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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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在漢尼拔一聲粗糲而響亮的驚呼聲中醒來。

在勉力壓制漢尼拔的過程中威爾差點傷到自己。漢尼拔無意識地掙紮,迷亂而困惑,威爾摟著他,在他耳邊不停低語,“我在這兒,讓我來幫你,”直到漢尼拔最終沈靜下來。他們就這樣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威爾跨坐在漢尼拔大腿上,握緊他的手腕塞進兩人之間,用自己的身體約束著他,額頭貼著額頭。

某個獄警拿警棍在門口重重一敲。“安靜,萊克特。”

威爾坐了起來,心慌得砰砰直跳。漢尼拔面無表情地板著臉,但他能感到漢尼拔加速的脈搏。他無比確信自己現在無論張口說什麽都會讓漢尼拔一觸即發,於是小心地保持著沈默。漢尼拔在他掌中轉動手腕,威爾松開了手。

他被漢尼拔空洞的凝視牢牢釘在原地,不能動彈。監室裏有點熱,提高氣溫有助於讓囚犯們保持鎮靜——購物商場就是靠這個原理來安撫顧客——但一股寒意不期然自脊背向上升起。威爾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拉緊,漢尼拔的凝視愈發銳利,如同掠食者盯著他的獵物。威爾為預期的疼痛繃緊身體,然而漢尼拔突然嘆了口氣,擡手將一縷淩亂的卷發輕輕撥到他耳後。“把你的書拿過來,”他在語調裏努力保持著自己的體面與尊嚴。威爾不知所措。“我想要給你讀它,”漢尼拔補充道。威爾不及細想,茫然起身離開了床鋪。

他將自己的被褥拖了下來,好讓漢尼拔能舒服地靠在上面,然後拿來正在研讀的那本書。當漢尼拔安置好自己後,他坐進漢尼拔懷裏,背靠他的胸膛,每當需要時就幫他翻動書頁。漢尼拔的嗓音念起法語來比英文要順滑流暢許多。

“…pourquoi me fais-tu demander la permission d'entrer chez moi? N'es-tu plus mon ma?tre, ne suis-je plus ton esclave?”[法:你進來以前幹嘛非要問問可不可以呢?難道你不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再是你的奴隸了嗎?]※1

威爾仍然能夠察覺到漢尼拔的心跳,它現在已經平息下來。漢尼拔的身體很溫暖,威爾自我厭惡於跟一個連環殺手暨食人惡魔躺在一起時居然比獨自一人入睡要安心的多。他不知何故想有種想弄傷漢尼拔的欲望,但又不確定那是否是自己的感情,還是漢尼拔本身情緒的古怪投射。漢尼拔的行為動機足夠明晰,但他的感情同時包含著覆雜與直率兩個不同的側面。

現在是淩晨四點。威爾決定把這個惱人的問題留待以後再去思考。他沈浸在漢尼拔嗓音的撫慰之中,漸漸打起了瞌睡。

“Monte-Cristo sourit à son tour. ‘Haydée, dit-il, vous savez....’ ”[法:基督山回報了她一個微笑。“海黛,”他說道,“你知道。”]※2

“‘Pourquoi ne me dis-tu pas tume d'habitude?’”[法:“你稱呼我時為什麽這樣冷淡?”]※3

“真是奇妙。英語裏有無數單詞能用來描述具體的事物,卻無法精妙地詮釋這樣一個句子,”漢尼拔評論道。“‘你稱呼我時為什麽這樣冷淡?’可能是英語裏最能貼近原意的表述了。”

威爾心不在焉地哼哼著,然後說道,“她稱呼自己為他的女奴,對他說話的語氣卻毫不拘束。有點奇怪,對嗎?”

“你稱呼我漢尼拔。”漢尼拔說,“而不是萊克特醫生。”

“如果我們以法語對話,你會讓我稱呼你‘vous’[法:您],是吧。”威爾說,“N'êtes-vous plus mon ma?tre, ne suis-je plus votre esclave?”[法:難道您是我的主人,而我是您的奴隸嗎?]※4

“也許吧,”漢尼拔說。

“況且你還被吊銷執照了,”威爾調皮地加上了一句。

第二天早晨威爾是在漢尼拔的懷抱中醒來的。他們後來躺了下來,所以不再是坐姿。漢尼拔壓著威爾的身體,他的體重可算不上微不足道,於是威爾用力推了推,漢尼拔低聲抱怨著挪動身子,並沒有真正醒來。直到他驚醒的那一刻雙方都突然僵住了,漢尼拔推開威爾的身體緊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到像灼傷一樣的疼,威爾一半身體都懸在了床邊。接著漢尼拔又放松下來松開了他,在威爾尿尿和洗臉的時候禮貌地回避,望著頭頂威爾的床鋪。

“Zee說安德魯斯要被放出來了,”威爾說。他的頭發總是不服帖,不管他怎麽努力梳理。嚴格來講這個不能說是sex hair※5,不過也相去不遠了。

漢尼拔坐在床沿,揉去眼中的困意。“我知道,”他平靜地回答。漢尼拔的頭毛現在就是標準的sex hair狀態。他的口音在早晨要嚴重許多,擺脫清晨的低血壓時平時一貫的優雅也不見了。

直到牢門打開、早餐時間到時,威爾才聞到他們兩人身上的氣味。他們滿身散發著淫亂過後的氣息。漢尼拔自鳴得意地笑著,威爾能看到他眼尾皮膚皺褶的痕跡,雖然幾不可察。

漢尼拔喝掉慘不忍睹的咖啡,抱怨著那黏糊糊的雞蛋。威爾讓漢尼拔也喝掉了自己這份,於是當安德魯斯出現在大廳裏時他已經全然清醒。

Zee說漢尼拔從他身上弄下來好大一塊,看來並未誇大其辭。甚至可以說,他淡化了馬修斯·安德魯斯的疤痕有多麽恐怖。如果流言沒錯的話,他臉頰和下巴上的肉被漢尼拔用牙齒咬了下來;根據疤痕的形狀來看傳言大概是真的,他臉上的皮膚凹陷下去,緊貼在牙齒和下顎上。

漢尼拔輕啜威爾的咖啡,一條眉毛微微挑起。“從你臉上的表情來看,安德魯斯的外表似乎沒有什麽改善。”他如此自信,如此悠閑,但是威爾想起漢尼拔前晚的神色,在想到昔日所經歷的痛苦時,他也會擔驚受怕。不過不管那是什麽,伍茲才是擺在他們眼前的問題。

威爾覺得自己大概應該接受Zee的建議:要麽找點武器保護好自己,要麽就機靈點。然而就算他反應再迅速,這裏也無路可逃。

“如果你在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漢尼拔好像讀到威爾內心的想法一樣,而安德魯斯正在他們周圍徘徊,於是漢尼拔正面看到了他,“今後我將和你保持距離。沒必要讓你卷進我的麻煩裏來。暴力事件很快在所難免。”

漢尼拔言語之中的未盡之意比他願意承認的更多。威爾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意識到漢尼拔是真心想要保護他。這是一種屈尊俯就的傲慢,在漢尼拔做來卻有一種古怪的體貼。

威爾確實考慮過讓漢尼拔自己去處理他那堆爛攤子。他可以置身事外,而漢尼拔最終很有可能會被伍茲兄弟會給幹掉。當想到這一點時,他覺得這種結局可沒法幫他解決任何問題。威爾聳聳肩,“然後失去被你耍得團團轉的機會嗎?我才不願意冒那種風險。”他甜甜地說。

在他們身旁,安德魯斯終於與漢尼拔眼神交匯,威脅地將拇指拉過自己的咽喉,明確地做出一個挑釁的姿勢。

漢尼拔沖著他微笑,露出一口參差鋒利的尖牙。

威爾也轉過了頭,他看到安德魯斯也註意到了他;在他眼裏自己已經成為了一根杠桿,一頭獵物。

威爾釋放出他曾追逐或捕獲過的最卑鄙的罪犯,讓他們暫時掌控住他的身體。西橋鎮扼殺者在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哥倫比亞校園女生殺手擡起手臂快活地跟馬修斯打了一個招呼。切薩皮克開膛手坐落於他眼底,從未被捕獲,也未曾被真正懂得,但總是行走在他靈魂深處。

安德魯斯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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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普賴斯在洗浴區的水槽邊偷偷湊近威爾。威爾正盯著鏡子,仔細觀察著自己的鏡中映像。危險已經暫時過去,怪獸們在他腦中穿行而過後留下的後遺癥讓他有點惡心。

“萊克特去哪裏了?”普賴斯緊張地東張西望。

威爾擡手摸了摸下巴,蓄起胡須的感覺不錯。漢尼拔曾投給他若有所思的眼神,不過無論如何目前為止他都並未對此表達過意見。“他在洗頭,”威爾的語氣並不是在開玩笑,“我要你幫我個忙。”

普賴斯搖搖頭,但威爾知道那並不是在說“不行”。普賴斯與鏡中的威爾四目相對。“聽我說,從這間囚室搬出去,”他說,“只要你開口,克勞福德會幫你轉走的。他知道萊克特和安德魯斯總歸要來場最終較量的。”

“那又怎麽樣?”威爾問道,“接下來我的屁股就會變成所有人的獵物了。我曾經是個執法人員,而且我這張臉在這裏可交不到好‘朋友’。我沒有多少選擇:要麽是漢尼拔;要麽被半個監獄的人給操死;或者在單人禁閉室度過剩下的刑期。跟漢尼拔一起至少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麽。”

普賴斯臉上五味雜陳。“還有保護性監禁啊,”他弱弱地說。但他們都知道單人禁閉室絕不是一個可行的選項。“總會有點什麽別的辦法,”普賴斯說,“我和Zee都很擔心你。別讓他操縱你幫助他。他不是你的朋友,他真的很可怕,威爾。”

“你是說同類相食在這裏不正常嗎?”威爾諷刺地說。“來吧,我要你幫我個忙,你能做到對嗎?我不會出賣你的名字的。”

普賴斯只能認輸。“你要我做什麽?”

威爾帶著普賴斯回到了囚室,漢尼拔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他想。他有一樁未經官方證實的囚犯內部暴力行為史,既然他沒有混跡於任何幫派,沒有介入任何毒品交易,也沒有興過風作過浪,無關人員不會來煩擾他。伍茲那夥人觀察著他,在他四周逡巡,但他們不會發動襲擊。現在還不會。

普賴斯待了兩分鐘不到就出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漢尼拔卡著鎖門的點回到了囚牢,並沒有碰上他。威爾清理了盥洗盆,擦幹了水龍頭,他們擺放牙刷的壁架,還有那模模糊糊的鏡子。當聽到漢尼拔進來以及門關上落鎖的聲音,威爾並沒有轉身,他等著漢尼拔先說話。

“我不記得給過你剃掉頭發的許可,”一陣異樣的沈默之後,漢尼拔終於開口說道。

從鏡子裏看到漢尼拔走到自己身後,威爾擡手摸了摸自己剛剃過的腦袋。“額,嗯,我不想打架時再給人揪住頭發了。”

“誰幫你的?”漢尼拔問道。他的反應讓威爾緊張地笑了笑。

“你知道我不會說的,”他回答道。漢尼拔卻又加了一句,“澤勒還是普賴斯?”

威爾搖搖頭。“放過他們吧,漢尼拔。已經過去了。”

只要漢尼拔想要,他的行動能像毒蛇一樣迅捷,威爾已開始困擾於漢尼拔能如此輕易地使用鎖喉強迫他人順服。他以窒息固定※6的招數壓制住威爾,威爾奮力掙紮,但他的手肘被自己的身體困住了,也沒法擡高下巴咬到漢尼拔。他徒勞地踢動雙腿,但視線的邊界已經開始發黑。

威爾清醒時發現自己上半身像穿著束身衣一樣被床單緊緊裹住,腳踝用衣服系在床尾。什麽東西塞在嘴裏,他猜想或許是內褲。起碼是幹凈的,鑒於他現在仍穿著早上那條。盡管漢尼拔曾經保證過,威爾心底仍不免有幾分害怕會遭到強暴。但他仍然衣冠整齊。漢尼拔也一樣。

他再一次陷入驚恐之中,因為幻想恐怖場景就是他的職業,他不由自主地不斷猜測漢尼拔到底打算對他做什麽——既然性侵犯不是選項之一。

“你只昏迷了片刻,”漢尼拔冷冷地說。“按常理說我應該要求你向我說明自己為什麽該遭到懲罰,但我猜你只會對我訴諸咒罵,而我真的不想控制不住對你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威爾無助地掙動。他根本沒法坐起來,床單將他的軀幹裹得像木乃伊一樣。

“根據我們的協議,你采取任何行動之前都必須先征求我的意見。你故意向我隱瞞了打算理發的意圖,所以現在必須受到懲罰。我有考慮過教訓一下普賴斯或是澤勒;如果你不肯招供到底是誰是你的幫兇,那就兩個一起收拾。”他停頓了一下,讓恐懼滲入威爾心底。

威爾僵住了。他想請求漢尼拔不要這樣做,但只能發出無法辨認的含糊聲響。

漢尼拔寬慰地將手掌搭上威爾肩膀。“我能看出你為自己給他們帶來的麻煩感到非常愧疚,不過我認為這件事情不值得造成永久性的傷害,畢竟,那只是頭發而已,總會長回來的。”

威爾荒謬地感受到了感激的情緒。斯德哥爾摩癥候群,被虐待者綜合癥,他想。漢尼拔溫柔地用手指撫摸著威爾的頭顱,他感到無法清醒地思考。

漢尼拔挪動身體坐到威爾腿上,以膝蓋將他按住。威爾看不見他在做什麽,但他想自己猜到了——漢尼拔握住他一只腳掌,緊接著腳底傳來一陣劇痛。

“這帶來的不適將在接下來相當一段時間內充分提醒你每走一步、每采取一步行動,都是因為我的許可。”

最後當漢尼拔停下來時威爾一雙腳掌下都已被劃上了半打傷痕。沒像威爾以為的那麽疼。潮濕的感覺淌過他足底,落到地板上。痛感過一會兒才會顯現出來,毫無疑問。

“現在,”漢尼拔說。他拿著一把該死的手術刀。威爾盯著他將自己的血液從刀刃上沖幹凈,將它藏進連身衣裏。“我會讓你起來。我建議你對我表示感謝,然後擦掉你搞臟的地板。”

他將威爾嘴裏那團內褲勾出來扔進水槽,接著開始解開床單。威爾活動了一下下巴,他的嘴巴很幹澀,但還是聲音嘶啞地說:“謝謝。”不道謝還能怎麽辦?漢尼拔有特麽一把該死的手術刀而又不巧跟他關在一起。威爾根本就不想去思考他怎麽搞到那樣一把見鬼的武器的,他操縱它就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它在威爾身上的實現明明白白讓他理解到漢尼拔到底能有多瘋狂,他殺掉過多少室友。讓他明白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威爾爬下床來,血淋淋的腳掌踩到地板上。身體的重量讓割傷被撕裂得更加嚴重,他疼痛難忍,不得不雙膝跪地接過了漢尼拔遞過來的濕毛巾。他機械地擦拭地板上的血跡,他嗓子幹疼,腦子抽痛。每擦掉地板上的一滴血從他腳下就流淌出更多的血跡。他的意識從遙遠之處觀望著他們倆,就像在檢視犯罪現場。

一瞬間醍醐灌頂。漢尼拔是個虐待狂、醫學博士、心理學家、謀殺犯、食人魔。

“那些被切除的器官並不是戰利品,”毛巾自威爾手中滑落在地。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腎上腺素的飆升讓他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我們都以為切薩皮克開膛手取走受害者的身體部位作為戰利品,我們錯得太離譜了。”

漢尼拔註視著他的眼神相當驚訝。很難辨認出他現在的情緒,但他看起來幾乎就像是……被折服了。

“是你。”威爾說,“你就是切薩皮克開膛手。你取走的那些器官,那些血肉……那些肉食。你吃掉了它們。”

漢尼拔笑了起來,他的笑容比威爾曾經想象過的還要可怕。“非常聰明,孩子。”漢尼拔說。

漢尼拔向他伸出手時威爾踉蹌著閃躲開來,然而他避無可避,只有反射性地揮出拳頭。他擊中了漢尼拔的下巴。他們交錯而過,但囚室的疆域只有那麽點大。

“見鬼,”威爾喃喃自語。他剛給了切薩皮克開膛手一拳。

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還給開膛手吹簫了呢。操,他還讓切薩皮克開膛手給他吹過蕭。

漢尼拔拿手腕外側擦過嘴角。他也在流血。“我真的很欣賞你的勇氣,”他說。

“操你媽的欣賞,”威爾喘得像只野獸。

漢尼拔再次靠近時他試圖抵抗,然而他並沒有那麽強壯。威爾盡力掙紮了,但還是光榮失敗。他摔倒在地,漢尼拔沒費多少工夫就制服了他,將他面朝地板雙臂反剪在背後。他的手臂被掰得那麽高,一定脫臼了。

威爾並不想這樣死去。

不過一想到再不然就是被漢尼拔那把不知從何處弄來的手術刀捅腎,他決定聽天由命。威爾翻過身來,盯著漢尼拔的臉。

“起來,”漢尼拔最後終於說道。他向威爾伸出一只手,“讓我看看你的腳。到明早為止你都不該再踩到地上了。”

威爾任由漢尼拔拉他起來,將他安置在床鋪上,以便他坐在寫字椅上將威爾的腳擱上自己的膝蓋。切薩皮克開膛手沖著他的腳底皺著眉頭,用法語自言自語地說著什麽頑固的美國佬之類的話。威爾覺得自己已經超越現實進入了某個奇妙的鏡像次元,不過話說回來自打他被捕以來這種感覺已不罕見了。甚至在那之前,在腦炎將他的大腦燒成一團漿糊時就開始了。

“你真是野蠻,”威爾在漢尼拔開始著手清理自己造成的割傷時忍不住畏縮地退避。

漢尼拔挑起一邊的眉毛。“我沒打算傷害你,威爾。”他的手指在威爾腳踝附近柔嫩敏感的皮膚上輕輕摩擦。“N'es-tu plus mon esclave, ne suis-je plus ton ma?tre?”[法:難道你不再是我的奴隸,而我也不再是你的主人了嗎?]※7

地板上四處都是血跡,然而漢尼拔只是小心地給威爾穿上兩層襪子,自己清理了這個爛攤子。

“你不打算傷害我嗎?”威爾多疑地重覆漢尼拔的話。

“今晚我睡到你床上。”漢尼拔說,“我希望你如非必要不要動腳。”他爬到上鋪,威爾聽到他安頓了下來。他能在心底描繪出漢尼拔躺在那兒閉著眼睛徜徉在他內心的某個神秘殿堂,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的樣子。

他雙手環抱住頭,拿手掌用力揉搓剛剃過的毛茸茸的腦袋。他對漢尼拔一點證據也沒有。就算他站上珠穆朗瑪峰向全世界吶喊也無濟於事。既然他們逮捕漢尼拔的時候沒有發現他的身份,現在也絕不可能找到任何證據。威爾意識到自己毫無威脅。他無法傷害漢尼拔一絲一毫,所以漢尼拔也沒有必要傷害他。

“與其征求許可,不如懇求原諒。”威爾說著,仰躺在漢尼拔床鋪上。

沈默許久,漢尼拔開口說道:“你不需要我的原諒。”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威爾安靜地說,“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麽意義呢?”這聽起來像是個道歉,很好,因為他絕對開不了口說出真正道歉的話語。

另一段良久的沈默。“你剃掉頭發看起來更年輕了,”漢尼拔說,“顯得更脆弱。所以我才不會答應你這麽做。”

威爾嘆了口氣,直直地盯著頭頂的床鋪。如果他沒有會錯意的話,這就是漢尼拔版本的道歉了。“我們都是傻瓜,”他說。他沒想到自己的聲音會這麽輕。

漢尼拔爬下床坐到威爾身邊。他探向床墊下方,摸出一把用塑料制品打磨出來的銳利的小刀,一端纏著膠帶作為把手。他把它按進威爾手中。“你會用得上這個的,”他說。“他們打算謀殺你的時候絕不會躊躇,所以請你保衛自己的時候千萬不要猶豫。”

威爾伸手抓住漢尼拔的囚服衣領用力拉下來,他並未閃躲。威爾可以就此劃破他的咽喉,終結掉切薩皮克開膛手的一生,給這世界替天行道。但漢尼拔本就無法再走出監獄了,而他是威爾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於是威爾吻住了他的嘴。

漢尼拔猝然退後,一臉驚愕。“你不會妄想要——”

“要做什麽?”威爾說,“呼喚出你內心善良的天性?”他將小刀塞回床墊下面,這樣就能用雙手捧起漢尼拔的臉頰。“別犯傻了,我知道你是什麽,也知道你是誰。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來側寫你嗎?”

他看到漢尼拔的瞳孔興奮地擴張開來。這只自戀的孔雀。

“有一天我會讓你操我,”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漢尼拔雙手緊緊扣住他的大腿,威爾肯定之後那裏會留下淤青。“但不是現在。”

“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嗎?”漢尼拔問。他的呼吸平穩而均勻,但脈搏卻沒能說謊。

“我知道。”威爾又吻了他一次。他腳上很疼,肩膀上也很疼。威爾想起了那些神話傳說,傳說你知道一件事物的名字就擁有了克制它的力量。“食人魔漢尼拔,”威爾說著,解開了自己的連身衣。他轉而抓住漢尼拔的頭發,暗示地推了一下。“如果你讓我爽一下,我就不拿你的名字開玩笑。”

漢尼拔的笑容露出了鋒利的牙齒,不過威爾這一次並沒有退縮。“說‘請’,”漢尼拔說。

威爾搖搖頭。“我用真相跟你交換。”很有可能漢尼拔會走開,不過威爾不這麽認為。他輕輕扯了一下漢尼拔的頭發。“想想吧,我已經知道了,可不管怎樣我還是願意讓你把它放進嘴裏。”

漢尼拔把威爾的短褲拉了下來。威爾還沒有興奮,不過漢尼拔靈巧地舔起他的龜頭,威爾漸漸感到陰莖開始充血。

“你就是切薩皮克開膛手,但你殺過的人遠比案例中要多。”漢尼拔溫暖而粗糙的手掌環繞著他,扶住他的陰莖直到他的嘴完全吞沒他的長度。威爾不禁將頭高高揚起,盯著自己床鋪的底側。“只是FBI不知道而已,因為你沒有將他們展示出來。至少,沒有像那樣去展示。我去,別胡鬧了,好好舔我。”

漢尼拔逗弄地用牙齒輕輕刮過他的陰莖,然後用嘴唇含住它,如威爾所願地為他服務。作為報酬,威爾給了漢尼拔他想要的。

“你會自己烹飪,對嗎?很好。非常好。你將你的受害者們分享給那些把你當做朋友的人。讓你感到興奮的不是同類相食這種行為,而是那種力量。你在強迫癥的邊緣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因為你必須保證所有事情完美無缺,因為你一旦失去掌控就會萬劫不覆。”

漢尼拔將一根手指推進他體內,威爾咽回了一聲哽咽。

“但你很孤獨。你這一輩子都是孤獨的。沒人會想要——”威爾不得不被打斷下來,因為漢尼拔又塞進去一根手指;太多了,太快了。

“一旦他們知道了。”威爾的呼吸沈重而急促,頭暈目眩地看著自己的陰莖在漢尼拔嘴裏進進出出,“但我知道。你把他們看做豬肉,看做食物。你想把那些粗鄙的事物轉化成有價值的東西。”

他用一只腳抵住床墊,好借力在漢尼拔嘴裏抽插。他感到傷口又有血液滲了出來,滲透了兩層襪子。漢尼拔擡起威爾的腿扛在自己肩上。這角度沒那麽方便了,不過還是使得上力,於是威爾也不打算抱怨。漢尼拔吸吮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聽起來分外響亮,濕潤,以及淫穢。

“你從未遇到過有人比你更加精明,從未遇到過有人可以欺瞞你。”威爾聳起臀部將自己送進漢尼拔咽喉深處,射出滾燙的熱液。他止不住細小的嗚咽,因為漢尼拔仍在熱切地舔舐吮吸,直到他的性器因過分敏感而發痛。重重吮了最後一口,漢尼拔終於放過威爾,坐了起來。他的頭發亂成一團,嘴唇鮮紅腫脹。他這樣子看起來真性感,威爾想。

“而我能做到,”威爾勾起短褲跟連身衣穿好,虛弱地笑了笑。“好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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