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柳前面裹著厚厚的被子，聽的墨心雲的話，只是淡淡笑道：“是不是一個粉紅色的像一片柳葉一樣的胎記？”

聽得這形容，墨心雲也是點頭，轉身接過玉琪給的熱毛巾，瞅了瞅那離得有些遠的火盆，又吩咐玉琪挪近一些，這才對著朱柳說道：“因為被石子咯的，裏面多少雜了些灰塵，我用熱毛巾幫你擦幹凈，怕是有些疼，你忍著點。”

“嗯。”朱柳連忙點頭。

等墨心雲將那熱毛巾敷上，那熱氣夾雜著陣陣的刺痛從背部傳來，讓朱柳忍不住皺了皺著眉頭，雖說不是劇痛，但也和螞蟻咬過一般甚是難受。

院子外，武伯將掃帚放好，正準備往裏走，便看到那大門外的平兒陪著墨夫人笑笑嘻嘻的走了進門。

“夫人。”武伯立馬迎了過去，將剛才聽到說了出來，卻驚得墨夫人一楞，飛快的往裏走，生怕這兩個丫頭出事。

“夫人，沒事的，小姐和朱姑娘都能自己回來，肯定沒什麽大事。”平兒見墨夫人急著往裏走，也是緊著步子跟在她的身後。

繞過正堂，走過院子，順著屋檐，墨夫人和平兒到了墨心雲住的閨房，見那房門緊閉，心中不由得便是一緊，腦子裏滑過各種可能性，生怕是墨心雲出了事。

“沒事的。”平兒扶著墨夫人邁上階梯，神色亦是有些擔心。

砰！

“心雲？”一著急，墨夫人也顧不得敲門，便直接推著門進去，卻見玉琪從內屋快步走出來，道了聲夫人，墨夫人見墨心雲並未跟著出來，便著急的拉著玉琪的手問道：“小姐呢？小姐沒什麽事吧？朱柳姑娘呢？”

裏屋二人聽得墨夫人如此急切的聲音，相視一笑。墨心雲便開口說道：“娘，在這兒。”

墨夫人聽得墨心雲的聲音並未有半分疲憊之色，心下安寧不少，一邊回應一邊往內走，等到了內裏，卻見朱柳整個人裹在被子裏，只露出後背，墨心雲更是雙手在那水盆裏擰著帕子，那水盆中更是有著細細的碎石或者塵土。

因為不甚方便，朱柳只能微微欠身，算是對著墨夫人見了禮。

墨夫人也不是計較之人，只是靠近一些，看著那墨心雲將那帕子擦拭著背上的傷口，墨心雲見墨夫人湊臉過來，便是側過臉一笑，說道：“娘，你看什麽？”

墨夫人便是心疼的看著那已經通紅的後背，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玉琪在一旁便將今日之事說了出來，卻惹得墨夫人心中也替朱柳不平，等墨夫人看墨心雲額頭上已經滿是細汗，神情微收，不由說道：“心雲，讓娘來吧，你歇歇。”

墨心雲見狀也是一楞，但轉而嘴角便是起了一個弧度應了下來，更是將手中的帕子交於墨夫人。

朱柳見狀，連忙轉身說不行，可是一不小心將覆在身上的被子散落開來，一片春光外露，惹得朱柳整張臉都紅潤異常。

“沒事，你就和我閨女一樣，沒那麽見外。”墨夫人擰了帕子，便坐在墨心雲剛才的位置，看著那一片通紅，可是當她的眼神落在那腰間的粉紅色柳葉胎記處的時候，整個人懵了，像是定住一般，就連那拿著帕子的手也不禁有些顫抖。

久久不見那帕子落在自己的後背上，朱柳也是有些詫異，回過頭來想要看看，卻發現墨夫人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後背，眼眶裏通紅，隱忍著的或是激動，更有著心酸的痛楚。

“墨夫人？”朱柳不解，輕輕的開口問道。

一旁的墨心雲原本還在喝著玉琪倒的茶水，一聽到朱柳這聲音覺得不對，便擡起頭來，可是看到的和朱柳看到的一模一樣。

顫抖著雙手，墨夫人心中有些不敢相信。想著那一年自己和墨涼川被劫匪打劫，逃無可逃，終究不舍，將自己兩三個月的女兒放在那河邊的小船上，將她推了出去，至今已近二十二年。那小小的眼睛水靈靈的看著自己，那雙嫩嫩的小手合著嘴裏伊呀呀呀的晃動，撕裂了自己的心，二十二年從未間斷過，這種煎熬就好比將自己放在火上慢慢的烤著，焚燒著自己每一寸心靈。

可是，當自己看到那一片粉紅色的柳葉，仿佛那孩子就在自己跟前一般，墨夫人楞在那裏，久久回不過神來，這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周圍的一切都和自己無關。

“娘？”墨心雲看著墨夫人盯著那腰間，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有種預感一樣望向朱柳。

“墨夫人？”原本朱柳就有些不好意思讓墨夫人幫自己擦拭後背，此刻墨夫人莫名的停下來，就連那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有些迷離。朱柳轉頭看了看墨心雲，完全不明白怎麽回事。

一旁，就連平兒和玉琪兩人也是面面相覷，不知為何。

聽得兩個孩子在旁邊喊自己，墨心雲眼裏的淚水像是決堤一般從眼眶裏湧出來，到最後，墨夫人甚至拿著原本要給朱柳用的帕子放在自己的面上，將整個眼睛、鼻子和嘴巴掩蓋起來。

一聲聲一道道的哭泣，像是宣洩著二十二年一直壓抑的情感一般，從那帕子中傳出來，讓屋內的其餘四人更加傻眼了，完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連裹在被子裏的朱柳，此刻也是抱著被子整個轉過身來，看著情緒異常激動的墨夫人。

整個屋子異常安靜，就連那火盆子裏木炭偶爾燒出的劈裏啪啦的聲音，夾雜在哭聲中也能輕而易舉的聽見。

眾人無奈，見勸不住墨夫人，也只能等在一旁，直到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墨夫人才從那哭泣中緩過神來，可是那一雙眼睛卻已然通紅。

“娘……”

“夫人……”

“墨夫人……”

四人皆是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生怕觸動了墨夫人，讓她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氣息又亂了去。

墨夫人此刻看著四人，滿是笑意，對著墨心雲和朱柳，卻更是慈愛，見墨心雲眼神似有詢問之意，便拿著帕子擦去臉上的淚痕，說道：“心雲，你可記得，我曾說過，我那女兒比你小了兩個月？”

墨心雲雖然詫異墨夫人為何突然提及此事，可是依舊點點頭認下墨夫人這句話，可是轉而念頭一想，想著墨夫人剛才看著朱柳後背出神，那眸子猛地落在朱柳的身上。

“朱大娘有沒有說過撿起你的時候有一把長命鎖？”墨夫人雙眼含淚看著朱柳。

聽得長命鎖三個字，朱柳的心猛地一顫，墨夫人看她那模樣，便已然猜到八九分，怕是錯不了了。

“沒錯，她就是你妹妹。”雖然墨心雲是墨家的養女，可是在墨夫人心中，墨心雲就猶如自己的女兒一般，自然這親生的女兒小一些就是妹妹。

一語說出，眾人皆是一驚。

墨夫人拉著朱柳轉過身去，指著腰間的那片柳葉胎記，說道：“我那女兒腰間便是這一塊胎記，位置，大小，顏色皆是一樣。除了長命鎖，若我沒記錯，你的生生辰便是八月初九，而朱大娘是冬月二十五撿起你的，對嗎？”

“你怎麽知道？”朱柳驚得反問道。

墨夫人苦笑一聲，說道：“因為我是冬月二十五將你放在那河邊的小船上，涼川慌亂間在那帕子上留下了你的生辰，我將那長命鎖放在你的褥子中，所以如果朱大娘看見，便能知道你的身世。”

“孩子，你可知道，我找了你二十二年了……”

未曾說完，墨夫人的胸口便是一陣痛楚，險些昏了過去，好在墨心雲眼疾手快，連忙扶住了墨夫人，墨心雲見房中這個狀況，也一時不知道怎麽處理，便連著勸了幾句，將墨夫人好生勸道外屋後，才坐回朱柳身邊。

朱柳裹在被子裏，腦子裏已經開始有些混亂，看到墨心雲回來，眼睛裏頓時有些不適，自己心中雖然也渴望過父母親情，但是卻知道這人海茫茫亦是難以尋覓，可是當今日就這麽戲劇般的成了真，腦子裏卻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看著朱柳那清澈的眸子裏透著茫然，墨心雲心中也是有些恍惚，但是依舊勸解說道：“娘她找了你很久，從她認了我做義女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心中從未忘記過你。其實作為女兒，你大概也想過她長什麽樣。就像我一樣，我也時常想起我的親生母親，可是我也會想念娘，因為在我心中他們同樣重要，他們對我的愛都不會因為血緣關系而減少。”

朱柳聽著，眼神裏的情緒也是微微閃爍。

“這二十二年來，朱大娘對你的感情也是如此，就像娘一樣，並沒有因為你不在而減少半分。”墨心雲想著什麽，嘴裏便說著什麽，漸漸的自己的心中也開朗起來。

緊了緊被子，朱柳擡眼看著墨心雲，像是在求證一般，想要看到墨心雲的心底，字字出自真心，句句飽含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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