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歷時一年的首屆WGP大賽在富士湖賽車場圓滿落幕。決賽的最後一場，誰贏誰輸似乎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在燦爛的陽光下，賽車手們和他們各自的賽車一同奮力朝著終點奔跑而去，比賽中米海爾從星馬豪口中又聽到了那句話——把迷你賽車當夥伴，享受和它一起奔跑的樂趣，而贏只是這種樂趣帶來的附屬品——他深深呼吸，突然開始釋懷。

當天夜晚，WGP協會在宇宙巨蛋上舉辦了盛大的慶祝派對。

巨大的郵輪在東京灣的夜幕下燈火通明，派對大廳裏盛裝打扮的賓客們彼此在芬芳的香檳味道裏彬彬有禮地談笑寒暄。窗外，海水倒映的璀璨燈火和蒼穹裏密布的星鬥互相輝映，甚是迷人。

休米伏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海景，打趣布雷特：“我以為你會耐著性子等到現在挑明，今晚的郵輪不也挺有情調的？”

布雷特手裏拿著一杯無酒精雞尾酒，卻沒有喝，只是輕晃著酒杯玩：“我只是想為我和他多爭取點時間。”

“雖然美國隊不是第一，不過你這個隊長我似乎可以單獨恭喜一下。” 休米轉頭看向布雷特，低笑，“來說說墜入愛河之後有什麽感想？”

布雷特挑挑眉：“能成為對方的初戀固然好，但更好的是最後一個。”

“啊，親愛的隊長，你難道不覺得肉麻嗎？”艾吉語調誇張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了起來。

布雷特回頭看向走過來的艾吉，斜飛的目光又朝不遠處正和J說話的烈瞥了一眼，然後勾起唇角：“不說了，我去找他了，你們玩得開心。”

“餵！我說……”艾吉瞪著布雷特離去的背影。

休米回頭沖艾吉輕輕一笑，繼續倚靠在窗上吹風。

烈被布雷特帶出派對大廳，兩人穿過長廊，轉角進入了一間海景房——這一晚，參加派對的賽車手們在郵輪上都有各自的專屬房間。

房門剛關上，布雷特就一把從身後緊緊抱住了烈，他把頭埋進烈的脖頸間，聲音低沈：“太可惜了，都沒法一起過聖誕，不如今天提前一晚過吧？”

布雷特吐在烈頸間的溫熱氣息讓他亂了心跳，烈的目光掠過沙發前小圓桌上插著玫瑰的細頸花瓶，墻上的壁畫，空蕩蕩的大床，落地窗外夜色優美的東京灣，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些什麽，他倏地兩頰緋紅。

“你是明天上午十點半的飛機嗎？”

“嗯。”

“你和教練丹尼斯還有艾吉他們在一起的話，我是不是不方便去機場送你了……”

烈轉過頭，還想開口，卻被布雷特用吻封住了嘴唇。突如其來的吻讓烈措手不及，他睜大眼睛望著布雷特，忘記了回應。見烈一副呆呆的模樣，布雷特扳過烈的身子，惡作劇般的加深了這個吻，烈回過神來，雙手攀在布雷特頸後，閉上了眼睛。

綿長的吻讓兩個人都輕輕喘息，烈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被布雷特輕輕壓在沙發上。烈擡眼看著上方的布雷特，眼中開始慌亂，聲音有些不穩：“布雷特……”

布雷特眼眸帶笑，聲音蠱惑：“我們繼續吧。”

烈望著他的笑容，屏息了很久，點頭：“……我們……誰在上面？”

布雷特用膝蓋將烈的雙腿撇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垂上舔了一下：“你覺得呢……”

玫瑰若有似無的淡淡香氣裏，烈的舌頭被緊緊纏住，眼前的人重量完全傾倒在他的身上。地板上的衣物重重疊疊，一如緊緊貼合的身體，早已分不清彼此。夜色深沈，混合著愉悅與疼痛的撞擊沖入身體深處，填滿渴望，觸動靈魂。

窗外寒風肆虐，海浪翻湧，淹沒細細碎碎的啜泣與□□。

東京的夜還很深，還很長。心跳在不安中顫動，迫切而忘情的糾纏讓人忘卻了呼吸，忘卻了時間流轉，仿佛也能讓人忘卻即將到來的別離。

翌日，晨曦微露。

烈站在衣櫃旁的鏡子前整理衣服，忽然發現了脖子上衣服無法遮住的吻痕。一抹緋紅瞬間由脖頸暈染上臉頰，烈握緊手指，惱怒的低吼出聲：“布雷特——！”

布雷特手裏端著杯紅茶，倚在衣櫃上對著烈笑，水藍色的眼瞳在柔和的陽光裏十分明亮。直到烈眼中的惱怒漸漸軟化成求助的目光，布雷特才將手裏的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轉而打開衣櫃，從紙盒裏取出了一條米色圍巾。

“聖誕禮物。”布雷特將圍巾繞在烈的脖子上，靠近他的耳朵，“你會習慣帶圍巾的。”

烈瞪著近在咫尺的布雷特，耳朵卻開始微微發燙。

布雷特一臉無辜地說：“相信我，你戴圍巾真的很好看。”

烈忽然第一次發現，面對布雷特，也會有不需要邏輯的時刻。

布雷特笑：“待會不用麻煩自己去機場送機了，一起去餐廳吧，你該歸隊了。”

“……布雷特，你說得對，我舍不得離開你。”烈驀地伸手緊緊抱住布雷特，依偎在他胸前。他閉著眼，忽然記起，他有很多的習慣，都和布雷特有關。“你不在的話……我會不習慣的。”

“烈。”布雷特用了同樣的力道回抱住他。

“嗯？”

“我愛你。”

“……我也愛你。”

當晚即是聖誕前夜，閃耀在東京大街小巷的聖誕樹和燈飾讓整座城市化作了如夢似幻的燈海。

和家人一起享用完豐盛美味的聖誕大餐以後，烈回到臥室打開了書桌上的電腦。在烈查閱留學資料的時候，他的郵箱收到了一張來自德國巴伐利亞的聖誕節電子賀卡。

那是一張白底方形的卡片，四周有大面積留白，中央的位置並列著兩張照片。左邊一張是夏天，穿紅色T恤的烈在隅田川河畔扶欄遠眺，晨曦的光芒剪影出他長長的睫毛和側臉；右邊一張是一只絨毛雪白的波斯貓，它閉著眼睛蜷成小小的一團在草坪上酣睡，模樣煞是可愛。

午夜十二點，帶著聖誕祝福的鐘聲從遠處的教堂傳來，悠揚洪亮，牽引著烈的思緒漫無邊際地飄蕩。

上午，烈在最後一刻趕到機場的時候，布雷特已經入閘。烈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布雷特越走越遠的背影，直到他在視線裏消失不見，才默默地掏出手機撥通了純的電話：“是我，你下午在家嗎？”

“我在模型店裏，你的腳踏車都在這裏放好多天了。當時為什麽不親自去呢？說不定布雷特會看在你們作為熟人的交情上給你低價哦！”純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烈只是笑笑：“謝謝你幫我忙，那麽下午我來取腳踏車。”

“ok，我在店裏等你，再見！”

“再見。”

掛掉電話，烈深呼吸，將手機放進口袋，卻在轉身的一刻遇見了卡羅。

“你還是來送他了。”卡羅看著烈，輕勾唇角，眼底卻不見笑意。

烈無聲地點了點頭。

後來，卡羅在機場請他喝了杯咖啡。這一次是卡布奇諾，當濃烈的Espresso加入了輕盈的泡沫牛奶，香甜而又苦澀的味道在口齒間流連，久久令人回味。烈不得不承認，喜歡提拉米蘇的人，很輕易就能喜歡上這種與之相似的味道。

一杯咖啡即將見底，兩人卻始終只是相顧無語。

直到機場廣播裏悅耳的女聲開始一遍遍催促飛往米蘭的乘客登機，卡羅從椅子裏站起身，一只手撐在跟前的桌面上，身體前傾，將臉貼近烈的耳畔：“我們還會再見的，節日快樂。”

就在烈不安側頭的瞬間，一個帶著咖啡香氣的吻輕盈地掠過了他的嘴唇。烈怔住，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在米蘭和卡羅初遇時候的那個吻。

偷吻成功，卡羅笑容惡劣地站直身體，然後轉身往登機入口的方向走去。

燦爛的陽光透過機場大廳巨大的玻璃墻透進來，行李箱在大理石地面發出空曠的輕響，卡羅仰頭望著玻璃墻外的藍天，連眨眼都不敢。寬闊明亮的機場大廳裏處處渲染著濃厚的聖誕氣息，實在是不適合傷感。

這一次，烈卻沒有像那天那樣生氣，他只是看著卡羅的背影輕輕道了聲祝福。

電子賀卡正下方留白的地方用日語簡單地寫著“節日快樂”的字樣。

機場，烈和卡羅說的最後一句話，的確是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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