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祖英看到墨心雲，嘴角頓時一咧，右手那裝模作樣的扇子便是唰唰的一打，打在了自己左手上，擺著一張自以為不錯的笑臉迎上了墨心雲。

“妹妹呀，這正月可都要過完了，怎的你就想不起來要到陳家看看？”陳祖英腆著臉皮往墨心雲身上靠過去，絲毫都未曾察覺到墨心雲的眸子深處顯露出來的深深的厭惡。

湊到墨心雲的跟前，陳祖英那一雙眼睛更是裝著不經意隱晦的掃過杜鵑的身上，心裏卻暗自猥瑣的想著，自己這妹妹身邊這個丫頭雖然沒有玉琪年紀大，可是這出落的也是有木有樣，真不知道這墨心雲到底使了什麽手段，居然有這般福氣。

“我妹妹還是我妹妹，就算是生了孩子，也還是這麽水靈靈美人一個。”陳祖英猥謝的笑容落在墨心雲和杜鵑的眼裏，楞是讓二人往後退了半步。

墨心雲蹙著眉頭，嘴角一動，便道：“你離我遠一些。”

陳祖英這才後知後覺的看到二人眼中不對的神情，雖然毫不在乎的挑了挑眉，但是腳下依言往後退了半步，裝作瀟灑的模樣晃了晃手上的折扇，道：“怎的還哭了？說，誰惹了我妹妹，我陳祖英給你出頭。”

墨心雲心中冷笑，若有深思的看著眼前這個說話飄著的陳祖英，何時這陳祖英會如此對待自己，怕還是因為那陳世德最終想要的方子，可是這個東西就怕他們不想要，想要，自己就有機會進陳家。

“別笑呀，我說的可是真的。”像是為了印證自己說的所言非虛，陳祖英竟是拿著自己的扇子指了指天，像是在墨心雲面前發誓，若是自己食言，必遭天打雷劈死的。

“祖英？你在和誰說話？”

雅間內，些碎的腳步聲的腳步聲由內而外的出來，跟著一起出現在墨心雲眼中的還有另一道熟悉的身影，陳世德。

當陳世德看到陳祖英和墨心雲還有一個丫頭站在那院子拱門下方說話，心神便是一動，轉瞬即逝之後便笑臉迎到墨心雲跟前，就像是多年未曾見過的貼心的女兒一樣，眼神裏盡是關切和心疼。

“祖英，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就算是想要和雲欣說話，那也應該到裏面說，這外面總是有些冷的。”陳世德責怪的看向陳祖英，語氣中更是夾雜這一絲的不善，可是等到轉過頭看向墨心雲，則像是換了一張臉一般，和藹可親的說道：“雲欣，當年的事也是個誤會，為父……”

鹿苑的一個丫頭遠遠的端著菜盒過來，陳世德連忙頓住要說的話，側身讓開，道：“這外面挺冷的，我們進去說。”

陳祖英自是不願意站在這當口上，雖說有了些許的春暖，但是畢竟還是冬天，剛才正主沒來，自是沒什麽意思，如今來了，必定是要將爹爹交代的事情做好，做齊全了才行，指不定日後跟在墨心雲身邊的這個丫頭長開了，還能給自己玩玩。

瞅著這父子兩個的神色，墨心雲不慌不忙的跟在陳世德的身後，而這陳世德為了彰顯對墨心雲的重視，竟可以的讓二人之間只差了半步的距離。

等到了雅間內，墨心雲才順著環境看去，雖說沒有一號雅間的寬宏，卻也是格外的別致，一束半透明的屏風擱在屋外和屋內之間，這一邊的牡丹花開富貴，色彩鮮艷，可是進到內裏，卻是幽谷空蘭，清新雅致，這一個如此大面積的雙面蘇繡，竟讓人不得不讚嘆那秀女精湛的手藝技巧，也怪不得這藏在權貴中間黑白通吃的地方總是有著自己的特色，光是這一面繡品，怕就不比那大內皇宮裏的差。

“坐。”陳世德畢竟年長一些，又是墨心雲的親生父親，即便他在如何想要墨心雲手中的方子，想要將墨心雲拉回陳家，可是這骨子裏卻還是有些端著，自是在墨心雲之前便是坐在了主位上。

墨心雲只是笑笑，便在一側不遠不近的位置上坐下，杜鵑則是安靜的站在墨心雲的身後，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四周，等目光無意間和陳祖英對上的時候，杜鵑便是不著痕跡的橫了一眼，不再搭理。

“咳咳……”

這一幕自然也是落在了陳世德的眼中，墨心雲並未看見。也幸好墨心雲沒有看見，否則墨心雲怕也是要橫陳祖英一眼。

“雲欣，當年你蘭姨也是誤會你拿了自家的賬本，而且那時候也的確只有你一人在夜裏出來，若不是如此，我怎會相信？”陳世德裝作一臉懊惱，悔不當初的模樣，讓墨心雲看著都有些想笑。

像是解釋一般，陳世德接著說道：“後來沒多久，為父才發現，賬本之事竟是那廚房裏一個丫頭做的，等為父再派人去尋你的時候，你已經不見了蹤影。”

尋我？墨心雲心中苦澀，看著眼前這個模樣慈愛的爹爹，心中騰起的並不是那溫暖的親情，反倒是無比的苦澀和心中的嘲弄。連娘親羅依在世的時候，除去那一段套取花茶方子的日子，兩人還算是美滿，這陳世德何時對娘親說過實話？此刻又將這一套說辭暴露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怎能不感到悲哀？

“後來，聽祖英說，你沒了，為父還傷心過一陣子，畢竟你是我的骨肉，怎能會沒有感情？”陳世德裝模作樣的擦了擦眼角，擦拭的位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竟被他生生擠出了一滴淚水，等那眼睛再次看向墨心雲的時候，陳世德眼中便是微微閃著光彩，道：“可是後來到了溪山，祖英說齊家的大少夫人是你，我竟是不敢相信。直到後來確認了，這才想要認下，可是又怕你恨我，當日不曾救下你……”

一番話說出來，竟然墨心雲身後的杜鵑都微微有些動容，而坐在墨心雲對面的陳祖英，也是配合著自己的爹爹，演起戲來。

“如此說來，你很後悔？”墨心雲不著痕跡的問道，雙眸卻看都不看向對方，反而低著眼眸看著面前的那一杯茶水。

見墨心雲有反應，陳世德眼睛便是一亮，自是應下墨心雲這話，道：“怎能不後悔，畢竟是親骨肉，好端端的沒了，心中自是後悔的。”

墨心雲喝茶的嘴角輕輕一揚，心中暗道，這陳世德怕是只要能將自己說動，什麽都會似那口舌裏生出的蓮花，一瓣一瓣的開出花來，那雙鬢間原本那一年看到的花白的頭發，此刻已經更是白了許多，怕是這些年陳家也不太好過。

“那為何發現是我以後，你卻不認我？”墨心雲反問道。

“唉！”陳世德裝模作樣的看了看陳祖英，就連那眼神也是流露出幾分愧疚，道：“其實那日我便問過你，為何不回陳家？可是你終究沒有回答我，後來這世道你也知道，齊家又出了事，我想給你幫上一把，卻擔心你會誤會，所以也就只好作罷。”

幫上一把？墨心雲看了一眼陳世德，又看了一眼陳祖英，陳家這幫上一把是否就是將墨家，齊家推向深淵的一把，別的不說，光是拿玉琪來說，這陳祖英身上怕就逃不開這條人命。

“那你如今卻為何要找我？”雖說墨心雲也想要一口答應下來，也想要早些進入那陳家，可是終究不能過快，否則讓這只老狐貍起了疑心，怕是進了陳家也會有很多麻煩。

步步逼問，讓陳世德心中也是起了一絲煩躁，可是想著那方子，想著孟哲說的那話，總不至於在自己這臨老的時候讓陳家毀在自己的手中，而且說實話，若是真的和李鵬飛分析所說，大宋皇帝會遷都江南，到時候和金人分疆而治，到時候這江南更是宋朝的天下，那李鵬飛如今占著這茶葉市場，若是李鵬飛不倒，自己若不聽他的，回頭秋後算賬，陳家就要倒大黴了，說不得要和齊家一樣，日漸衰落。

“雲欣，怎的你能不信我呢？”陳世德勸道，想著陳家原來羅依住的屋子裏不知道斷了多久香火的牌位，陳世德便覺得當初姜欣蘭拿那牌位做了個障眼法，如今卻還有了這個用處，便道：“你還記得你娘住的屋子嗎？那牌位我還一直供著，從未挪開過。”

牌位？屋子？墨心雲腦海裏頓時翻開了那塵封已久的記憶，的確，那牌位是在屋子裏，可是那卻是自己偷偷放著的，後來被姜欣蘭發現以後，還毒打了自己一頓，若不是自己以性命相逼，陳世德怕不會記得自己和羅依也算是同床共枕過。

墨心雲面上微微有些動容，竟是半句都不曾跟上陳世德的話。

“對呀，那屋子自從你走了，可沒人再進去過，都是原樣的。”陳祖英雖說紈絝，可是有的時候也是以陳家為重，此刻見墨心雲陷進去，自是要添油加醋一番，道：“若是妹妹回去陳家，依舊還住那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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