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心雲娘親的祭日恰恰在清明節，往年因為離了陳家的緣故，總是偷偷摸摸的在拜祭，如今陳世德和自己已然攤牌，墨心雲反倒是想借著這機會回去一趟，替自己娘親祭掃。

羅依的墳並未葬在陳家的祖墳內，所以娘親祭日這一日，墨心雲也不用去陳家，只是讓李嬸準備了祭祀的東西，便帶著眾人一架馬車去了離陳家不遠的後山之上。

一路上過去，兩邊的樹木已經郁郁蔥蔥，，就連樹下的野花也是開了不少，偶爾林間的小鳥在草地上，樹枝上蹦著，讓原本就愛看熱鬧的齊清也是覺得新鮮，一歲多的齊思雲在李嬸的懷中也是扒在馬車裏看著，悅耳的笑聲隨著那小鳥蹦來蹦去，格外清脆。

“看到沒，看到沒，那兒有小鳥。”

一側，幾只小鳥因為馬車從路上滾過，驚得撲騰著翅膀便是竄上了另一棵樹的樹枝，幾片零星的葉子從那半空中掉落下來，瞬間抓住了齊清的眼睛。

“小少爺，你小點聲。”杜鵑瞅著坐在一旁一直都未曾吭聲的墨心雲，便是提醒著，怎麽說這也是去祭拜先人，齊清這一副熱鬧的模樣，總是讓人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齊清聽見這話，便是沮喪這一張臉從馬車外挪回了車內，李嬸見得，也是給齊清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小點聲，齊清這才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沒關系的。”墨心雲知道李嬸和杜鵑是顧及自己，可是此刻自己心中卻惦記著娘親，所以不是很想去計較這些，而且齊清也不知道自己一行是要去做什麽，加上許久未曾離開私塾還有住的院子，也難免會有一絲的開心與興奮。

即便如此，杜鵑依舊小聲的和齊清說了幾句，齊清聽完怔了怔，但是轉瞬間便是明白了什麽似的，不再如同剛才那般嬉鬧。

察覺到這變化的墨心雲心中也是有些欣慰，許是杜鵑將這一次出門做什麽告訴了他，他這才收斂了自己的神情，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看著齊清的模樣，墨心雲便越來越覺得他骨子裏的性格和齊向天相似，或許等到他大了，那時候或許會和齊向天一般穩重沈著，聰明機謹。

過了好一會兒，才挺得趕車的李易竹馭的一下勒緊了韁繩，將馬車停住。

“大少夫人，怕從這過去要走過去了。”李易竹撩起車簾子，便是說道。

“嗯。”

墨心雲應下，便是和眾人下了車，李嬸抱著齊思雲，杜鵑提著那祭祀的東西，一行人帶著齊清便是查看好方向之後，便是往裏走著，留下了李易竹在林子外守著那馬車。

未曾多少路，不過是片刻而已，路過幾個他人的先祖墳地之後，眾人才在略微裏面的地方看到了羅依的墳頭，墳頭周邊早已經是長滿了雜草，想必這些年陳世德並沒有讓人來打理，所以才會是這番景象。

墨心雲並未多言，只是小心翼翼的收拾著周邊的雜草。即便如此，那雙眼睛卻也依舊是濕潤潤的，只是被墨心雲強行憋著，不讓那淚水滴落下來。

待得全部都收拾妥當，杜鵑早已經擺好了祭品，墨心雲這才慢慢的走到娘親的墳前，那從眸子裏露出的眼神，就像是在夢中一般，無比的眷戀著自己的娘親，輕輕的跪下，墨心雲卻開不出半句口，說不出半句話。

“祖母，孫兒給您磕頭了。”齊清見墨心雲跪下，也是跟著跪在了墨心雲的身邊，畢恭畢敬的磕了三個頭。

欣慰的看著自己這個兒子，墨心雲鼻頭就是酸酸的，怎麽也去不掉。

“娘，這是清兒。”墨心雲揉了揉齊清的頭，濃濃的鼻音讓李嬸有些心疼。

李嬸見墨心雲看過來，便連忙將齊思雲抱上前去。

“這是思雲。”墨心雲對著墳頭說道：“娘，女兒這些年過的都挺好的，有兒有女，不愁吃穿了。”

像是在傾訴這些年的事情，墨心雲將自己那些開心的，不開心的事情一股腦兒說了出來。一旁李嬸和杜鵑早早的便是將兩個孩子帶在另外一旁去玩耍，將這一片空間留給了墨心雲。

不過一炷香多的功夫，墨心雲便已經是淚流滿面，整個人跪坐在羅依的墳前，哭的泣不成聲，肩膀更是隨著哭泣一顫一顫的跟著抖動，淩亂的發絲被偶爾吹過的風揚起，貼上了臉頰的淚水，黏在一起，再也不想之前那麽清揚。

“娘，你可知道我想你了。”漸漸的聲音哽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鼻音，墨心雲怔怔的看著娘親墓碑上的名字，因為年月久了，那字也有些斑駁。

“你娘知道了會很欣慰的。”

突然，一道略有悲傷的聲音從墨心雲身後響起，驚的墨心雲一跳。

未曾回頭，墨心雲用帕子擦去臉上的淚痕，待的自己略微收拾好自己以後，這才回了頭。

“算你還有心來看我娘一眼。”看著站在羅依墳前，一臉傷感的陳世德，墨心雲心中冷笑，若他真的有心，怕不會讓娘親的墳頭長滿雜草，怕早就將娘親的墳遷回了陳家的祖墳。

陳世德沒有看墨心雲這個女兒，反倒是紅著眼睛看向那墓碑，像是夾雜著各種柔情和覆雜的親情。

“其實我也想來，只是很多時候你也知道你蘭姨脾氣不好，我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偶爾來一次…今年因為確定你還活著，我怎麽也要來和你娘說一聲，算是有個交代。”陳世德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看向墨心雲。

墨心雲並未逃避，直接對上了陳世德的眼眸，墨心雲想著，自己這個爹爹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怎能將這樣口不對心的話說的如此冠冕堂皇？眼皮都未眨上一眨，又或者他的心中或多或少還能藏有一點點的情意。

只可惜，這一丁點兒的期盼，墨心雲始終都未曾在陳世德的眼睛裏找到。

心中苦澀，可是想著自己必須要進去陳家，或許此刻是最好的機會。

“怎的還在怨恨為父？”見墨心雲許久未曾說話，陳世德終究耐不住這做作的沈默，問道。

墨心雲恍惚間說道:“不敢。”

簡短的兩個字讓陳世德也是微微一頓，但是想到李鵬飛那件事情，不得不飛快的將這神色收斂，裝著一份好心的模樣往羅依的墓碑旁走了半步，小心翼翼的問道：“雲欣，不管怎樣，曾經的都過去了，現如今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又被齊家趕了出來，墨家又遠在雲城，遠水幫不了近火。我畢竟是你爹，你還是回陳家吧……”

聽著這好言好語，墨心雲的心中都有著一絲的恍惚，而也正是因為這一絲的恍惚，讓陳世德誤以為墨心雲心中有所觸動。

終究是個婦人。陳世德心中冷笑著，耳根子軟，只要自己好言好語的供著，就必定沒有戒心，想到此，陳世德便是接著說道：“現在兵荒馬亂的，你回了陳家，以後也好讓人照顧你們母子。這樣豈不是更好？”

墨心雲笑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想著這陳世德到了如今這個時候依舊未曾說出心中的話，不由得心生佩服，當即試探性的問道：“如果，如果我帶著清兒和思雲回陳家，豈不是白吃白喝嗎？”

“怎會白吃白喝？”陳世德見墨心雲松口，心中也是騰起了一絲的希望，只要墨心雲不再僵持著，只要能把墨心雲引到陳家茶莊，還怕花茶和散茶的兩個方子到不了陳家嗎？就算是一時她有防備，時間長了，一年，兩年，這陳家總要收回一些，到時候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墨心雲裝作不解的看向陳世德，眼神中滿是詢問這句話的意思。

陳世德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算計，那視線便是落在羅依的墓碑上，試探性的說道：“你娘羅依茶藝非凡，若不是生病……唉，這些都過去了，不說，只要你願意，可以幫著一起打理陳家茶莊。為父知道，你在齊家的時候，茶莊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條的。”

詫異的看向陳世德，要知道，在墨心雲的記憶力，陳祖英可是陳世德心中唯一的接班人，此刻卻為了讓自己上鉤，連陳家茶莊都能夠作為誘餌拋出來，確實讓人驚訝。

“那陳祖英呢？”墨心雲問道。

“祖英？”陳世德裝著生氣似的說道：“他這些年一直都是瞎折騰，怎能比得了你，在齊家學著理帳管家。”

見墨心雲還有些猶豫，陳世德知道，畢竟這麽些年的過往，怎能如此輕易的一句話兩句話帶過，當即退了一步說道：“雲欣，若是你不會去，也是沒有關系，至少考慮一下，而且現在是清明，你也可以抽空回陳家看看，給你娘的牌位上柱香，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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