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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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的氣溫不斷下降，一天比一天冷，烈在這個時候患了風寒感冒。
世界杯已經臨近決賽，這天午後，美國隊、德國隊和日本隊的成員們都在GPX賽車場裏的室內訓練館中進行賽車訓練。因為感冒而身體不太舒服的緣故，烈只練習了半小時就坐在一旁的長椅上休息了。
掛在墻壁上的時鐘悄無聲息地走動，指針指向了兩點半的時刻。澄澈卻沒有溫度的陽光自玻璃窗灑進來，木質地板上染開明亮的光暈，給人以溫暖的錯覺。
馬達的聲音輕輕回響在耳畔，烈淡淡地想，與其說自己是來訓練的，倒不如說是來看大家訓練吧。
不知什麽時候起，烈的目光開始長久地停留在布雷特身上。布雷特正專註於跑道上的賽車，並未註意到烈的視線，所以他才有機會放任自己毫無顧忌地看著他。
布雷特一貫喜歡在訓練或是比賽的時候戴上擋風鏡，淡然平靜的表情讓人捕捉不到絲毫情緒。陽光流轉，細碎的光點似真似幻地跳躍閃爍在布雷特暗金色的頭發上，他整個人也如同被強烈的陽光包圍著，明亮得竟有些晃眼。
從那天一起在公園野餐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他曾說，每天做一件令自己恐懼的事。烈覺得，自己每天好像也正努力地去習慣漸漸疏遠他的過程。
當布雷特他們開始休息的時候，烈靜靜收回目光，木然地望向窗外。感冒讓人腦子暈暈的，也讓人覺得沮喪呢。
“你感冒了？”布雷特走近烈，然後從一旁的飲水機裏倒了杯熱水遞到他的面前，“喝點熱水會感覺好些吧。”
聽到布雷特的聲音，烈微怔側頭，下意識地接過他遞來的紙杯：“謝謝。”
烈握著發燙的熱水，卻沒有喝，也沒有再和布雷特說話，就只是安靜地坐著，盯著手裏的杯子出神。當布雷特在他身邊坐下，他的心跳甚至猛然停了一下。
沈默了片刻，布雷特說：“你心情不好？”
烈喝下一口水，說：“……很明顯嗎。”
布雷特淡笑：“你說呢。”
“……”
“為什麽心情不好？”
烈斜睨他：“布雷特，請允許我有點自己的小秘密，謝謝。”
布雷特轉頭看著烈，很久沒說話，唇角微彎的弧度莫名的暧昧。
烈轉移視線，仰頭將水一飲而盡，喝得急了些，最後低頭微微嗆咳起來。再擡頭的時候，他看到豪正拿著賽車朝自己走來，一雙藍眸清澈透亮，明朗得就像窗外的陽光。
“烈哥哥，你感覺好些了嗎？”
“嗯。”烈點點頭，然後從長椅上站起身，“反正我也沒有在訓練，我想出去走走，音速號你待會兒幫我帶回家吧。”
豪蹙眉，難得嚴肅起來：“可是室外風很大，萬一更嚴重了怎麽辦？”
烈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我只是普通感冒而已啊……”
豪說：“那你別在外面逗留太久。”
烈輕輕回他一個微笑：“好了，我會有分寸的。”
不打招呼就走掉不禮貌吧……烈向布雷特微微點頭致意，然後將紙杯扔進了飲水機旁的廢紙簍，向訓練館的大門走去。
烈離開的腳步走得很快，那個背影在布雷特眼中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豪在布雷特旁邊坐下，望著推門出去的烈嘆氣：“唉，總覺得哥哥有點不對勁啊……”
布雷特說：“是嗎？”
“我們最後那場比賽，白天和晚上的老哥簡直判若兩人，明明那天他的新車最搶風頭了，他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啊，感覺他鬧情緒一直持續到了現在。”豪頓了頓，挑釁地看了布雷特一眼，“不過肯定不是擔心比賽了，我們隊伍現在狀態都很不錯。”
布雷特笑笑，沒說話。
休賽期的GPX賽車場空曠而寂靜，盡管室外的陽光很充足，迎面吹來的風仍然帶著沁入皮膚的寒意。
烈走出賽車場，漫無目的地走在馬路旁邊的行人道上。呼吸著冷冽的空氣，他的鼻尖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思緒卻愈發一絲絲清明了起來。
其實……他很害怕吧……
他真的很害怕和布雷特也徹底失去聯系……
到底……該怎麽做才好呢？
當烈發現找不到志同道合，價值觀相同的人可以回應自己，才驀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孤單。
行人道旁種著一排筆直挺拔的銀杏樹，散落在路面的片片銀杏樹葉鋪成了薄薄的金色地毯，有些落葉被風卷起帶到半空，打著旋兒輕盈飄蕩，就像蝴蝶找不到停息的天空。
烈的目光追逐著半空中的落葉，馬路斜對面的市立圖書館大樓不期然映入眼簾。
想到時間還早，烈穿過馬路走進了面前這棟純白的建築大樓。
圖書館裏開著空調，烈剛剛踏進來就被融融暖意輕柔地包圍住。他在書架上找到最近還沒看完的那本書，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就開始看起書來。盡管起初烈的腦子裏還是有些糾纏紛亂，但當擡頭看到四周都在認真看書的人們，他又深深呼吸，讓自己也沈靜下來。
於是，低頭專心看書的烈並沒有發現後來布雷特也來到了圖書館。
布雷特在書架前找書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烈，但沒有打擾他。
他轉身走向烈身後隔著幾排書桌的位置坐下，眼睛看著面前翻開的書頁，腦海中卻漸漸浮現起下午訓練館中烈恍惚地望著自己的模樣。沒多久，他的目光移到烈的身上，視線便沒再離開。
布雷特第一次讓自己在圖書館裏坐了一個鐘頭卻一頁書也沒有讀完。
將近五點的時候，他輕輕吐了口氣，合上書起身將它放回書架，然後離開了圖書館，而這個時間比他平時要提早半個小時。
這個季節天黑得非常早，當烈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昏暗，遙遠的天際最後一抹微弱的霞光似要被暮色吞噬。
圖書館距離家裏只有二十來分鐘的步行路程，烈沒有穿過馬路去等巴士，而是習慣性地選擇了步行回家。從圖書館出來，烈的心情已經平靜了許多，雖然，他以前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和布雷特之間會變得這麽奇怪，他也從來不曾知道，原來自己這麽討厭分離的感覺。
只是，如果彼此不見面的話，這些終究會慢慢習慣的吧。
從圖書館前的廣場轉向回家的林蔭道，烈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腳步。
寧靜的暮色中，林蔭道旁銀杏樹金色的葉子在風中簌簌飄落，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熟悉身影倚坐在腳踏車後座，修長的雙腿半彎著借力撐著路面。
布雷特好像就是在等他，以至於深邃的藍眸在看到自己的時候沒有絲毫波動。
定定地望著前方的布雷特，烈心底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嗨。”布雷特低沈地喚烈，像往常一樣同他打招呼，“我載你一程吧。”
烈神情有些意外，怔了幾秒，才搖搖頭：“不，不用了，謝謝。”
烈剛想走掉，手就被布雷特一把抓住。
“你打算像這樣逃避我到什麽時候？”
烈手腕掙紮著動了動：“放開。”
“不放。”
布雷特語氣強硬，烈驚愕地轉頭看著他。
布雷特說：“你分明也很痛苦吧？難道你是自虐狂嗎？”
“……”烈咬住嘴唇沒說話。
布雷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沒有人失去一個所謂的普通朋友會消沈到像你這種地步。你舍不得離開我。”
烈使力掙紮起來：“你太自負了，放開我。”
“如果你跟我相處的時間更輕松愉快，如果你信任我到覺得可以安心依賴，你有什麽理由不放棄那種讓你神經緊繃、心力交猝的感情而選擇我？”
“什…什麽？”
“事情沒你想的覆雜，你做出選擇的依據，就是判斷失去誰會讓你覺得更加遺憾。”
“……”
就像不願再喝那種苦澀的咖啡，烈知道自己已經害怕再去觸碰卡羅。而他對於布雷特又是什麽感情呢？
應該是仰慕多於喜歡的吧……
喜歡？
烈望進布雷特水藍色的眼瞳，忽然有那麽一絲心動。
布雷特是那種讓他時時感受到陽光的人，他的成熟冷靜於自己充滿了誘惑，烈忽然發覺自己找不到理由拒絕了。
或許他並不想拒絕……
布雷特說：“我們在一起吧。”
烈輕輕點頭，答應了他。
布雷特屏息，手掌放松了力道，烈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透過布雷特唇角勾起的好看弧度，烈感受到了他如此明顯的喜悅。
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了啊。
當烈又一次坐在布雷特的腳踏車後座，無數時光的碎片閃過他的腦海。回憶著這一年中他們相處的片段，烈恍然覺得，在不知不覺中，他們之間開始有了共同的朋友，共同的生活軌跡，無法避免的交集。
烈側頭看著布雷特的後背，正好也在他的身後躲著風。
自己會習慣性信賴他，不想和他僵持，更不想失去這份連接。
幾分鐘後，國際學校已經近在眼前。
烈說：“到了。”
布雷特說：“急什麽？陪我吃晚餐吧，你想吃什麽？”
“……”烈低頭看著剛剛被布雷特握著的手，忽然不想和他糾纏更多，他轉頭看看校門對面繁華的商業街，目光掠過一家臨街的烏冬面館，說：“就那家面館吧，去吃烏冬面，好嗎？”
布雷特將腳踏車車把轉向右邊，在這家店門前停下。停好車以後，布雷特和烈並肩走進了這家不大的店裏，然後選了靠近櫥窗的位置對面而坐。
這時，服務生走過來詢問他們要吃什麽。
烈說：“一碗炸蝦烏冬面，謝謝。”
“我和他一樣。”
點完餐，烈有些緊張的躲開了布雷特的目光，默默地轉頭看著櫥窗外。
此時外面已是華燈初上，校園門口始終有學生來來往往，馬路中間則是川流不息的車海，紅色的汽車尾燈在幽暗的暮色裏透出一種朦朧的暖意。
服務生將熱騰騰的烏冬面端上來，烈開始專心地吃東西。
盛面的碗很大，清淡的醬油湯頭，口感筋道的面條，味道非常鮮美。並不是第一次和布雷特一起吃飯，更不是第一次吃烏冬面，烈的臉頰卻微微發燙，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緊張過。
布雷特有些好笑地看著烈：“很緊張嗎？”
烈嘴硬：“沒有。”
布雷特笑笑，繼續吃面。
看到布雷特嫻熟地用筷子的模樣，烈忍不住開口：“你筷子倒用得挺熟練的。”
布雷特說：“我來日本前就會用了，家附近有很多日本料理餐廳。”
烈說：“你家住哪？”
布雷特笑：“華盛頓，以後有機會來我家玩吧。”
“……”
烈臉一紅，沒接話，繼續安靜地吃面。
兩人吃完東西以後，一起走出了店門。
布雷特說：“要我送你回家嗎？”
烈驚愕的看著他，趕忙說：“不用，真的不用了。”
如果被豪看到，又該逮著他問東問西了。
布雷特勾起唇角：“我開玩笑的。”
“那我回去了，再見。”
“拜。”
回家以後，烈忽然想起來，布雷特順路載他，請他吃晚飯，他都沒有道謝。
☆、游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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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已經臨近決賽，這天午後，美國隊、德國隊和日本隊的成員們都在GPX賽車場裏的室內訓練館中進行賽車訓練。因為感冒而身體不太舒服的緣故，烈只練習了半小時就坐在一旁的長椅上休息了。
掛在墻壁上的時鐘悄無聲息地走動，指針指向了兩點半的時刻。澄澈卻沒有溫度的陽光自玻璃窗灑進來，木質地板上染開明亮的光暈，給人以溫暖的錯覺。
馬達的聲音輕輕回響在耳畔，烈淡淡地想，與其說自己是來訓練的，倒不如說是來看大家訓練吧。
不知什麽時候起，烈的目光開始長久地停留在布雷特身上。布雷特正專註於跑道上的賽車，並未註意到烈的視線，所以他才有機會放任自己毫無顧忌地看著他。
布雷特一貫喜歡在訓練或是比賽的時候戴上擋風鏡，淡然平靜的表情讓人捕捉不到絲毫情緒。陽光流轉，細碎的光點似真似幻地跳躍閃爍在布雷特暗金色的頭發上，他整個人也如同被強烈的陽光包圍著，明亮得竟有些晃眼。
從那天一起在公園野餐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十多天了。他曾說，每天做一件令自己恐懼的事。烈覺得，自己每天好像也正努力地去習慣漸漸疏遠他的過程。
當布雷特他們開始休息的時候，烈靜靜收回目光，木然地望向窗外。感冒讓人腦子暈暈的，也讓人覺得沮喪呢。
“你感冒了？”布雷特走近烈，然後從一旁的飲水機裏倒了杯熱水遞到他的面前，“喝點熱水會感覺好些吧。”
聽到布雷特的聲音，烈微怔側頭，下意識地接過他遞來的紙杯：“謝謝。”
烈握著發燙的熱水，卻沒有喝，也沒有再和布雷特說話，就只是安靜地坐著，盯著手裏的杯子出神。當布雷特在他身邊坐下，他的心跳甚至猛然停了一下。
沈默了片刻，布雷特說：“你心情不好？”
烈喝下一口水，說：“……很明顯嗎。”
布雷特淡笑：“你說呢。”
“……”
“為什麽心情不好？”
烈斜睨他：“布雷特，請允許我有點自己的小秘密，謝謝。”
布雷特轉頭看著烈，很久沒說話，唇角微彎的弧度莫名的暧昧。
烈轉移視線，仰頭將水一飲而盡，喝得急了些，最後低頭微微嗆咳起來。再擡頭的時候，他看到豪正拿著賽車朝自己走來，一雙藍眸清澈透亮，明朗得就像窗外的陽光。
“烈哥哥，你感覺好些了嗎？”
“嗯。”烈點點頭，然後從長椅上站起身，“反正我也沒有在訓練，我想出去走走，音速號你待會兒幫我帶回家吧。”
豪蹙眉，難得嚴肅起來：“可是室外風很大，萬一更嚴重了怎麽辦？”
烈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我只是普通感冒而已啊……”
豪說：“那你別在外面逗留太久。”
烈輕輕回他一個微笑：“好了，我會有分寸的。”
不打招呼就走掉不禮貌吧……烈向布雷特微微點頭致意，然後將紙杯扔進了飲水機旁的廢紙簍，向訓練館的大門走去。
烈離開的腳步走得很快，那個背影在布雷特眼中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豪在布雷特旁邊坐下，望著推門出去的烈嘆氣：“唉，總覺得哥哥有點不對勁啊……”
布雷特說：“是嗎？”
“我們最後那場比賽，白天和晚上的老哥簡直判若兩人，明明那天他的新車最搶風頭了，他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啊，感覺他鬧情緒一直持續到了現在。”豪頓了頓，挑釁地看了布雷特一眼，“不過肯定不是擔心比賽了，我們隊伍現在狀態都很不錯。”
布雷特笑笑，沒說話。
休賽期的GPX賽車場空曠而寂靜，盡管室外的陽光很充足，迎面吹來的風仍然帶著沁入皮膚的寒意。
烈走出賽車場，漫無目的地走在馬路旁邊的行人道上。呼吸著冷冽的空氣，他的鼻尖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思緒卻愈發一絲絲清明了起來。
其實……他很害怕吧……
他真的很害怕和布雷特也徹底失去聯系……
到底……該怎麽做才好呢？
當烈發現找不到志同道合，價值觀相同的人可以回應自己，才驀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孤單。
行人道旁種著一排筆直挺拔的銀杏樹，散落在路面的片片銀杏樹葉鋪成了薄薄的金色地毯，有些落葉被風卷起帶到半空，打著旋兒輕盈飄蕩，就像蝴蝶找不到停息的天空。
烈的目光追逐著半空中的落葉，馬路斜對面的市立圖書館大樓不期然映入眼簾。
想到時間還早，烈穿過馬路走進了面前這棟純白的建築大樓。
圖書館裏開著空調，烈剛剛踏進來就被融融暖意輕柔地包圍住。他在書架上找到最近還沒看完的那本書，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就開始看起書來。盡管起初烈的腦子裏還是有些糾纏紛亂，但當擡頭看到四周都在認真看書的人們，他又深深呼吸，讓自己也沈靜下來。
於是，低頭專心看書的烈並沒有發現後來布雷特也來到了圖書館。
布雷特在書架前找書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烈，但沒有打擾他。
他轉身走向烈身後隔著幾排書桌的位置坐下，眼睛看著面前翻開的書頁，腦海中卻漸漸浮現起下午訓練館中烈恍惚地望著自己的模樣。沒多久，他的目光移到烈的身上，視線便沒再離開。
布雷特第一次讓自己在圖書館裏坐了一個鐘頭卻一頁書也沒有讀完。
將近五點的時候，他輕輕吐了口氣，合上書起身將它放回書架，然後離開了圖書館，而這個時間比他平時要提早半個小時。
這個季節天黑得非常早，當烈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昏暗，遙遠的天際最後一抹微弱的霞光似要被暮色吞噬。
圖書館距離家裏只有二十來分鐘的步行路程，烈沒有穿過馬路去等巴士，而是習慣性地選擇了步行回家。從圖書館出來，烈的心情已經平靜了許多，雖然，他以前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和布雷特之間會變得這麽奇怪，他也從來不曾知道，原來自己這麽討厭分離的感覺。
只是，如果彼此不見面的話，這些終究會慢慢習慣的吧。
從圖書館前的廣場轉向回家的林蔭道，烈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腳步。
寧靜的暮色中，林蔭道旁銀杏樹金色的葉子在風中簌簌飄落，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熟悉身影倚坐在腳踏車後座，修長的雙腿半彎著借力撐著路面。
布雷特好像就是在等他，以至於深邃的藍眸在看到自己的時候沒有絲毫波動。
定定地望著前方的布雷特，烈心底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嗨。”布雷特低沈地喚烈，像往常一樣同他打招呼，“我載你一程吧。”
烈神情有些意外，怔了幾秒，才搖搖頭：“不，不用了，謝謝。”
烈剛想走掉，手就被布雷特一把抓住。
“你打算像這樣逃避我到什麽時候？”
烈手腕掙紮著動了動：“放開。”
“不放。”
布雷特語氣強硬，烈驚愕地轉頭看著他。
布雷特說：“你分明也很痛苦吧？難道你是自虐狂嗎？”
“……”烈咬住嘴唇沒說話。
布雷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沒有人失去一個所謂的普通朋友會消沈到像你這種地步。你舍不得離開我。”
烈使力掙紮起來：“你太自負了，放開我。”
“如果你跟我相處的時間更輕松愉快，如果你信任我到覺得可以安心依賴，你有什麽理由不放棄那種讓你神經緊繃、心力交猝的感情而選擇我？”
“什…什麽？”
“事情沒你想的覆雜，你做出選擇的依據，就是判斷失去誰會讓你覺得更加遺憾。”
“……”
就像不願再喝那種苦澀的咖啡，烈知道自己已經害怕再去觸碰卡羅。而他對於布雷特又是什麽感情呢？
應該是仰慕多於喜歡的吧……
喜歡？
烈望進布雷特水藍色的眼瞳，忽然有那麽一絲心動。
布雷特是那種讓他時時感受到陽光的人，他的成熟冷靜於自己充滿了誘惑，烈忽然發覺自己找不到理由拒絕了。
或許他並不想拒絕……
布雷特說：“我們在一起吧。”
烈輕輕點頭，答應了他。
布雷特屏息，手掌放松了力道，烈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透過布雷特唇角勾起的好看弧度，烈感受到了他如此明顯的喜悅。
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了啊。
當烈又一次坐在布雷特的腳踏車後座，無數時光的碎片閃過他的腦海。回憶著這一年中他們相處的片段，烈恍然覺得，在不知不覺中，他們之間開始有了共同的朋友，共同的生活軌跡，無法避免的交集。
烈側頭看著布雷特的後背，正好也在他的身後躲著風。
自己會習慣性信賴他，不想和他僵持，更不想失去這份連接。
幾分鐘後，國際學校已經近在眼前。
烈說：“到了。”
布雷特說：“急什麽？陪我吃晚餐吧，你想吃什麽？”
“……”烈低頭看著剛剛被布雷特握著的手，忽然不想和他糾纏更多，他轉頭看看校門對面繁華的商業街，目光掠過一家臨街的烏冬面館，說：“就那家面館吧，去吃烏冬面，好嗎？”
布雷特將腳踏車車把轉向右邊，在這家店門前停下。停好車以後，布雷特和烈並肩走進了這家不大的店裏，然後選了靠近櫥窗的位置對面而坐。
這時，服務生走過來詢問他們要吃什麽。
烈說：“一碗炸蝦烏冬面，謝謝。”
“我和他一樣。”
點完餐，烈有些緊張的躲開了布雷特的目光，默默地轉頭看著櫥窗外。
此時外面已是華燈初上，校園門口始終有學生來來往往，馬路中間則是川流不息的車海，紅色的汽車尾燈在幽暗的暮色裏透出一種朦朧的暖意。
服務生將熱騰騰的烏冬面端上來，烈開始專心地吃東西。
盛面的碗很大，清淡的醬油湯頭，口感筋道的面條，味道非常鮮美。並不是第一次和布雷特一起吃飯，更不是第一次吃烏冬面，烈的臉頰卻微微發燙，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緊張過。
布雷特有些好笑地看著烈：“很緊張嗎？”
烈嘴硬：“沒有。”
布雷特笑笑，繼續吃面。
看到布雷特嫻熟地用筷子的模樣，烈忍不住開口：“你筷子倒用得挺熟練的。”
布雷特說：“我來日本前就會用了，家附近有很多日本料理餐廳。”
烈說：“你家住哪？”
布雷特笑：“華盛頓，以後有機會來我家玩吧。”
“……”
烈臉一紅，沒接話，繼續安靜地吃面。
兩人吃完東西以後，一起走出了店門。
布雷特說：“要我送你回家嗎？”
烈驚愕的看著他，趕忙說：“不用，真的不用了。”
如果被豪看到，又該逮著他問東問西了。
布雷特勾起唇角：“我開玩笑的。”
“那我回去了，再見。”
“拜。”
回家以後，烈忽然想起來，布雷特順路載他，請他吃晚飯，他都沒有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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