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雪過後，酒店外面已是白皚皚的冰雪世界。臨近聖誕，五彩繽紛的聖誕燈在堆滿積雪的矮松上閃閃發光，將雪夜襯得格外美麗。樹林旁邊是一片水平如鏡的湖泊，湖水幽深，遠遠望去，如同鑲嵌在箱根山上的藍寶石。

烈獨自佇立在湖畔，默默地看著湖面自己的倒影出神。他一直以來的認知都是卡羅不喜歡自己，即使在酒店的房間，起初他也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是後來呢？卡羅的吻，卡羅的眼神，都在真真切切地告訴他，某些東西已經完全被顛覆掉了。

上帝好像和他開了一個荒誕的玩笑。為什麽，為什麽要在他已經下定決心放棄卡羅以後，又來告訴他這些？烈的手指冰冰涼涼，鼻尖也微微泛紅，他眨了眨眼睛，湖水裏的那個倒影眼中忽地盈滿了溫熱的水光。

不知從何時起，感情開始像交纏的藤蔓在烈和卡羅以及布雷特三者之間紛繁蕪雜地生長，而卡羅今晚顛覆掉的，是他感情世界的平衡。

烈明白自己是因為害怕傷害而不敢再觸碰卡羅，卻分不清自己對於布雷特究竟是何種感情。他甚至有一絲不確定——如果沒有和布雷特在一起，他真的仍然會抗拒卡羅的挽回嗎？

有些回憶洶湧而至，烈低著頭，承受不住重量的淚水一顆一顆跌落在平靜的湖面，迅速冷卻然後消失無蹤。

這世間，終究是沒有如果的。

他太清楚愛得不到回應是什麽感覺，他怎麽可以再去傷害布雷特……烈擡起頭，顫抖著閉上眼睛試圖止住淚水，拼命告訴自己，不可以沈湎於過去，不可以辜負布雷特，布雷特才是對的人。

就像在日光下終會漸漸消融的冰雪，沒有什麽事情是無法遺忘的。

現在的他，需要的只是時間。

烈睜開眼睛，用手指擦去了臉上的淚痕，又在原地站了許久。他默默地望著幽藍無波的湖面，直到臉上的表情不再僵硬，才深呼吸，然後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撥通了布雷特的手機號碼。

“布雷特，我在湖邊，你呢？”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忽然在雪地裏嘎吱嘎吱地響了起來，然後是布雷特的聲音，從手機聽筒，從空氣裏，傳進烈的耳中：“我也剛到這裏。”

烈放下手機然後轉過身，看見布雷特正一邊將手機放進外套口袋，一邊朝他走來。布雷特停在烈的身前，靜靜地與他對視，白雪反射著月的清輝，明亮而皎潔的夜色裏，烈眼底殘餘的濕潤幾近無處遁形。

慢慢地，布雷特將手伸向烈的臉：“怎麽了？”

就在布雷特的手指即將碰到烈的那一剎那，烈的臉頰卻緊擦著他的手指而過，轉而將臉埋在了他的懷中。烈抱住布雷特，低聲喚他：“布雷特……”

一向對布雷特有些拘謹的烈很少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直白的情感依賴，布雷特明白，烈是在尋求安撫。是什麽能讓他情緒波動至此已經不言自明，布雷特沒再追問，只是靜靜地收緊了回抱烈的手。

“布雷特。”默了許久，烈又喚了他一次。

“嗯？”

“為什麽你總是那麽平靜？”

“平靜是因為清醒的覺知。”

烈在布雷特懷裏仰頭看他：“清醒的覺知……？”

布雷特對上烈有些疑惑的眸子，說：“沒有關系。你只用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就行了。”

烈臉一紅，站直身體，掙開了布雷特溫暖的臂彎。清朗的月色下，兩人一起沿著湖邊散步，不遠處堆滿積雪的矮松被聖誕燈點亮，在視野裏發出溫馨寧謐的光。

“時間過得真快。明年你會去什麽大學？”

“麻省理工。”

“航空航天工程之類的專業？”

“嗯。”布雷特點頭。

“哦。”沈默了一會兒，烈又看向布雷特，微笑，“那我畢業以後也去美國讀大學好了。”

布雷特揚起嘴角：“好，我會等你。”

酒店前方的空地上停著各車隊的房車，那時，米海爾正躺在房車裏的沙發座椅上，枕著雙臂一邊聽音樂，一邊回憶著白天的比賽。

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場輸掉的比賽，他得了第三名。他輸給了卡羅和星馬烈，輸給了那個把賽車當朋友的人……在比賽中，和他爭執的時候，那個一貫溫和的人就像變了一副模樣。

米海爾忽然聯想到了自己家裏的那只波斯貓。

它剛剛來到家裏的時候只有六個月大，一身雪白色柔軟蓬松的絨毛，還有一雙大且圓的藍色眼睛，可它的性情卻不像外表看去的那般可愛——如果米海爾在它躲在後花園樹蔭下午睡的時候抱它，十有八九會被對方揮爪子推開。

是的，米海爾還沒來得及和那只貓建立感情，就來日本參加WGP比賽了。

再溫順的貓，都會有偶爾露出利爪的時候，就像……星馬烈？

半年過去了，那家夥會不會變懂事了，又或許和他更加生疏了？

米海爾輕輕吐出一口氣，收起那些飄忽的思緒，然後取下耳機，準備回房間。

他從房車出來的時候，卻正巧遇到了準備回酒店的布雷特和烈。雪夜寂靜，米海爾望著那兩人，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朝他們露出優雅得體的微笑：“我想去湖邊走走，回見。”

烈點頭，也回了他一個微笑，然後和他擦肩而過。

湖邊，米海爾久久地站在雪地裏，失落地望著遠處被白雪覆蓋的山林。寒風拂面而過，他的心裏忽然閃過一種莫名的感覺，仿佛有什麽地方痛了一下。

☆、別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