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麽要回去？”墨心雲扯了扯嘴皮子，冷冷的看向陳祖英，這陳祖英不說還好，說了反倒讓墨心雲更加覺得世態涼薄，道：“怕不是不讓人進去，而是你們覺得覺得晦氣吧？”

噗……

陳祖英剛入嘴的一口茶水猛地噴出，怎的自己剛才表達的意思不夠準確嗎？怎能讓墨心雲有如此說辭？看了一眼陳世德，陳祖英連忙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這可是我娘特意吩咐的，說不能擾了姨娘的靈位，讓她好生安歇。”

擾了姨娘的靈位？這姜欣蘭怎會說這樣子的話，墨心雲心中萬般疑惑。

站在墨心雲身後的杜鵑此刻聽著，加上之前多少知道一些墨心雲的事，兩者合在一起也算是懂了個七七八八，瞅的眼前父子二人的模樣，心中滿是不屑。

“咳咳……雲欣，你不能因為這個和陳家生了誤會，確實是這樣的。”陳世德解釋道，想著說了這麽久，若是還說不通，怕也只能將那撒手鐧扔出來，道：“你在外也有好些年了，如今孩子也有了，不想去看看你娘嗎？至少孩子也要認認這個親外祖母吧？”

想，怎會不想？

墨心雲心中苦澀的喊道，就連那面上也是泛著幾分不對勁。

觀察入微的陳世德在捕捉到墨心雲這不一樣的時候，眼睛裏便是有著一絲的得意，姜還是老的辣，這句話還是說的沒錯的，就算是墨心雲再不待見陳家，只要有那羅依的靈位在，怕這墨心雲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話，要點到為止，人，要適可而止。

像是印證這句話一樣，陳世德並未再多說其他的話，只是讓陳祖英吩咐鹿苑的丫頭，將九號雅間的飯食上齊。

為了拉住墨心雲和自己關系，陳世德也是格外的熱情，飯食的時候更是張羅著要墨心雲多吃一些，可是墨心雲心中隔閡已久，就算是此刻面上無比慈善的父女親情，又怎能抹殺掉那多少年的冷漠。

墨心雲冷然的點了點頭，便是轉頭看另一處小屏風後的小桌子上，那是專門供給給跟著客人一起來的下人的吃飯食的位置，隱約間，杜鵑已經吃完，用自己的帕子在擦拭著自己的嘴角。

“不管怎麽說，回頭到了你娘的祭日，回來一趟吧。”陳世德見墨心雲起身要走，知道這話要說，否則墨心雲下一次還不知道會不會來。

並未給陳世德回話，墨心雲便是喚了杜鵑出來，冷漠的道了一聲再見，便是出了雅間的門。

飯食桌上，墨心雲人一走，陳世德的臉便是瞬間換了模樣，整個人陰沈沈的，格外讓人覺得晦澀。

“爹，你說她會聽你的嗎？”陳祖英忍不住問道，畢竟這請吃飯食帖子的事情，就算是做生意，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更何況以墨心雲的聰明勁，怕早已經知道陳家為何要這麽做。

陳世德冷著聲音說道：“不管會不會聽，她可以不管其他東西，可是她娘的祭日，她不可能不知道，而且，那屋子裏可還有她娘的牌位。”

“爹，還是您高明。”拍著馬屁似的，陳祖英略微靠近了一些陳世德，更是對著他豎了個大拇指。

“哼，你小子，別盡想著那些歪心思，人不差，就是那花花腸子多了。若是以後這樣，陳家怎麽能交到你手裏。”陳世德想著剛才自己這兒子不爭氣的模樣，便是忍不住出口說道教訓幾句。

“嘿嘿，爹，我知道了。”陳祖英嬉皮笑臉的對著陳世德，腦子裏卻在想著，這陳家只有自己一個兒子，怎麽得這陳家也要交到自己的手裏，哪有那麽多顧慮。

…………

繞過幾個彎彎，墨心雲和杜鵑又走著原路出了鹿苑。

“夫人，走好！”

依舊是絡腮胡守在那鹿苑大門外，見二人出來，絡腮胡連忙點頭哈腰的對著二人，更是殷勤的將墨心雲往外引，一邊引，一邊還熱情的咧著嘴說道：“夫人，要是下次您還來，直接找小的，小的給您帶路。”

絡腮胡話中的意思，墨心雲自是知道，說來說去，這些人雖然都是流氓地痞一身匪氣，可是終究是在別人家手底下做事，看的也是別人家臉色，若是客人有不滿，怕他們的日子也是難過。

墨心雲淡淡的點了點頭，便是領著杜鵑離開，留下絡腮胡一人站在那鹿苑門外不遠處張望著。

一路沈默，墨心雲的身上就像是壓了一座大山似的，只憑著自己一口氣撐著，將自己的身子挺得筆直。

雖說汴京那裏亂作一團，雖說這江南也受到不小的影響，可是畢竟是年節，還未出正月，集市上還是有著些許的攤販，只是午時剛過，那攤販都在無聊的打著盹，偶爾能聽到一兩聲討價還價的聲音，在這集市上亦是顯得格外的清晰。

“大少夫人……”杜鵑抿了抿嘴，跟在墨心雲的身後。

墨心雲對著杜鵑笑了笑，便是囑咐道：“回去了以後，別和李嬸說，省的她擔心，若是他們問起來，你就說我們吃了頓飯。”

“可是……”杜鵑有些不解，但是仔細一想，似乎墨心雲說的也是對的，當下便是應下，可是轉而又有些擔心的問道：“大少夫人，那你爹……不，陳老爺說的你娘的祭日……”

“祭日……”墨心雲一下子陷入了思緒中，仿佛一語回到了小的時候，那時候娘親深夜裏將藏在懷中捂著的饅頭躲在被窩裏遞給自己，看著自己吃下；那時候娘親入冬時將一年攢下的棉花布匹做成了自己的棉袍子給自己穿上；仿佛這一切都成了過去，即便娘親的臉已經因為年月而變的不再清晰，可是那一彎笑眼卻藏在內心深處從未敢忘記。

杜鵑腦子裏便是閃過一個念頭，便道：“大少夫人，若是可以，我們把你娘的牌位接回來吧，不放在陳家了。”

不放在陳家？墨心雲心中苦笑，除去自己娘親是姜欣蘭帶過來的陪嫁丫頭，更是陳世德和姜欣蘭二人點頭聘下的妾室，要接她的牌位回來，放哪兒？齊家？還是墨家？更或者說是我墨心雲自己的家？

“小丫頭一個，操心那麽多做什麽？”嘴上說著，墨心雲心中依舊知道，陳家這一步棋，定然是要走的，娘親的牌位若是有法子，也是要想辦法處理的，只是這事記不得，至少要先解決了眼前的事情，只要拿到確鑿的證據，可以將李鵬飛，陳世德和孟哲三人串在一起，那麽就可以將小王爺放在廉價別院的證據一起上交刑部，將李鵬飛等人繩之以法。

祭日當然是要回去的，只是這如何回去，卻不能答應的這麽快，墨心雲想著，腳下便是一直都未曾停下，在集市上轉了轉，買了些東西，便是回了院子。

一回到院子，便少不了李嬸、李易竹二人的問話，墨心雲便是笑著將鹿苑的事情一一帶過，只是最後說了一句，說不得過些日子便要回陳家一趟，可也是這句話，讓李嬸的眼睛裏滑過一絲的擔憂。

等到他們都離開了，杜鵑更是逗弄著齊思雲玩去了以後，李嬸才拉著墨心雲仔細的囑咐道：“若是要回陳家，自己一定要小心。”

墨心雲看著李嬸那一雙渾濁的眼睛，眸子裏亦是有些濕潤，李嬸雖然不知道自己回陳家具體要做什麽，可是也多少猜到了一些，這才有了這叮囑。

“我知道，你放心。”墨心雲緊了緊李嬸的手，便不再多說二話。

正月過完，那汴京便是傳來了宋朝皇帝的消息，說是到金人的大帳中遞了降表，對著那金人求和。可是那金人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為難宋欽宗，甚至要將那太上皇作為人質到金人之地，宋欽宗苦苦哀求，這才讓金人罷了這個念頭。可是即便如此，金人也是讓宋欽宗帶著一眾宋朝臣子設香案，面北而拜，俯首稱臣。

二月二，龍擡頭，三月三，生軒轅，四月一到，清明祭。

左右不過熬了近兩個月時間，陳祖英便是就著墨心雲回去的事到了蘇城墨心雲住的院子兩回，不過一回被墨心雲找了借口擋了回去，另一回卻因為在杭城而錯過。

朱柳在三月的時候在墨心雲這一處小住了些日子，也正是這幾日，墨心雲拉著朱柳在她的房間倒騰了一些東西，並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她。

“這些你確定足夠分量嗎？”墨心雲小心的看著桌上朱柳磨了許久的粉末，總覺得只有那麽一點點，不知道能不能夠起效。

捏了捏桌子上黃皮紙上的白色粉末，朱柳平日裏清淡的臉上卻有著一絲的不屑，仿佛墨心雲不該這麽質問她似的。

“放心，不要說這麽多，只要一半，就足夠那七八頭牛倒下，以前在九曲溪的時候，我娘就是用這個給牛下藥的。”

墨心雲聽朱柳這麽一說，便是安下心來，只要這藥粉有用，那麽自己就一定要想辦法將這事給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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