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關燈
水可潤澤萬物,這是通識。

莫淩雲睜眼所見第一人是顏淮時他微微楞了楞,“你怎麽來了。”

顏淮閉著眼,手訣翻轉間水色流轉,周遭陣法以靈藥做輔化作溫和靈力不斷向莫淩雲湧去,顏淮睜眼時亦開了口:“你已昏迷一月。”

聽莫淩雲這口氣就知道他神智恢覆了,不過他失憶期間的事怕是不記得分毫的,否則也不會問顏淮為什麽在這兒。

濃厚靈力湧向莫淩雲時,顏淮掌上綻開了一株青蓮,這是東境獨有的南山遠翠,生於至寒水域,三年生一蓮,也是壓制寒毒不可或缺的藥引。

“多久。”莫淩雲看著南山遠翠瞇了瞇眼,似沒聽清。

“一月。”

“如此這般。”莫淩雲視線一低,下一瞬卻是扣住了顏淮脖頸,他眼底帶了那麽一絲笑意,“可有他事發生?”

“中無雜事。”顏淮神色不變,青色蓮花在他靈力催發下一瓣瓣散開,環繞住莫淩雲的同時也環住了正被莫淩雲掐著的他。

宴止陰晴不定這事是東境通識,有時候你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惹到他了,譬如顏淮現狀。

宴止扣住顏淮脖頸的手緩慢收緊,他似不甚在意地問著:“還有呢?”

“寒毒損人心智,主上需得收斂些。”一滴青蓮凝露落在宴止眉間,顏淮有些呼吸困難,偏面上還是沒什麽變化。

“只有這些嗎?你當真沒什麽瞞著我?”宴止視線微收,拂袖間顏淮整個人撞上了鋪滿符文的平整地面。

顏淮磕著後腦有些發昏,剛一手撐著身子坐正,就見宴止理了理衣衫站起身來,又一次走近他。

“呀,出血了。”宴止帶著絲笑抹去顏淮唇角血跡,他蹲下身來和人視線齊平,“我都好久沒見血了,可惜。”

顏淮不答他,只拂袖又加固了一層陣法隔絕。

偏宴止不打算輕易換個話題,“損了大半靈力,真當我看不出來不成?”

“這半身靈力,權做糾葛之償,今後我與正道再無瓜葛。”顏淮並不看他。

“此言當真?”

“當真。”

淡金流光覆過這一方雲水,緩慢修覆著顏淮折損生機,宴止偏頭去看鎖靈大陣,若有所思道:“愛惜自己些。”

半身靈力換一株九尾墨蓮,此事唯有狐王與顏淮二者知悉,值與不值不由旁人論斷,他在南疆那一推,自是與寧清恩斷義絕。

鎖靈大陣是由清玄道人布下的,這靈藥奇珍由景容出,目的是為了壓制莫淩雲體內寒毒。

至於為什麽顏淮主陣,清玄道人雖通陣法符箓,她的靈力卻不及顏淮這般單靈根潤澤,莫淩雲又是先天經脈破碎之體,由顏淮主陣輔靈再合適不過。

顏淮先於莫淩雲出殿,他一走,籠罩殿內的陣法也就撤了去。

“至少能再壓制半年。”顏淮一向話不多,他喚出本命劍,身影霎時消失在天際,這是他答應替景容做的最後一件事,既然做到了,他也不會多留。

直到出了玄天宗,顏淮才收了劍,踉蹌間猛地嘔出口血來,緊隨其後的戎肆一慌,剛想扶住顏淮就被他揮袖止住。

“君上……”戎肆微微遲疑,“少宮主又傷你了?”

或許他本不該私報的……

“並未。”顏淮抹去唇上血漬,“是主上靈力過於強橫,我這殘軀難承。”

化神的濃郁靈力,不是顏淮一個金丹可以立即承受得了的,宴止既然化靈歸他,那就是需要時間去消化的,奈何他們能獨處的時間太短,宴止只能出此下策。

另一處的玄天宗,顏淮一走,景容就匆匆進殿看莫淩雲去了。

昏過去的莫淩雲靈脈趨於穩定,景容扣著莫淩雲腕松了口氣,低低默念:“半年……”

雲浮川的玄天石他已經親身體驗過拿不出來,可另一塊,作為他們玄天宗萬年的鎮宗之寶,唯有宗主有權處置,也不是那麽輕易能拿出來的。

“師尊……冷……”莫淩雲醒時顯得有些虛弱,他拉著景容袖,眉間疲態難掩,“我怎麽會在這兒……”

“淩雲?你記起來了?”景容一喜,清玄道人這註靈陣法當真有用!

“什麽記起來,我好累……”

“你先好好休息,不急,我去叫你清玄師叔祖來。”

“別,你別走……”莫淩雲翻了個身,抓著景容袖角不肯放,他隨之閉了閉眼,“我總覺著,你一走,好像就不會回來了。”

“怎麽會……”景容伸手撫過莫淩雲發,“師父一直在這兒。”

“那就,先陪著我吧。”莫淩雲往景容肩上一靠,“我沒事的,真的。”

“好。”

恢覆記憶的莫淩雲還是粘人,只是比記憶全失時克制了很多,也斂了笑。

屋外驚雷劈過的第三夜,景容仍有諸多宗務要處理,他看著跟北山赦坐在一處的莫淩雲欲言又止,莫淩雲倒是坦然開了口:“師尊去吧。”

“可你怕打雷……”

“我不怕。”莫淩雲一笑,伸手揉了揉北山赦狗頭,“何況小白和小灰都陪著我呢。”

“那我……”景容一頓,抽了淩霄劍遞給莫淩雲,“你就當它是我,雷聲大也別害怕,師父在呢。”

“好。”莫淩雲點點頭,接過淩霄劍放在一側,繼續發著呆。

景容三步一回頭,直到再看不見莫淩雲,他還是不怎麽放心他。

屋子裏的莫淩雲倒是很沈默,確保景容的氣息離了淩霄峰時他才用靈力掩蓋過自身氣息,他伸手抽了淩霄劍,一向只認景容的淩霄劍在他手中竟也乖順得很。

莫淩雲抽了劍,翻手間一道劍氣斬出又消散在他靈力織出的一方小天地中。

“你這是做什麽。”北山赦趴在地上看他。

“我只是覺著,這劍親近得很。”

“容榭道君的劍跟你一個魔尊親近什麽。”

“偏就親近了。”莫淩雲不甚在意北山赦的話,覆道:“說不準,我才是這淩霄劍主呢。”

“淩霄劍怎麽沒劈死你。”北山赦揮揮爪子。

莫淩雲聞言挑了挑眉,一念間淩霄劍斬去北山赦一層毛發,“暖春將至,你這毛發太多了也是種負累。”

“你是劍主,你是劍主。”北山赦四爪並攏往後游,東境之主小氣記仇這名聲還真不是假,它就隨口說了句,這人就想把它毛給刮了?!

“不過,你在玄天宗地界這麽囂張,就不怕被發覺了麽。”北山赦翻了個身,抱來小灰一塊兒玩耍。

“左右不過一群元嬰,本座還掩不住自身氣息不成。”莫淩雲這話說得自然,“倒是你,盡早回極北妖域才是。”

“那你答應我的……”

“本座自然會做到。”

莫淩雲看著這劍隨心動的淩霄,一時有些拿捏不定主意,神劍只侍一主,擇主則定終生是眾所周知的事,這淩霄劍,何以食他心血又認了景容做主。

更奇怪的是,他對淩霄劍有種莫名又自然的親近感,好似淩霄劍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但淩霄劍要是歸他,怎麽認的劍主是景容。

要是不歸他,又憑什麽,淩霄劍可隨他心所動。

“可惜了。”莫淩雲擦過劍身,“這般神劍,上古時應是自生劍魂的吧,不過如今,頂多殘魂一縷罷。”

可憐,也可笑。

這把劍據說曾為始神容榭所持,但莫淩雲是不怎麽信的,若是始神之劍,何以自封淪落為凡物,時隔數萬年解開封印,這劍早也不覆往日輝煌了。

“何必呢。”莫淩雲指尖撫過劍鞘,只聽淩霄劍錚鳴一聲,似在回應他的問題,也是在反駁莫淩雲的觀點。

“你這鋒藏萬年,不會是為了等劍主轉世吧?”莫淩雲勾了勾唇角,“縱是如此,可世間早已輪回不覆,你縱然流轉萬世,也等不來你最初的劍主。”

淩霄劍繞著莫淩雲晃了一圈,又在他伸手握住時安靜了下去,它確實不排斥莫淩雲,可它認的劍主依舊不是莫淩雲。

“罷了罷了。”莫淩雲揮揮手,示意淩霄劍自己回到最初的位置去,“我怎麽跟一把劍有這麽多話講呢。”

他其實在琢磨,心智褪損的度,顏淮給了他六粒藥,七日一服可抑制寒毒毒性又保持脈象不變,最終的解藥什麽時候吃就看莫淩雲自己了。

莫淩雲在玄天宗裝癡賣乖許久,但這裝瘋賣傻,他還不怎麽學得來,哪怕身邊就有舒華宴這麽個現成例子,他也學不來舒華宴那輕佻瘋癲。

屋外驚雷聲陣陣,是在計時著天泉道人渡劫時日,接連七日的天雷洗禮,也不知天泉道人是撐得過去還是化作塵世一縷飛灰。

莫淩雲推開窗去看磅礴雨夜,意有所指道:“可別,擋了本座道啊。”

玄天宗六峰主都為元嬰,長老中又有寧九塵為元嬰,要是再加一個化神的宗主,那還真不怎麽好對付了。

除夕前夜,天雷陣陣湧向後山,諸位長老峰主都只能退在十數裏之外遙觀,三個時辰後,山崩而烏雲散。

傳訊使長嘯山間。

“宗主,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