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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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時節風蕭瑟,寧清和景容約了一道勸勸林無端去,他這舊傷未愈,就跑到戒律堂領罰去了,當真恪守戒律。

“無端此番離宗為何?”景容所知不多,寧清也只簡略答了:“許是為解心中所惑,既是有解,自然歸宗。”

景容低了視線,只嘆道:“無端終是太執拗了,何事都要親身探個究竟。”

兩人抵達戒律堂時,林無端正端端正正跪著,景容俯身扶了他一把,“無端,起來罷。”

寧清亦勸:“師兄你舊傷未愈,當心染了風寒。”

林無端跪著一動不動,他唇色被風吹得蒼白了不少,話語仍是有力:“犯了錯理應受罰,師兄和折瀾師弟不必勸我。”

景容輕嘆了口氣:“我們不怪你,赤清師叔也不怪你。”

“錯便是錯,我心自明。”林無端仍是拒絕,他自認他破了禁室大陣私逃下山,本就該受罰。

肩上的傷仍隱隱泛著疼,不及傷他那人淚眼灼人,他這是在罰自己,也是想找個宣洩口;林無端輕輕抽了口氣,開口道:“師兄和折瀾師弟還是先回去吧,時辰夠了,我自然會起來。”

秋末的風吹起葉片拂過林無端身側,寧清望著林無端良久,又看了眼他肩上傷口位置,伸手攔了攔景容,輕聲道:“罷了,師兄,我們先回去吧。”

“折瀾……”景容能感覺到兩個師弟有什麽瞞著自己,又不好發問。

“我再跟無端師兄說句話。”寧清半跪下去,定定地瞧著林無端,林無端不閃不躲,聽他開口道:“這心劫難度,旁人言說亦是無益,怎麽做,終究是要靠師兄你的。”

林無端默然,垂眸錯開眼去,在寧清起身離去時才低低應了句:“師弟放心,我定不會再負師恩。”

寧清只笑,他非此意,但林無端這麽覺著的話,他也沒必要解釋,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抉擇,他又何必幹預。

寧清和景容回到淩霄峰時莫淩雲正在逗小白狼玩,見他倆回來了,莫淩雲頓時舉起了它,說道:“師尊師叔!這小白狗毛特別保暖!你們要不要試試?”

“我再嚴肅聲明一遍!是狼不是狗!”北山赦掙紮,由於長胖了兼莫淩雲手勁太大,未果。

“多謝師侄,不必。”寧清攏了攏披風,“既然送到這兒了,我就先回去了。”

“哎?吃個便飯再走呀師叔?”莫淩雲探頭,被景容拉了拉袖,“折瀾還要備明日課案,就不留了。”

“哦哦。”莫淩雲點點頭,“那師尊我們一塊兒走回去吧?”

“好。”

被一把放下的北山赦揮爪撓了撓泥巴,沒師父的時候它是個暖手寶,有師父了他就是根草!它看透莫淩雲這個男人了!

景容緩慢踱步,莫淩雲便也緩緩跟,兩人並肩走著,聽莫淩雲講今兒擺攤跟戒律堂弟子鬥智鬥勇掙了幾十個銅板,又聽他說今兒賺的錢買了點酥餅,師父一半他一半。

說著莫淩雲就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來,往景容手裏遞著,“師尊你嘗嘗。”

景容瞧了他一眼,見莫淩雲滿眼期待,不由依言咬了口,他細嚼慢咽著,嚼了多久莫淩雲就盯了他多久,常被莫淩雲問他做的飯好不好吃的景容心下了然,開口道:“好吃,不過沒你做的好。”

這話一出,莫淩雲笑得更開心了,應著:“下次我給師尊做!師尊想吃什麽都可以!”

景容唇角微彎,低了視線瞧著階上苔痕一步步走著,他想他可能嗜甜些,但東西若是莫淩雲做的,什麽都很合他心意。

秋風微涼,四季常青的松柏疊翠,師徒兩人相攜上階,景容散下的發被風吹亂些許,莫淩雲的馬尾也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晃蕩,兩人發尾不經意間纏到了一處去又分散。

北山赦跟在後面,只覺狼生多艱,堂堂王族雪狼為奴也就罷了,景容吃剩的才歸他也就罷了,這倆人還毫無自知地給他塞狗糧!

再聽莫淩雲說什麽師尊近來天冷記得多穿,北山赦簡直心梗,對不畏寒暖的元嬰道君說這種話莫淩雲他覺得適合嗎?他不是更該關心關心快被揪禿的它嗎?!

真的,不把這師徒倆關系搞差一點都對不起這麽委屈的它自己。

北山赦眼一閉心一狠,一個飛躍對著莫淩雲後背就是兩爪子,看它猛虎下山!啊噠!

果不其然,莫淩雲被它踹得一個踉蹌,懷裏飛出本書的同時莫淩雲臉也黑了,轉身就把北山赦拎了起來,“你最近是不是夥食太好還給我整個兇豬下山?”

“是兇狼!”北山赦半空中踢騰著。

他倆鬧,景容倒是一彎腰要替莫淩雲撿東西,而這會兒才有空顧及到掉在地上是什麽玩意的莫淩雲瞳孔一縮,他立馬放了狗腰彎得比景容還快,嘴上也不停歇:“師尊!等等!”

然而,來不及了,這下景容已經看清書封面上《追求美人的一百零八種方式》這十二個大字了。

“這……師尊,你聽我解釋……”莫淩雲一把把書塞回懷裏。

“無妨的,淩雲。”

北山赦一樂,它終於要看見莫淩雲這狗賊吃癟了嗎?

可景容下一句就是:“逍遙劍道是可以成家的,何況日裏閑來無事看些雜書也不妨事。”

北山赦臉一垮,這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師父嗎?

“不是,師尊你還是先聽我解釋解釋。”莫淩雲擺了擺手,又把北山赦拎了起來,“這是這小白狗非要買的,它說它是別樣天門主舒華宴死忠,門主出了新書非買不可,我被它鬧騰得不行才買的。”

“原是如此。”景容頷首,垂眸瞧著他手中的北山赦,“我倒不知,你對人族書籍也頗有興趣。”

“我看的可多了,你要聽我給你念書名嗎?”栽贓失敗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北山赦麻木道。

然後它就被莫淩雲迅速提出了景容視線,繼續聽他們師徒倆講話。

莫淩雲說:“徒兒不想成家立業,有師父的地方,就是淩雲的家。”

……是它小白狼輸了,如果再給它一次踹莫淩雲的機會,它一定往他臉上踹。

這人臉皮這麽厚,被它撓兩爪子也不會破相的吧?

兩人一狼就這麽‘愉快’地回了淩霄殿,莫淩雲在路上抓了只雞,讓北山赦叼著,還生著氣的北山赦自然不可能答應,但莫淩雲一說肉都讓它吃,它立馬叼住了這只剛被逮的雞。

去毛焯水一事莫淩雲一氣呵成,煮湯的時候又炒了個豆角,北山赦趴在廚房門口津津有味地看著舒華宴新書,一人一狗各司其職互不幹擾。

關於莫淩雲為什麽肯替它拿書這事,大概是因為,這書原價五兩銀子,北山赦拿了朵千年雪蓮跟他換的,莫淩雲表示一向助狗為樂,不能不幫。

而從不通曉人界物價的北山赦表示,偶像的書!多少都值!十朵雪蓮它也要換!

雖然舒華宴寫這些書,對它無論追小母狼還是小公狼都沒什麽用。

莫淩雲這人,安靜做飯的時候還是很賞心悅目的,他五官本就生得俊郎,眉目間自帶一股子英氣,沒秦無劍那麽粗狂,北山赦不知道怎麽誇,總之就是,好看。

它化人形時它也想長成莫淩雲這種的,可惜失敗了,少年白提前給它註定了生不了莫淩雲這般英氣健朗的眉眼和氣勢。

後來盯自己人形盯多了,北山赦就想開了,它是狼又不是人!人形好看對它有啥用?!

北山赦看一眼舒華宴寫的書,再看一眼手起刀落切菜的莫淩雲,只覺狼生愈發艱難,莫淩雲簡直完美符合舒華宴書裏寫的,堅決不能接近的人類本類啊。

北山赦又翻了一頁,找舒華宴寫的應對這種人的方法,嗯,首先要威武不能屈,然後再掏出自己所有家當,往人跟前一拜,大喊:好漢!錢都給你不要殺我!

啊這……偶像寫的肯定有道理!肯定是讓它先脫離險境然後再伺機反抗,嗯……怎麽沒後續了,合著真求饒啊?!

北山赦搓搓爪子,準備實踐一下舒華宴的自救法,開口卻成了:“如果你要把我做成紅燒的,少放鹽。”

莫淩雲一怔,掀開湯蓋,扯了個雞腿餵它,問著:“你有病?”

熬了大半個時辰的雞湯濃香,雞腿上的筋肉軟嫩,北山赦一口下去簡直不要太幸福,它啃著雞腿,勉強原諒了莫淩雲說它有病這事,只含糊道:“我在看這書附贈的求生法則。”

“求生法則?”莫淩雲似笑,隨手把它書沒收了。

“我的書!”北山赦伸爪。

“再看些亂七八糟的我就把你烤了。”莫淩雲巍然不動。

北山赦一縮爪,好吧,偶像,它對不起他的書,但是偶像的求生法則說了!保全小命第一重要!

而且,莫淩雲現在雞湯燉好了,它想吃肉,它就得跟這人認慫,偶像的書!它以後再買十本收藏。

至於現在,讓它先含淚多吃幾口肉先,莫淩雲人不咋地廚藝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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