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主義如石嫣，怎麽可能允許自己拖著半副殘妝去見人，她既提出邀請就早有準備。在餐廳門口見到比初見時更神采飛揚的石嫣，顧振軒心花怒放地走上前去，故作恭維實則另有圖謀的伸出右手做請求握手狀：“哎呦石律師真真律政佳人啊，久聞大名！”石嫣暗自好笑，輕輕撥開他的手：“戲過了啊戲過了，趕緊看看吃啥我餓死了。”顧振軒一臉憨笑，擁著石嫣進去了。

石嫣心裏也是小鹿亂撞，這麽迅速地和另外一個男人面對面吃飯她還是有點心慌。她現在的整個狀態其實還是屬於受傷之後的應激狀態，容易激動、沖動，對外界發生了信任危機，覺得自己不可愛不值得。可能是顧振軒出現後，沒有任何糾纏，卻實實在在地為石嫣帶來好運與開心的事實，融化了石嫣的內心的一部分堅冰，不過還有許多深入骨髓的寒冷，怕不是一日之功可以擊退的。

“想什麽呢這麽專註，真是餓壞啦？”顧振軒開玩笑道。

“那可不是，我可是坐實上了一天班吶。”

“石律師辛苦了，來給你點個魚湯補補。”

“我謝謝您了，湯喝不飽，我要吃肉。”石嫣挽起袖子專心看菜譜。

這邊顧振軒聽言擡起頭看看石嫣，強忍著笑著看她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心想這個女孩兒真是太有趣了，“嗯你是得多吃點肉，我在海灘上看到你頂著大日頭都怕你暈過去。”

“哈哈曬太陽不是補鈣麽，暈了更好省得整天亂七八糟的事情纏得人頭疼。”

“不要這麽消極嘛，你是被哪個帥哥纏得頭疼了，你一句話我去幫你擋著。”

石嫣噗嗤笑了：“我渾身上下你從哪兒看出來我是被帥哥纏得頭疼，我是被案子纏得頭疼好嘛。”

“哈哈你急什麽呀被帥哥纏著難道不好嗎，不要對自己那麽苛刻嘛。”顧振軒盯著石嫣的臉，看著她像是又氣又急的樣子，覺得這個女孩子真是太可愛了。

“是是是被帥哥包圍就是好，看我們這周圍都是帥哥，真是秀色可餐啊，我還吃什麽肉，簡直暴殄天物嘛。”石嫣立刻笑瞇瞇地邊環顧四周邊看著顧振軒。

顧振軒一下子被激起了勝負欲，“你這孩子，眼前這麽活生生的一個，是吧，在你面前，你還有時間看別人。”

“我這是領會你的精神嘛，要珍惜身邊的人，珍惜身邊的，嗯，美色。”說到最後石嫣自己撐不住笑了。

顧振軒拿她沒有辦法，跟著咯咯地笑，覺得石嫣笑瞇瞇又透著一股狡黠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石嫣被他盯得有點兒不好意思，左顧右盼地找服務員下單。服務員的出現讓兩個人都暫時松了一口氣，誰說談戀愛是件容易的事兒，簡直是分分鐘耗盡腦細胞，當你面前坐的人是你喜歡的人的時候更甚。

服務員走後兩個人經歷了十幾秒鐘短暫而微尷尬的空白，顧振軒裝模作樣地看看手機，石嫣一邊拄著頭一邊玩弄桌上的餐具。還是石嫣的一聲哀嘆打破的沈寂，“唉，你說我們這行是不是不怎麽容易幸福？”

“嗯？你從哪兒得出這個結論的？”

“就是職業特性決定的啊，你看，在所有的案子面前，你必須錙銖必較，為了維護己方窮盡一切方式，整個人是一種非常用力的狀態。而想把工作狀態與生活狀態區分開來真是太難了，就像很多老律師說的，自從入了行，就沒有下過班，在清晨接客戶電話，在深夜回老板電話，在路邊和法官探討案情甚至網上開庭，還有人在布達拉宮的臺階上給客戶回郵件。就是它會無孔不入地占據你的頭腦你的精神，你會隨時隨地開始思考某個案件的各個方面。”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完美主義工作狂啊。”顧振軒眼裏流露出真實的敬佩。

“啊哪有，大家不都是這樣的嗎。”

“你剛剛說的那種狀態確實很用力，但是人生這麽長，你有沒有想過一直太用力會像彈簧一樣失去彈力，就失去興趣了呢？還是要自己把握一個度，起碼不能累得猝死吧。”

“嗯你說的對，不過就幸福感而言，我就是覺得如果在生活中太錙銖必較就不容易獲得幸福感，我就比較害怕自己會把工作中咬文嚼字丁是丁卯是卯的習慣帶到生活中，想一想就覺得那樣的人會很煩人。”這個問題確實困擾石嫣很久了。

“嗯你不會變成那樣的。再說這根本不是問題啊，事在人為，不用擔心那麽長久的事兒。再說我反而覺得經歷許多官司後反而會降低自己在生活中與別人發生沖突的可能性，因為你了解訴累，你完全明白爭一時之氣的後果除了把自己拖進無休無止的財力物力人力消耗外並不會得到什麽好處，所以很多事情都更能一笑了之。”顧振軒說。

“哇早入行就是不一樣，顧律師真是看得長遠啊，來來來，我敬你一碗魚湯。”石嫣笑嘻嘻地盛湯，同時覺得顧振軒說得不無道理，自己好像有點兒釋然了。而且他說理的時候簡直是太有魅力了，使石嫣立刻想起大一的時候看辯論隊長大師兄在臺上叱咤風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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