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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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布雷特提出一起去游樂園玩時，烈很是意外。清波蕩漾的護城河守護著白墻藍頂的童話城堡，上午明媚的陽光裏，城堡前的圓形廣場上穿著聖誕老人服的唐老鴨憨態可掬地和孩子們親密合影，在他們的身後，掛滿星星和鈴鐺的聖誕巨樹襯映著蔚藍如洗的天空。
寒冷的天氣並沒有減少人們對童話世界的憧憬，剛剛進入十二月中旬，人流如織的游樂園裏早已開始彌漫著聖誕的甜蜜氣息。
站在游樂園的標志性建築灰姑娘城堡前，烈擡頭看看城堡塔樓上猶如女巫帽子的尖尖塔頂，又看看穿著黑色雙排扣大衣，還圍著大大的深灰色羊絨圍巾的布雷特，說：“沒想到你會想來這種地方。”
“你認為我會帶你去什麽地方？”布雷特卷起游樂園地圖，瞥了烈一眼，“博物館？美術館？還是我們常去的那個圖書館？”
烈禁不住輕笑：“我真的這麽想過……”
布雷特側頭看向烈，也笑起來：“這裏號稱是地球上最快樂的地方，走吧，讓我們從探險樂園開始逛。”
烈點點頭，跟隨布雷特的步伐踏上了一段稱得上是充滿了歡樂與意外的旅程。
在探險樂園，他們一起乘坐加勒比海盜船會晤傑克船長，一起探訪魯賓遜家族在無人島上建起的大樹屋，一起欣賞史迪奇在提基神殿帶來的逗趣演出……
歡樂不必多說。但意外是怎麽一回事呢？
嗯，看到布雷特開懷大笑的模樣，烈才恍然意識到，平日裏看去老成持重的布雷特其實和自己一樣，也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罷了。
離開探險樂園，穿越神秘的熱帶雨林，拓荒時期的美國西部小鎮在視野裏鋪開夢的卷軸。
在西部樂園的露天咖啡座坐下小憩的時候，烈像往常一樣點了熱檸檬茶，布雷特則要了杯拿鐵。檸檬茶的熱度透過玻璃杯傳遞到指尖，烈擡起紅眸望著不遠處巖石□□的巨雷山，唇角的微笑帶了幾分愜意：“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喜歡拉著豪玩巨雷山上的過山車了。”
布雷特問：“為什麽？”
烈狡黠地眨眨眼睛：“因為豪這家夥恐高。”
布雷特喝了口咖啡，勾起唇角：“你疼愛弟弟的方式真特別。”
半晌，喝完飲料的烈放下杯子，對布雷特笑笑：“一會兒我們也去玩一次吧！”
布雷特點點頭，目光掃過烈從針織衫領口處露出的白皙脖頸，然後解下自己的圍巾，繞在烈的脖子上系了個松松的結，“玩那個風會很強，今天把這個借你。”
烈說：“你太小看我了。”
布雷特微笑：“沒有小看你，只是你感冒剛好。”
圍巾給自己的話，那他呢……
烈最終沒有問出聲，他不自然地把臉側向一邊，悶悶地說：“我不習慣戴圍巾。”
布雷特沒有理會這句小小的抗拒，而是加深了嘴角的弧度：“走吧。”
當布雷特和烈坐上礦山車，兩人還未來得及和滿車的游客一起追憶一番十九世紀美國西部興起的淘金熱，礦山車就開始沿著軌道在荒山上極速飛奔起來。礦山車忽而轉彎，忽而呼嘯而落，坐在車上的人們則在每一次與巨大高聳的巖石擦肩而過的驚險中高聲大叫，放飛心情。
從過山車上下來以後，稍稍平緩下劇烈的心跳，布雷特和烈就在巨雷山附近的一家餐廳簡單的吃了午餐。下午的時光平靜得多，他們一連看了好幾部劇場演出，還觀看了中央大街的花車□□。
傍晚時分，烈在布雷特的慫恿下嘗試了他小時候並未玩過的幽靈公館。
這是一座在暮色的襯托下略顯陰森的歌德式豪宅，兩人乘坐雙人軌道小車，在歷險途中一路目睹了雙眼發光的畫像，自動奏響的詭異鋼琴，正在開派對的僵屍們，還有飄著綠瑩瑩鬼火的陰森墓地……
就像布雷特所說的，那些東西距離他們遠遠的，他們根本什麽事都沒有……雖然心底有些警惕，但烈不時轉頭望向一旁的布雷特，覺得似乎也的確沒有多可怕呢……
經過墓地之後，有一面長長的落地鏡映入眼簾。
烈懷著好奇心看向鏡子裏面，驀然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小車座位裏居然坐著一只——
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靈……！？
“布雷特——！”
突如其來的恐懼讓烈的心臟頓時緊縮，他在慌亂中緊緊抓住布雷特的手，猛地回頭望向他。驟然加快的心跳讓烈覺得自己仿佛也已經靈魂出竅，變成了飄虛的幽靈——直到從幽靈公館出來，重新見到傍晚的霞光，烈才覺得自己總算是重返人間了。
烈大口大口的呼吸，然後松開布雷特的手，看著從始至終都無比氣定神閑的布雷特：“你是故意的。”
“好，是我不對，那為了彌補我的過失，送你一樣東西。”布雷特看著烈，微笑，“把你的鑰匙拿過來一下。”
烈點點頭，從外套口袋裏取出了自己的一串鑰匙。布雷特拿過烈的那串鑰匙，然後將一只小巧的長方體水晶玻璃鑰匙扣套在了鑰匙環上。
它看起來像一只精致的香水瓶，當布雷特按下頂端金屬圓柱上的按鈕，鑰匙扣在傍晚的暮色裏發出了幽藍的光，無數微小的光點在水晶玻璃內部組成了浩瀚的漩渦星系。
烈驚奇地睜大眼睛。
“銀河系。”布雷特將鑰匙放回烈的手中，“接下來去看劇場演出吧，我預定了鉆石馬蹄餐廳的位置。”
這間餐廳位於灰姑娘城堡左側，除了供應美國西部風味食物，餐廳裏還有玩具總動員裏的卡通人物帶來的劇場表演，用餐期間舞臺上的演員們會走到每一桌客人跟前和他們一起合影。兩人和牛仔警長胡迪一起拍了合照——布雷特攬住烈的肩膀，唇邊漾開微笑，烈稍嫌拘謹的呆呆的表情，還有胡迪爽朗的笑臉被一起定格了下來——很顯然，這張照片是被存在了布雷特的手機裏的。
從餐廳出來以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布雷特和烈沿著馬路散步，馬路中央手裏牽著粉紅色米奇形狀氣球的小女孩興高采烈地拉著爸爸媽媽朝灰姑娘城堡的方向跑去，那裏即將要開始花火表演，此時游人正陸陸續續地朝向城堡聚攏。
穿過護城河上的小橋，望著前方廣場上早已聚滿的熙熙攘攘的等待花火表演的人群，烈的心沒由來的突然一痛。
如此這般的盛況，和夏日裏的花火大會太過相似。
當灰姑娘城堡的上方綻放出美麗的花火，奪去所有人的目光，烈駐足望著夜空，心中不由開始隱隱作痛，他抿緊嘴唇，眼底漸漸染上夜的迷離。
回憶像翻湧的海浪般像他襲來——
夏日的淺草寺，人潮如織，花火漫天……
有輕柔的夜風繾綣纏繞於空氣裏……
“卡羅，你說……”悄悄地伸出右手握住了卡羅溫熱的指尖，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我們能一直在一起嗎，就像我和音速號那樣？”
……
卡羅的回答卻是沈默。
他不安地輕聲喚他：“卡羅……”
半晌，卡羅揚起嘴角，用毫不在乎的語氣反問他：“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他滿眼錯愕，卡羅卻斂起笑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石階。
“抱歉。以後……不要喜歡我了。”
夏日的夜空裏，大大的錦冠花火依然絢爛地盛放。它們看去那麽近，又那麽遠，好像伸手就能觸碰到，可隕落的瞬間又讓人感到遙不可及……
…… ……
充滿中世紀氣息的高塔賽車場頂層，鐘聲敲響，悠揚回旋。
卡羅輕握住他的手，俯身貼在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我說過，不要喜歡我。”
……
…… ……
不要喜歡……
不要……
沁涼如露的夜風，隱隱的帶了殘忍的味道，吹在眼裏，落進心裏。在烈快要溺死在回憶裏的時候，布雷特緊緊握住烈的手，將他拉向了他。夜色如漆，城堡護城河畔的樹邊，烈茫然地看向布雷特，他看到布雷特攬住他的肩膀，俯身輕吻上他的唇，他聽到布雷特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在耳邊輕響。
“以後看到花火，只許想到我。”
烈想掙紮，卻又在那個聲音裏恍惚地閉上了眼睛。他們吻了很久，從起初的冰涼，到越吻越深，濕熱和甜膩的味道蔓延在彼此的唇舌之間，讓人難以自拔的沈溺其中。
那一刻，世間萬物仿佛都化作了虛無。
烈清醒過來是在廣場上游人的歡呼聲在耳際愈發清晰以後，他將視線移到遠處的人群，心中一慌，連忙推開了布雷特。
“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好。”
看烈不知所措害羞的樣子，布雷特低笑著點頭。
花火表演進入了尾聲的□□，廣場上熱烈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烈擡頭望著夜空，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意識到，他和布雷特之間已經不再是過去那樣的朋友關系了……
坐在回家的電車上，兩人很默契的都沒怎麽說話，享受著一天玩鬧後的寧靜。而安靜下來，烈才真正覺得有些累了，濃濃的倦意襲來，他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然而不知什麽時候，烈的腦袋一歪，不偏不倚地枕在了布雷特的肩上，迷迷糊糊中，烈貪婪地倚靠著那個讓他感到舒適的肩膀。
布雷特沒有動，他垂下眼簾看著烈番紅柔軟的發，視野裏仿佛開出了大片大片芬芳濃烈的扶桑花。
電車即將抵達東京市中心的時候，烈慢慢醒了過來。他坐直身子，有些尷尬地伸手摸上自己脖子上系著的圍巾，“啊，我睡著了是嗎？你的圍巾……”
布雷特打斷他：“明天一起吃晚飯，見面時再還給我。”
烈無聲地點點頭，然後望著車窗外。
隔著車窗玻璃，東京熟悉的街景飛掠而過，霓虹燈留下淺淺的光跡，如同時間的痕跡。
第二天傍晚，烈把那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疊好裝在紙袋裏，然後去了國際學校。
從日落到天黑似乎只用了短短十來分鐘，當烈站在布雷特的宿舍樓前等他的時候，道旁的路燈已經盞盞點亮。
烈提著紙袋，目光無意識的掠過身側的布告欄，又重新繞回來。他在布告欄上看到了一個腳踏車轉讓信息，那張A4紙的上方打印了一張照片，他認得照片裏是布雷特的藍色腳踏車。
WGP決賽結束以後，寒假也快要到了。烈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想到了昨天在游樂場看到的聖誕樹。等到聖誕節真的來臨的時候，因為WGP比賽而作為一年期交換生的國外選手們，就會因為學期的結束而回到自己的國家了。
聽到細碎安靜的腳步聲，烈輕輕側轉回頭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卻驀然驚怔住——
宿舍樓前的路燈下，一個修長的身影斜斜地映在路面，那人站定了腳步，視線凝固在烈失神驚怔的面容上，他似乎也怔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而已，就迅速恢覆了如水的寧靜。
看到卡羅的那一瞬間，站在布告欄前的烈身體驟然變得僵硬了起來，他輕輕吸氣，不自覺地握緊了提著紙袋的手指。
宿舍樓前，昏黃的路燈將夜色浸染得朦朦朧朧。
卡羅和烈遠遠地互相凝視，空氣仿佛凝固住，世界忽然變得寂靜無聲。
烈試圖禮節性地同卡羅打招呼，又覺得唇角似乎是僵硬的，想到來這裏的目的，他放棄般的移回了視線。
烈看向宿舍樓的大門，發現布雷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下樓了，等他走到自己跟前，烈將手裏的紙袋遞給他：“你的圍巾，還給你，謝謝。”
“不是說好一起晚餐嗎，走吧。”布雷特攬住烈的肩膀，接著往校門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卡羅一眼，仿佛那個人根本不存在。
卡羅淡漠的望著那兩人，最後視線落在停在烈肩上的那只手上。
夜色越來越深，他的眼底被寒意一寸一寸凍結，一直冰冷到他的心底。
☆、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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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我會帶你去什麽地方？”布雷特卷起游樂園地圖，瞥了烈一眼，“博物館？美術館？還是我們常去的那個圖書館？”
烈禁不住輕笑：“我真的這麽想過……”
布雷特側頭看向烈，也笑起來：“這裏號稱是地球上最快樂的地方，走吧，讓我們從探險樂園開始逛。”
烈點點頭，跟隨布雷特的步伐踏上了一段稱得上是充滿了歡樂與意外的旅程。
在探險樂園，他們一起乘坐加勒比海盜船會晤傑克船長，一起探訪魯賓遜家族在無人島上建起的大樹屋，一起欣賞史迪奇在提基神殿帶來的逗趣演出……
歡樂不必多說。但意外是怎麽一回事呢？
嗯，看到布雷特開懷大笑的模樣，烈才恍然意識到，平日裏看去老成持重的布雷特其實和自己一樣，也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罷了。
離開探險樂園，穿越神秘的熱帶雨林，拓荒時期的美國西部小鎮在視野裏鋪開夢的卷軸。
在西部樂園的露天咖啡座坐下小憩的時候，烈像往常一樣點了熱檸檬茶，布雷特則要了杯拿鐵。檸檬茶的熱度透過玻璃杯傳遞到指尖，烈擡起紅眸望著不遠處巖石□□的巨雷山，唇角的微笑帶了幾分愜意：“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喜歡拉著豪玩巨雷山上的過山車了。”
布雷特問：“為什麽？”
烈狡黠地眨眨眼睛：“因為豪這家夥恐高。”
布雷特喝了口咖啡，勾起唇角：“你疼愛弟弟的方式真特別。”
半晌，喝完飲料的烈放下杯子，對布雷特笑笑：“一會兒我們也去玩一次吧！”
布雷特點點頭，目光掃過烈從針織衫領口處露出的白皙脖頸，然後解下自己的圍巾，繞在烈的脖子上系了個松松的結，“玩那個風會很強，今天把這個借你。”
烈說：“你太小看我了。”
布雷特微笑：“沒有小看你，只是你感冒剛好。”
圍巾給自己的話，那他呢……
烈最終沒有問出聲，他不自然地把臉側向一邊，悶悶地說：“我不習慣戴圍巾。”
布雷特沒有理會這句小小的抗拒，而是加深了嘴角的弧度：“走吧。”
當布雷特和烈坐上礦山車，兩人還未來得及和滿車的游客一起追憶一番十九世紀美國西部興起的淘金熱，礦山車就開始沿著軌道在荒山上極速飛奔起來。礦山車忽而轉彎，忽而呼嘯而落，坐在車上的人們則在每一次與巨大高聳的巖石擦肩而過的驚險中高聲大叫，放飛心情。
從過山車上下來以後，稍稍平緩下劇烈的心跳，布雷特和烈就在巨雷山附近的一家餐廳簡單的吃了午餐。下午的時光平靜得多，他們一連看了好幾部劇場演出，還觀看了中央大街的花車□□。
傍晚時分，烈在布雷特的慫恿下嘗試了他小時候並未玩過的幽靈公館。
這是一座在暮色的襯托下略顯陰森的歌德式豪宅，兩人乘坐雙人軌道小車，在歷險途中一路目睹了雙眼發光的畫像，自動奏響的詭異鋼琴，正在開派對的僵屍們，還有飄著綠瑩瑩鬼火的陰森墓地……
就像布雷特所說的，那些東西距離他們遠遠的，他們根本什麽事都沒有……雖然心底有些警惕，但烈不時轉頭望向一旁的布雷特，覺得似乎也的確沒有多可怕呢……
經過墓地之後，有一面長長的落地鏡映入眼簾。
烈懷著好奇心看向鏡子裏面，驀然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小車座位裏居然坐著一只——
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靈……！？
“布雷特——！”
突如其來的恐懼讓烈的心臟頓時緊縮，他在慌亂中緊緊抓住布雷特的手，猛地回頭望向他。驟然加快的心跳讓烈覺得自己仿佛也已經靈魂出竅，變成了飄虛的幽靈——直到從幽靈公館出來，重新見到傍晚的霞光，烈才覺得自己總算是重返人間了。
烈大口大口的呼吸，然後松開布雷特的手，看著從始至終都無比氣定神閑的布雷特：“你是故意的。”
“好，是我不對，那為了彌補我的過失，送你一樣東西。”布雷特看著烈，微笑，“把你的鑰匙拿過來一下。”
烈點點頭，從外套口袋裏取出了自己的一串鑰匙。布雷特拿過烈的那串鑰匙，然後將一只小巧的長方體水晶玻璃鑰匙扣套在了鑰匙環上。
它看起來像一只精致的香水瓶，當布雷特按下頂端金屬圓柱上的按鈕，鑰匙扣在傍晚的暮色裏發出了幽藍的光，無數微小的光點在水晶玻璃內部組成了浩瀚的漩渦星系。
烈驚奇地睜大眼睛。
“銀河系。”布雷特將鑰匙放回烈的手中，“接下來去看劇場演出吧，我預定了鉆石馬蹄餐廳的位置。”
這間餐廳位於灰姑娘城堡左側，除了供應美國西部風味食物，餐廳裏還有玩具總動員裏的卡通人物帶來的劇場表演，用餐期間舞臺上的演員們會走到每一桌客人跟前和他們一起合影。兩人和牛仔警長胡迪一起拍了合照——布雷特攬住烈的肩膀，唇邊漾開微笑，烈稍嫌拘謹的呆呆的表情，還有胡迪爽朗的笑臉被一起定格了下來——很顯然，這張照片是被存在了布雷特的手機裏的。
從餐廳出來以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布雷特和烈沿著馬路散步，馬路中央手裏牽著粉紅色米奇形狀氣球的小女孩興高采烈地拉著爸爸媽媽朝灰姑娘城堡的方向跑去，那裏即將要開始花火表演，此時游人正陸陸續續地朝向城堡聚攏。
穿過護城河上的小橋，望著前方廣場上早已聚滿的熙熙攘攘的等待花火表演的人群，烈的心沒由來的突然一痛。
如此這般的盛況，和夏日裏的花火大會太過相似。
當灰姑娘城堡的上方綻放出美麗的花火，奪去所有人的目光，烈駐足望著夜空，心中不由開始隱隱作痛，他抿緊嘴唇，眼底漸漸染上夜的迷離。
回憶像翻湧的海浪般像他襲來——
夏日的淺草寺，人潮如織，花火漫天……
有輕柔的夜風繾綣纏繞於空氣裏……
“卡羅，你說……”悄悄地伸出右手握住了卡羅溫熱的指尖，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我們能一直在一起嗎，就像我和音速號那樣？”
……
卡羅的回答卻是沈默。
他不安地輕聲喚他：“卡羅……”
半晌，卡羅揚起嘴角，用毫不在乎的語氣反問他：“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他滿眼錯愕，卡羅卻斂起笑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石階。
“抱歉。以後……不要喜歡我了。”
夏日的夜空裏，大大的錦冠花火依然絢爛地盛放。它們看去那麽近，又那麽遠，好像伸手就能觸碰到，可隕落的瞬間又讓人感到遙不可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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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羅輕握住他的手，俯身貼在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我說過，不要喜歡我。”
……
…… ……
不要喜歡……
不要……
沁涼如露的夜風，隱隱的帶了殘忍的味道，吹在眼裏，落進心裏。在烈快要溺死在回憶裏的時候，布雷特緊緊握住烈的手，將他拉向了他。夜色如漆，城堡護城河畔的樹邊，烈茫然地看向布雷特，他看到布雷特攬住他的肩膀，俯身輕吻上他的唇，他聽到布雷特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在耳邊輕響。
“以後看到花火，只許想到我。”
烈想掙紮，卻又在那個聲音裏恍惚地閉上了眼睛。他們吻了很久，從起初的冰涼，到越吻越深，濕熱和甜膩的味道蔓延在彼此的唇舌之間，讓人難以自拔的沈溺其中。
那一刻，世間萬物仿佛都化作了虛無。
烈清醒過來是在廣場上游人的歡呼聲在耳際愈發清晰以後，他將視線移到遠處的人群，心中一慌，連忙推開了布雷特。
“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好。”
看烈不知所措害羞的樣子，布雷特低笑著點頭。
花火表演進入了尾聲的□□，廣場上熱烈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烈擡頭望著夜空，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意識到，他和布雷特之間已經不再是過去那樣的朋友關系了……
坐在回家的電車上，兩人很默契的都沒怎麽說話，享受著一天玩鬧後的寧靜。而安靜下來，烈才真正覺得有些累了，濃濃的倦意襲來，他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然而不知什麽時候，烈的腦袋一歪，不偏不倚地枕在了布雷特的肩上，迷迷糊糊中，烈貪婪地倚靠著那個讓他感到舒適的肩膀。
布雷特沒有動，他垂下眼簾看著烈番紅柔軟的發，視野裏仿佛開出了大片大片芬芳濃烈的扶桑花。
電車即將抵達東京市中心的時候，烈慢慢醒了過來。他坐直身子，有些尷尬地伸手摸上自己脖子上系著的圍巾，“啊，我睡著了是嗎？你的圍巾……”
布雷特打斷他：“明天一起吃晚飯，見面時再還給我。”
烈無聲地點點頭，然後望著車窗外。
隔著車窗玻璃，東京熟悉的街景飛掠而過，霓虹燈留下淺淺的光跡，如同時間的痕跡。
第二天傍晚，烈把那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疊好裝在紙袋裏，然後去了國際學校。
從日落到天黑似乎只用了短短十來分鐘，當烈站在布雷特的宿舍樓前等他的時候，道旁的路燈已經盞盞點亮。
烈提著紙袋，目光無意識的掠過身側的布告欄，又重新繞回來。他在布告欄上看到了一個腳踏車轉讓信息，那張A4紙的上方打印了一張照片，他認得照片裏是布雷特的藍色腳踏車。
WGP決賽結束以後，寒假也快要到了。烈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想到了昨天在游樂場看到的聖誕樹。等到聖誕節真的來臨的時候，因為WGP比賽而作為一年期交換生的國外選手們，就會因為學期的結束而回到自己的國家了。
聽到細碎安靜的腳步聲，烈輕輕側轉回頭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卻驀然驚怔住——
宿舍樓前的路燈下，一個修長的身影斜斜地映在路面，那人站定了腳步，視線凝固在烈失神驚怔的面容上，他似乎也怔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而已，就迅速恢覆了如水的寧靜。
看到卡羅的那一瞬間，站在布告欄前的烈身體驟然變得僵硬了起來，他輕輕吸氣，不自覺地握緊了提著紙袋的手指。
宿舍樓前，昏黃的路燈將夜色浸染得朦朦朧朧。
卡羅和烈遠遠地互相凝視，空氣仿佛凝固住，世界忽然變得寂靜無聲。
烈試圖禮節性地同卡羅打招呼，又覺得唇角似乎是僵硬的，想到來這裏的目的，他放棄般的移回了視線。
烈看向宿舍樓的大門，發現布雷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下樓了，等他走到自己跟前，烈將手裏的紙袋遞給他：“你的圍巾，還給你，謝謝。”
“不是說好一起晚餐嗎，走吧。”布雷特攬住烈的肩膀，接著往校門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卡羅一眼，仿佛那個人根本不存在。
卡羅淡漠的望著那兩人，最後視線落在停在烈肩上的那只手上。
夜色越來越深，他的眼底被寒意一寸一寸凍結，一直冰冷到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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