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夢。”不待完顏宗幹將話說完，墨心雲便是拼盡自己全身的力氣猛地推開眼前的胸膛，隔著一臂的距離對著他喊道：“你做夢，我不是你金國人的女人，我也不是那朝秦暮楚的女人，我生在大宋，死在大宋，嫁的人也是宋人，骨子裏全都是宋人，斷然不可能和你有半點聯系。”

吼完自己心中的話，墨心雲無力的靠著背後的柱子，就連頭也是略低了一些，眼眶中含著淚，腦子裏混亂不堪，這些話背後藏著的，是自己那如刀割一般的痛。

若沒有完顏宗幹，或許自己不會是這個地步；

若沒有完顏宗幹，或許自己不會如此孤單；

若沒有完顏宗幹，或許這大宋就能夠太平長久……

總之一切的一切，自己所在的世界都被這麽一個人打破，安寧，平靜，祥和，似乎都已經成了自己的奢望。

泣不成聲，這是完顏宗幹看到的模樣。

看著眼前心愛的人哭成了一個淚人，完顏宗幹揚起的雙手卻只能停在半空中，那刀刻一般的臉上變得有幾分苦澀，即便在那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面對那血流成河，似乎都沒有現在這般茫然無措。

“為什麽？”哽咽的壓抑著喉嚨裏被自己無聲吞噬下的聲音，完顏宗幹第一次察覺到自己似乎有些心碎。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雖說金人崇尚著武力，可是此刻不知道為何面對墨心雲，完顏宗幹完全沒有了北方男兒的豪情和桀驁。

半晌，久到墨心雲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才抽泣的幾下之後，用手中的帕子擦去臉上早已經混在一起的鼻涕眼淚，擡起頭紅著一雙眼睛正對著完顏宗幹，說道：“不為什麽，我們宋人有一句話，叫做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不是我的花，我不是你的水，僅此而已。”

“你不是我的花，我不是你的水？”完顏宗幹重覆著墨心雲的這句話，像是在琢磨著其中的意思。

“對，僅此而已。”墨心雲輕輕的點了點頭，道：“若你真的在意，那麽請以後再也不要聯系我。即便日後，你們大金若是南下，也請你不再找我。”

未曾發生的事情，可是說在完顏宗幹的耳朵裏，卻是異樣的刺耳，剛想再次將墨心雲圈住，卻見的墨心雲主動的福了福身子，道：“完顏公子，若您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告辭了，這鹿苑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再見！”

絲毫不等完顏宗幹回話，墨心雲便是直接繞過屏風，打開大門，門外站著的阿疊阿裏虎和紮木爾原本還在用金國的語言瞎聊著自家主子和墨心雲的事，此刻卻咯吱一下見到本人，頓時嚇了一跳。

“墨，墨小姐……”阿爹阿裏虎那從未變過的甕聲甕氣頓時說了出來。

墨心雲淺淺一笑，便是看見不遠處的杜鵑，當即朝著杜鵑過去，耳語了幾句之後，杜鵑便是領著墨心雲往剛才絡腮胡帶著自己走過的方向而去。

阿疊阿裏虎和紮木爾回過神來，立馬回身進了屋子，見自家主子依舊站在那裏，未曾變化半點顏色，頓時有些忐忑。

“世子，我們金人的姑娘很多，回去了，阿裏虎立馬給你找去。”阿疊阿裏虎是個直腸子，完全猜不透完顏宗幹此刻的心思，想著墨心雲離開，世子不動，想必是墨心雲並未答應世子的要求，不過是一個女子，世子何必為了她而弄得自己滿身心不快。

紮木爾見阿疊阿裏虎如此說，亦是在一旁附和點頭

身為完顏宗幹的心腹，阿疊阿裏虎和紮木爾自是知道完顏宗幹的心思，更是知道這幾年完顏宗幹怎樣不著痕跡的聯合大宋朝廷上的官員引導他們將齊家，墨家陷於不義，雖說這些並不是完顏宗幹親手執行，可是終究不能問心無愧的說說一句和自己無關，就如同剛才完顏宗幹問墨心雲是否相信這些事情不是他所為時，他眼底深處劃過的一絲閃爍。

阿疊阿裏虎那粗糙的臉上微微顯露出一點苦澀，也就是因為是完顏宗幹最親近的人，所以自己更能察覺到他心中的晃動。

“世子，若是您真的想要墨心雲小姐，要不我們講她擄到金國，人心總是肉長的，總一天她會接受你的。”阿爹阿裏虎勸道。

不等聽完阿疊阿裏虎的話，完顏宗幹冷冽的眼神便是刮了一眼他，讓阿疊阿裏虎的脖子不禁輕輕一縮，就連紮木爾頓時也噤若寒蟬，不再吭聲。

完顏宗幹盯著那半開著的門，眼睛裏竟有著幾分寒意。

若是真如阿疊阿裏虎所說，這麽些年，自己多少也遇到過不同的女子，怎能沒有半點好感。若是真的如阿疊阿裏虎所說，這兩年，自己又何必轉彎抹角的將自己的心思花在齊家，即便自己借父王的手，陷齊家於不義，可是最終都沒有得到眼前這個女子，想必以墨心雲這樣子的烈性，自己若是真的將她直接擄走，怕不要一日，便會和自己徹底翻臉。

“唉……”

半晌，完顏宗幹就還是回到原處坐下，悶著一口氣，對著自己兩個心腹說到：“這件事情回去以後，誰都不許再提，若是父王問起來，你們就說來著江南探查。”

阿疊阿裏虎和紮木爾無奈的對視了一眼，心中即便有萬般不滿，但是這頭此刻也只能輕輕應下，不想讓自家的主子因為這事兒為難。

“大少夫人，您擦擦？”杜鵑小心的陪在墨心雲的身邊，甚至還將自己的帕子遞了過去。

從剛才那“一”字號雅間出來，杜鵑就發現墨心雲的眼睛通紅，像是哭過的模樣，只是墨心雲一直抿著嘴，加上那院子裏又有阿疊阿裏虎和紮木爾，杜鵑也只能憋在心裏不敢說話，只能腳下飛快的帶著墨心雲離開，直到轉了兩個彎彎，離那雅間有段距離了，杜鵑這才開了口。

知道杜鵑是心疼自己，墨心雲將原本準備拿自己帕子的手收了回去，接過杜鵑的帕子擦拭著那一雙眸子，等過了好一會兒，墨心雲才看向四周，好在這邊每一個院子都是獨立的，相互之間除了鹿苑的人，其他閑雜人等也不會亂走動，而自己和杜鵑所站的這一個院子似乎沒有人包下，否則自己這模樣被人看到了，怕是要惹來誤會。

“大少夫人，有些事您別一個人藏在心裏，就算是杜鵑不能幫忙，但是聽您說說，總是可以的。”杜鵑小聲的說道。

“沒事。”墨心雲看著被自己弄臟了的帕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遞到杜鵑跟前，說道：“這帕子臟了，回頭我給你洗。”

“這可使不得，我自己來就好。”杜鵑見墨心雲的心情已經好了許多，這才放下心來。

“這三條路，我們怎麽走？”墨心雲看著面前的三條路，便是問道。

“我看看。”

說吧，杜鵑便是轉頭看著三條路的延伸方向，還有自己來時的方向，好一會兒才確定了一條路說道：“大少夫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剛才那絡腮胡好像說要往這邊，我們走走看。”

墨心雲並不是計較之人，也就跟著杜鵑一起往所指的這路過去。

鹿苑其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總之雅間總共九個，排序從一到九，一號為尊，九號最末。每一個雅間都是一個獨立的小院子，進去裏面除去客人，只有那麽幾個鹿苑的家丁和丫頭，只是這家丁卻不是那種斯斯文文的家丁，倒都是和門前那絡腮胡一般有些煞氣，否則也鎮不住這鹿苑的廠子。

墨心雲的這兩個帖子，一個便是一號雅間，另一個則是最末的九號雅間。

走過曲折的小路，繞過那不高的院子圍墻，杜鵑才慢慢的找到了那九號雅間的路。

“怎的找這種地方。”杜鵑不自覺的埋怨，一張小臉更是因為多繞了幾圈的路滿是不樂意。

看著這院子拱門上的“九”字，墨心雲心神便是一斂，定了定眸子，看向那緊閉著的雅間大門，想著內裏坐著的自己的親生父親，墨心雲心中便再也沒有半點愧疚，這人惦記的不過是自己手中的方子，自己能夠給他，給陳家帶來多少利潤，至於原本天生應該有的骨肉親情，在他的嚴重似乎變得毫無價值。

“大少夫人？”杜鵑見墨心雲許久都未曾往這九號雅間邁一步，便是有些不解，這一號雅間不知道是誰，反倒是一步邁了進去，這九號雅間知道是誰，卻遲遲不敢。

“嗯。”沒有多餘的言語，墨心雲只是垂下眸子，不敢讓杜鵑看到自己微微發紅的眼。

咯吱……

一道開門聲響，跟著這個院子裏便是起了一個不耐煩卻格外熟悉的聲音。

“這都大半個時辰了，怎的還沒到？”陳祖英早已經在雅間屋子內做的不耐煩了，終究扛不住無聊和陳世德說道了一聲，便是開了門道院子裏溜達幾步，誰料話音剛落，便是擡眼看到了站在院子拱門外看向自己的墨心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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