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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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思遠說,上古之時,絕非容榭一個始神,不過是他功於人族更甚,前人也就將他記下,傳頌至今。

至於另一位始神,應是魔神。

上古無神魔善惡之分,雙神應為同尊。

“只是,這上古諸神之戰爆發,魔神落敗,始神自墮,萬域劃分,九霄橫絕,輪回不覆,天道殘缺。

時至今日,天地靈氣愈發稀薄,想來,不會很遠,修士就會徹底退出凡人所知所識。”

“我覺著,魔修應是不甘心的,如今他們又奪了玄天石,若我猜得不錯,他們是想要破了這九霄天,助魔神覆生啊。”南思遠自覺猜得八九不離十了,沒人記過九霄天外有什麽,但自先輩以來,一直都傳著一句話,一定要守好九霄天,絕不能破開它到九霄天外去。

否則九霄天破那日,便是人族覆滅之時。

但如果魔修尋著了覆生魔神的法子,魔神便是他們最大的砝碼,誰知道,魔修們會不會放手一搏,放任天下蒼生淪為他們魔修路下塵。

這是守護了世人祖祖輩輩的正道修士絕不允許的。

想要到九霄天去,就必須過了玄北界域,如今南境和南疆雖亂,但最該忌憚魔修突襲的,應是北境。

事實上,南思遠也確實猜對了那麽些宴止的心思。

譬如,他想要破了九霄天的心思。

千鷲宮已然宴起,妖魔共聚一堂,說是喪禮,內裏倒歡脫得活像喜事。

本次宴席之主宴止高居首位,身後鬼面護法自是默然無言,離他最近的席位,坐的是無極宮春秋老祖,另一側則為,千鷲宮府君。

一襲紅衣俏麗的少女沒有分毫化神老祖的風範,她只一手握盞,一手懶懶撐額,對比春秋十一的懶散,坐她身旁的春秋衍看起來要拘謹不少。

覆觀這千鷲宮府君顏淮,根本不似從前旁人說的面怖可止小兒夜啼,他著一襲黑玄,高冠若金蓮,視線垂在杯盞之上,縱是無言,亦俊美得驚絕天地。

最上首的宴止在這兩人相襯之下,竟沒被壓下半分氣魄,他不過淡淡掃過殿內,眾人就被壓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了。

他是這千鷲乃至東境之主,雄才大略胸中自成,哪容得,旁人置噱。

“諸君安樂。”宴止舉杯緩緩繞了一圈,算作敬酒。

臺下其他魔修勢力也忙舉杯謝邀,春秋十一作為臺下修為最高者,唇角一彎謝道:“多謝千鷲宮主相邀。”

“春秋前輩不必多禮。”早達成盟約的兩人自是相談甚歡,宴止話鋒一轉襲向其他人,“諸君與我同道,此番前來也是給足了我宴止面子,那,你們也該知曉,此宴為何吧。”

“知道知道,前宮主大喪。”

“怎,怎會不知……”

殿內一時喧囂,又在宴止輕叩桌面時靜了下去,只見宴止眼底劃過分嘲意,說著:“非也,今日是吾兄大壽,諸君還真是,夠不上心啊。”

宴止這話一出,來賓齊齊變了臉色,他們千鷲宮發的函書是千鷲宮前宮主宴岐大喪,如今他們一來,這宴止又臨時變卦,不是鴻門宴是什麽?

本來藏在角落裏跟人討論著什麽菜肴好吃的舒華宴聽見宴止點他名,當場就嗆到了,他不住咳著嗽,實在很想反駁誰家壽宴主人坐角落裏的?!誰家壽宴主人連自己生辰都不知道的?!

何況,他尋思,他就是三百歲大壽也不至於這陣仗吧?!

然而現實是,舒華宴撫著剛順過氣的胸口緩緩站起身來,朝著殿內眾人笑道:“啊……對,今兒是我壽宴。”

“諸位壽禮可備齊了?”宴止說這話是分毫不害臊,還帶了那麽些理所應當,“家兄的壽宴,我可是重視得很的。”

宴止這話,分明是在害人,他先說的喪禮,如今又成了壽宴,來者備的皆是喪禮,宴止這突然改口,就成了他們敢在千鷲宮的喜事上送喪禮。

敏銳察覺了這鴻門宴誰都別想順順當當過去的魔修們苦了臉色,一時不知如何對付這事。

“這……宮主大人,我們來得匆忙,還沒覓得合適的壽禮……等過些日子,我們定將令兄壽辰大禮拱手奉上!”有中等勢力的魔修試探著開了口。

宴止手中杯盞霎時迸出,湮碎在那人桌上,他只涼涼一眼,“怎麽,諸位就這般不重視吾兄壽宴,分毫不給我宴止面子?”

“宴宮主莫氣。”春秋十一笑著舉杯起身,“既是令兄宴華大壽,想來諸位同道都是放在心上記掛著的,像我這種記性不好的,就只能向你告罪一番。”

“春秋前輩也沒備麽?”宴止饒有興致地前傾了幾分。

“確實忘了,不過。”春秋十一仍在笑,說著又是一頓,“我春秋十一願以無極宮唯宴宮主馬首是瞻,這份禮,可還滿意?”

“妙。”宴止唇角微勾,拍了拍手道:“妙極,這當真是本座收過最好的一份禮。”

他們這一唱一和,明擺了就是告訴其他魔修,他們只有一條路可選。

有魔修猶疑著要不要投誠,也有魔修氣急了吼道:“是你們千鷲宮說喪禮在先!如今又這般戲耍我等?!憑什麽?!”

有人帶頭叫囂了,自然有些不願成為附庸的魔修附和,一時寂靜的殿內又亂了起來。

“啊……”宴止似遺憾般低低嘆了口氣,“那就,死吧。”

他話音落下剎那,最先抗議的魔修血灑當場,隨這魔修同來的其他人氣紅了眼,抽劍瞬間,辦宴席的大殿鬧成了混戰。

他們與化神的懸殊,早就奠定了結局。

一直默不作聲的府君顏淮拂袖時,毒霧彌漫整座大殿,剛剛還打得激烈的魔修們軟倒下去,唯有千鷲宮及無極宮之人靜立。

“要麽服。”宴止看起來並不生氣,“要麽死。”

“何必跟他們廢話。”春秋十一手中長劍翻轉間,有血濺在了她頰邊,“不願意的,通通殺掉就好了。”

“你……你們……以為當真能在東境只手遮天麽?”有中了毒的人掙紮著站起來。

“春秋前輩說得有理。”宴止一笑,“本座好像忘了說,本座裁決之令已出,這次大宴,敢不來的,都得死。”

距千鷲宮數千裏之外,一柄十方鏡旋於裁決殿殿主之手,其後是黑衣鬼面的貪狼殿眾,再往後,是熊熊燃燒的府邸。

“真希望不尊吾主的人再多些。”玄鏡唇角微揚,這久違的恣意殺戮,都快讓他不記宴止的仇了呢。

同樣的場面在千鷲宮內也發生著,春秋十一拉著臉色有些發白的春秋衍,斥著:“連人都不敢殺,你當什麽魔修?”

“我……”春秋衍一頓,握著劍的手在抖,即將受他處置的一個魔修也是艱難往後爬著,不住叫喊:“別……別……”

眼看春秋十一眼中失望愈發深,春秋衍一抖,劍氣生生劃過那人脖頸。

春秋衍低低抽了口氣,伸手去拂春秋十一頰邊血跡,他說:“我原是想,先替你把血擦了的,我才不怕……”

春秋十一任著他的動作,直到春秋衍停手,春秋十一才應了句:“這才有點我無極宮少宮主的樣子。”

“多歷練歷練就好了。”宴止一手撐著下顎,看著臺下血痕遍地,還活著的魔修艱難爬起來朝他拜道:“願尊吾主!願尊吾主!”

“好。”宴止擡手止住宮中人,“既然各位想好送什麽禮了,這宴席,就繼續吧。”

顏淮頷首示意,招了宮中人前來分發解藥。

宴止沒清理大殿的意思,只讓人把屍體處理了,滿地血痕仍存。

“繼續啊,各位。”眼看臺下誰也不敢動,宴止不由瞇了瞇眼。

很明顯的警告,讓他們在這血染的殿上推杯換盞,其意無非於,要是敢不聽話,他們就是下一個祭品。

顏淮從頭到尾沒什麽多餘情緒,說得再簡單些,便是這些人生與死都與他無關,哪怕他是禍首之一。

在這莫名死寂之下,有一青衣女子踏進了殿門,笑道:“我可是來遲了?”

正是南疆妖王——青諸。

剛剛死裏逃生的魔修們不覺瞪圓了眼,宴止他,他這是……跟妖族也有勾結啊?

“不遲,剛好。”宴止吩咐人換了新的美酒安排青諸坐下,“青諸姑娘一來,我這千鷲宮可是,蓬蓽生輝。”

“尊上慣會尋我開心。”青諸掩唇一笑,“既有美酒佳肴,又有東南兩境歸一,青諸可真是,先行賀過尊上了。”

“幸有春秋前輩和青諸姑娘助力,宴止在此謝過。”宴止舉了杯盞敬過,當真是言笑晏晏,歡聚一堂的模樣。

被宴止莫名其妙安了個壽宴名頭的舒華宴砸吧著手裏的酒,今日宴席的緣由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今天是他宴止一統東境的日子,不遵者,就到黃泉路上去問宴岐要個說法吧。

夠狠,也夠果決,這般魄力,不愧為他們千鷲宮乃至,東境之主。

舒華宴捏著盛滿的酒杯笑笑,似他這般識時務的,可不會違了宴止的意。

舒華宴許是喝高了,拉著一旁負責護衛他的戎颯衣角,指著那滿地鮮血道:“阿大啊,你看,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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