淮這眸色太深,壓過了原本的綠意,自然容易讓魔族混淆墨綠與黑,通常來說,似顏淮這般瞳色,都會被默認為最低階王族。

可唯有與他相戰時,這魔主才發覺,顏淮是完全具備魔族高階王族實力的,他這眼睛,要麽有所遮掩,要麽,根本就不是他最原本的瞳孔顏色。

若顏淮當真是王族殘存血脈,這不就說明,他們魔族覆興有望?

“順服,或是,死。”顏淮止了動作,淡淡望向混亂一片的魔族,他此行最主要的還是為宴止收歸妖魔,若有不服者,除了也無妨。

顏淮做好了準備,無論是這些魔族和他相抗到底,還是不甘之下的順服,他都有對策,但他唯一沒料到的是,這被奉為魔主的魔族連滾帶爬撲向他,嘴裏還喊著:“王!王上!我們找你找得好苦!”

顏淮一退,沒讓他觸及自己分毫,他眉間微蹙,望向這滿眼狂熱的魔族,不覺去想,這魔族是瘋了不成?

冬至,東境宣戰修界,顏淮被動收歸了一群唯他馬首是瞻的魔族,據隨侍戎肆所言,魔族這可能是打不過想認親戚。

宴止對此無所謂,他要的是結果,魔族歸順他就是個好事。

當事人顏淮對此亦無謂,他靜望著徹底沈下去的天色一語不發,直到各項重大事宜定下了,他才開口道:“我該走了。”

“去哪兒?”今晚就沒打算放顏淮回去休息的宴止一楞。

“陪折瀾。”顏淮語氣很淡,如同談常事般。

“你……去吧去吧。”宴止不耐地揮了揮手,當真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他一向勤勤懇懇的府君都學會不處理完事情先走了!

顏淮這說走就走,他一走,就只剩宴止對其他千鷲宮核心人物了,其他人是大氣不敢出一聲,府君早退,這還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冬至天寒,寧清院落盞燈尚燃,他坐在門邊靜望著空蕩來路,只期待著那一抹玄色身影來。

是醜時,或寅時?顏淮來時風雪俱寂,他只傘前傾擋在了寧清身前,視線落下時是顏淮解了披風覆在寧清身上,問著:“怎麽不進屋。”

“想快些見著你。”寧清笑意極淺,任由顏淮將他橫抱起來,他環著顏淮脖頸蹭了蹭,輕聲說著:“這樣你也能第一眼見著我。”

屋內暖光融融,顏淮握著寧清凍得發紅的手一語不發,還是寧清探頭看他,小聲問著:“生氣啦?”

見顏淮不給他反應,寧清自然是繼續哄著:“下次不會啦,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顏淮視線一閃,應著:“……倒也不是。”

“那是什麽?”

寧清這一問,顏淮又不說話了,他解去寧清霜融的外衫,換了件絨厚的外衫給寧清披上,又解了寧清被室內溫熏得微潮的發,開口道:“跟我來。”

寧清獨屬別院不止樣樣精巧,這別院還庭院浴池一樣不少,浴池屏風撤去時正是池水溫溫,霧氣氤氳。

這別院一處溫泉是顏淮特意為寧清備下的,他原想著,寧清體寒,泡泡這溫泉水對身體總是好的。

寧清今兒在屋外坐了大半宿,現下溫泉水正好派上用場了。

顏淮將寧清外衫掛在一側,低聲道:“你先祛祛寒氣,當心著涼。”

“我……”寧清正要說話,哪知言罷顏淮就走,不帶半分停留。

寧清望著那背影都不剩的緊閉房門,頗有些無奈地褪了衣衫浸入水中,他不覺向下沈了幾分,徒留一雙眼望著自己掛在衣架上的外衫。

寧清撥了撥池水,任這溫意襲上,不過他也記著,池中溫泉水雖舒適,但不能久泡了去。

寧清起時才發現已經有人替他把幹凈衣物備好了,偏軟玄色衣衫蓮紋素繡,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替他備好的。

寧清隨手挽了半幹的發,剛回屋就見桌上一碗湯藥熱氣升騰,一側的顏淮正端坐著等他,見寧清頭發沒幹,顏淮眼底不免閃過一分糾結。

“手給我。”顏淮朝寧清伸了手,待兩人雙手交握時把寧清往自己身邊一拉,這揚手便用靈力催幹了寧清的發,覆而道:“把藥喝了。”

“……能不能不喝?”寧清抿了抿唇,這藥看著就苦,聞著更苦,他是真不太想喝。

可顏淮只是端起藥碗靜靜望他,意思相當明顯。

兩人相顧無言片刻,是寧清先敗下陣來,他認命地接了藥碗,努力忽視著入口的苦味。

見寧清乖乖泡了澡喝了藥,顏淮把人往床上一按,被子一扯,給衣著有些松散的寧清裹了個嚴嚴實實,他道:“夜已深,好好休息。”

寧清攏著被子一楞,顏淮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正直。

“等等,溯回。”

“什麽?”顏淮步子一頓,重新走回床側去。

“你看著我。”寧清拉著被子半坐了起來,望向顏淮道。

“……看你?”顏淮視線一低,正對上寧清溫柔眼眸。

“我好看嗎?”是寧清捉著顏淮袖輕聲發問,是顏淮眼神微閃,不覺移了視線,“……好看。”

“所以……”寧清捉著顏淮袖,朝著自己方向用力一拉。

顏淮毫無防備地被寧清一拉,他倉促間勉力扶住了床沿沒撞到寧清身上去。

顏淮竭力思索寧清動手緣由,只能想到寧清可能不滿意他先前答的,偏偏難的是,他一對上寧清,就說不上話來,顏淮不覺抿了抿唇,帶著幾分無措地看向寧清道:“很……很好看……”

四目相對間是春光明滅,寧清伸手撫過顏淮頰邊,繼而是鬢邊,他抽了顏淮冠上玉簪,任由那墨發散下。

帶著藥味的一吻落在顏淮唇上,是他低低廝語。

“我很想你。”

冬至,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作者有話要說: 冬至是寧清生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