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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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亂了套,衡山劍派的喜事辦成了喪事,株連子母蠱的能耐成功剝奪了每一個受蠱者的生命。

聽聞下蠱者正是玄天宗高徒寧清,這場喜事的主角之一。

他在滅衡山劍派滿門之後便自絕了,雲集衡山劍派的眾修又被千鷲宮魔修偷襲在後,好在玄天宗宗主景容在場,制止了一場禍事。

又因著玄天宗宗主令,眾修不約而同封緘衡山劍派滅絕之事,這事涉及的不止是兩宗,禍亂者又是容榭道君師弟,他不願他們再提也符合人之常情。

卷在漩渦中的景容不想多談,只擬定了前往禦妖前沿查看戰事如何。

如今的景容,便是修界第一人,從魔君宴止的態度,也不難看出,他只忌憚景容一人,縱是修士們對景容師弟覆滅之事有再多不滿,景容不許,他們便也不敢多言。

“欺軟怕硬。”急赴衡山的雲景紅了眼,一手掩著口唇低下視線去,“折瀾師兄又何必……”

景容就那麽站著,並不說話。

他的師弟寧清寧折瀾只身覆滅衡山劍派,是玄天宗乃至整個修界的叛逆,不會有墓碑,不會有喪禮,遺軀被魔修奪了許是件好事,好歹能留個全屍。

沒人會替他著素縞,清明時節替他燃一頁紙,再記記他的名姓,那個溫潤雅淡的寧折瀾。

他是修界叛逆,宗門之恥。

景容揚了手,只見一袖素白入目,他竟在這短短數月內,替三人著了孝服,下一個,又是誰。

“師妹,回宗去。”

“我不想回去,師兄,你告訴我……折瀾師兄在哪兒?”雲景帶了那麽些祈求,“我都好久沒見他了,我都沒想過……”

玄天宗一別會是最後一面。

“死無全屍,不必尋覓,不必再提。”景容視線放空,他不能讓折瀾再跟魔修牽扯,再讓世人多出些詬病折瀾的資本來。

雲景一楞,似不可置信地後退一步,“師兄……你在騙我對不對……?”

“事實如此。”

“你們就這麽看著他死嗎……?”雲景張著嘴微吸了口氣,瞳孔不覺驟縮。

“他做錯了事。”

“我不管他做錯什麽事?!”雲景低吼了聲,隨即是更為激烈地哭泣:“他是……是折瀾師兄啊……我們怎麽可以看著他……看著他……”

“來人,把雲景押回宗去。”景容拂袖轉了身,不再看雲景哭得如何淒慘。

他已經給這事下了定論,不需要任何人,再來如何評說。

可是折瀾啊……那個他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師弟,他們的最後一面為什麽會是折瀾跪在地上求他呢……

景容隱隱有些想發笑,偏又思緒滿是茫然,空餘他怔怔望著滿目蕭條的衡山劍派,這傲立南境數千年的門派的轟然倒塌,就像是一場夢一樣。

是他們鑄下的惡果自嘗,是這殘缺天道的因果輪回來得太慢,還要旁人填上。

無妨,前路如何皆無妨。景容不覺握了拳,他弄丟的玄天石,他會親自拿回來,只要他在一日,什麽東境之主,就別妄想染指餘下三境一澤分毫。

南境禦妖袖首為玄天宗重劍第一人秦無劍。

景容來時秦無劍正擦著他染血的劍,他連宗主大喪都沒能去,寧清的婚宴他自然也沒能去,但近來發生的時他已經知道個七七八八了。

“師兄。”秦無劍擡頭沖景容一笑,頗有些自豪又倦然,“你看這南境的妖族啊,還被我們老老實實攔在關外呢,一只都別想進來,也別想傷著百姓。”

他並不提禦妖之外的事,只和景容談著近來南境局勢,好似妖禍之後的一切如常。

“可有什麽不習慣的?”景容問他。

秦無劍答得爽快:“有什麽習不習慣的,衛黎民蒼生嘛,就憋著這一股勁兒,保護好他們就對了!”

“不過,非要說的話,也有那麽一樁事。”秦無劍一頓,“南境的妖太狡猾也太分散了,就我這莽撞性子吧,還是適合去邊關防線的,然後跟它們戰個痛快。”

秦無劍嘿嘿一笑,“南思遠南道長心細些,我倒覺著他該跟我換換。”

“你啊……”景容不覺松了口氣,南境局勢既穩,身為袖首的秦無劍也看得開,終是好事一件。

秦無劍一直表現得很輕松,景容大致也明白他是希望自己能放松些,這接連變故,壓力最大的無異於處在漩渦中心的景容了,秦無劍不會說什麽貼心話,他只會把事做到實處去讓大家安心。

在景容離開南境赴往南疆時,秦無劍才提了些舊話:“師兄啊,你師弟我是個粗人,不懂什麽安慰人的話,但你也要相信,就像無端師弟說的那什麽,大道恒常?大道自然?”

秦無劍說著倒自己迷糊了,他暴躁地撓了撓頭,“反正意思差不多!”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珍惜當下才是最重要的。”難得對著人講道理的秦無劍有些結巴,“你想想,我們宗的宗旨是什麽,捍衛天下蒼生,仁愛世人,現在這世道亂的很,倒不如好好守我宗萬年宗旨的好。”

說完秦無劍一樂,他一個大老粗,竟然還能給他宗主師兄講道理的。

景容一直靜靜聽著,直到秦無劍說完了他才對上秦無劍視線,應道:“我明白的,多謝師弟教誨。”

“哎,哪有什麽教不教啊。”秦無劍擺擺手,“反正師兄你要知道,作為你的師弟和從屬,我會永遠支持你的。”

“嗯。”景容頷首,再去看秦無劍那滄桑了不少的臉時,兩人已是距離漸遠。

原來時間和距離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很多,唯有這顆赤子之心從未變過。

南疆邊沿

這是一片被血浸透的土地,自南思遠和寧九塵采取了極端手段後,疆外妖族發了瘋似的報覆,自是血染疆外。

在這般境況之下,南疆袖首南思遠還能把自己打理得幹幹凈凈,一柄拂塵蒼生自渡。

對於景容的到來他並不意外,景容畢竟是修界新任領袖,巡過諸境立立自己的威勢屬實正常。

南思遠拉著弦,弦聲陣陣之下藏著的情緒覆雜難言,他就那麽靜坐著,景容來了也沒停下手中事,景容亦是靜聽,並不打擾,直到曲終後,景容才緩緩道:“二泉映月。”

“二弦相依。”南思遠松了弓子,本就只有雙弦的樂器斷了一弦,不覆他口中二弦相依。

“何必。”

“道君又是何必。”

兩人說話都在轉彎子,還是南思遠先受不住景容的沈默,站起身來行了一禮道:“恭迎道君蒞臨南疆。”

“起來吧。”景容情緒不高,他本就有些心力憔悴,南思遠又贈他一曲二泉映月,也不知是在暗嘲還是哀悼。

“我原以為,南疆有你,最是安順。”景容望著焦黑的土地山野,覆看殘破城墻,不知人血還是妖血,都浸在了這滿目瘡痍中。

“我原也以為,道君為天選之人,此生定是至性順遂。”南思遠應他,是嘲無疑。

景容遠望群山沒動,偏有勁風襲過斬斷了南思遠一縷發,“本座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我無冒犯之意,道君勿怪。”南思遠神色如常,站直不動,“我想說的是,你是這天地也要偏頗的道君,這大道恒常,有萬般的劫要渡方可圓,道君現在所經受的,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

“緣劫自渡,紅塵盡斷方歸大道,這才是容榭道君該走的路吧。”

“何意。”景容不想聽得太明白,可南思遠話出口時,他就知道他說的是誰。

“有些人,有些事,不必記掛太深,左右不過是一塊絆腳的石頭,黃土一坯,你若大道終成,還有漫長歲月去過。”

然後呢?

“道君修這無情大道,有些道理,應是比我更明了的。”南思遠覆拜,“你我同為這太平世間衛道者,思遠唯有一語寄之,終南觀定為道君有力附庸,無論前路如何,蜚語如何,修界之主,我終南觀只認道君您。”

景容負手靜望星河若水,流光絢爛間,是南思遠拱手拜他,稱一聲衛道者。

衛何道?衛無情道?還是這太平道?又或,千帆過盡皆不是。

“起來吧。”景容收了袖,“只要本座在一日,這昌平天下,便不是妖魔能亂了去的。”

南思遠這般表明心跡,為的正是他景容輕許一諾,他蔔不出未來,但卦象說,這一線生機遙系於景容身,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玄天宗緣何力保景容,好像也不是很明白。

“對了,道君。”兩人相對沈默間,南思遠又似想到了什麽似的,主動開口道:“我這些年來,收集四境一澤諸多傳聞異志,勉強理出些前人藏下的古紀來。”

“又要和我講你的神鬼志異?”景容望他,眼裏無甚情緒。

南思遠在研究什麽,他們心知肚明,也曾有過一番爭執,如今南思遠舊事重提,倒不知他什麽意思。

“非也。”南思遠拂塵一轉,“我要說的是,你該急防的,不是南疆,也不是南境,而是九霄天。”

作者有話要說: 二泉映月我了解了一下背景,我們老師拉這個的時候真的很難受,可惜其他同學笑得太大聲了,老師沒拉完,這段我寫的時候挺難過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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