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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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音速號再次壞掉的時候,烈忽然不想去修它了。

在和北歐奧丁隊比賽的那日,烈跟著音速號一起從雪山賽道上重重跌落下來,音速號被摔成一地支離破碎,他的右腿腳踝處也發生了輕微骨折,醫生診斷說他至少需要住院休息兩周。住院的第二天是星期日,豪還要繼續參加世界杯的比賽,而爸爸媽媽也在前一晚陪他吃完晚餐後就回去了。早晨醫生和護士離開以後,他就半倚在醫院住院部的病床上,開始一個人安靜地看著窗外出神。

那些天連著下了好幾場雨,重重疊疊布滿天際的雲泛著蒼倦的灰白,天氣變得涼起來,仿佛不經意間就秋天了。而在這之前,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美國隊找出了應對神劍號的策略,他們在跳躍者號的車身內部填充輕質的多孔性吸聲材料,使對方的聲波攻擊變得無效,給了意大利隊一個優雅而不留餘地的回擊。

烈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收到布雷特發來的電子郵件,那封郵件的附件就是關於這個應對方法的演示文稿。在後來的比賽裏,日本隊因為已經有所防備而表現穩健,意大利隊卻因為盧奇在露天賽車場的亂來,暴露了真正的死亡之舞——隱藏在車身裏的尖銳的金屬利刃——而被WGP協會禁賽兩個月。

卡羅他們離開日本飛回了意大利,那時的烈默默看著卡羅離開賽車場時揚頭大笑的背影,霎時間覺得自己也仿佛墜入了一個混沌而狂亂的黑洞,轟轟作響的腦中不斷閃回著某些回憶的碎片,他要將掌心緊握得生疼才能壓下心底翻騰的痛楚。

那天下午,緊接著就是烈和米海爾的第一次正面交手。那是一場積分制比賽,雖然第一名被米海爾奪去,最終仍是日本隊獲勝了。在那場比賽中,他們彼此直觀地認識了對方的實力,烈能夠看出來米海爾在比賽中始終處於一種游刃有餘的狀態,而他卻是近乎拼盡了全力才和隊友們一起拿到那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決賽越來越近,這樣也好,他就沒有時間去理會那些似乎要將他吞噬的痛苦……然而,將自己投入到比賽中,就真的能得到一個可以讓他暫時喘息的避風港了嗎?

意大利隊和美國隊已經成功地拿到了世界杯決賽的入場券,德國隊有米海爾和他帶領的實力強大的一軍也不會有什麽問題,他們日本隊面臨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爭奪最後一個進入決賽的名額……豪的新車已經為日本隊帶來了連續好幾場勝利,烈的心底卻有種強烈的不安全感……他怎麽可以,把所有獲勝的籌碼都放在豪的身上?況且,豪在比賽當中一向充滿了不穩定性……

或許是因為巨大的壓力,又或許是因為作為隊長的一種迫切的責任感,他開始整夜的失眠,甚至拋卻了一貫溫和的性子對隊員們厲色相向……

從雪山賽道上摔下來,是意外造成的嗎?

音速號是因為他將配置調整得很極端才失去控制沖出跑道的……

那分明已經不像一貫穩紮穩打的音速號了,而他也不再是那個向來處事謹慎而踏實的自己。

那是一直以來壓抑心底的情緒不斷滋長最終猛然爆發的結果吧……

現在自己被困在病房裏,或許是因為上帝想讓他冷靜一下?烈看著自己被固定著石膏包紮了層層繃帶的右腿,忽然久違地笑了笑。雖然,他知道那笑容裏自嘲的意味多過釋懷。

上午十點,當布雷特帶著一束香檳玫瑰和一本米羅的畫冊來醫院探望他的時候,烈的驚訝只是轉瞬即逝。畢竟,對方已經是穩穩當當可以進入決賽的人了呢。

烈和站在門口的布雷特對視時,病房裏安靜得有一絲微妙。

新鮮而清芬的花束讓眼前頓時多出幾分明快的氣息,可是,心情如此疲倦灰暗的自己,應該和他說些什麽呢?有那麽一瞬間,烈忽然想要逃避開所有熟識的人……

烈若無其事地撇過頭去,拿起遙控器打開了前方的電視。電視屏幕裏正轉播著這些天的世界杯賽事,可烈仿佛什麽也沒有聽進去,電視裏傳出的話語聲變成了沙沙的背景聲,幫他打破了這令人不安的寂靜。

“你的傷怎麽樣了?

沒等烈說話,布雷特走近病床,將花和畫冊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率先開了口。

“醫生說不是很嚴重的骨折,只要休息兩周就能恢覆了,謝謝你來看我……還有那天……”烈擡頭看向布雷特,倏然淡淡地苦笑,“沒想到你對豪這麽了解,我這個做哥哥的,那時候別提多尷尬了……”

“他現在對我的印象一定很差勁。”布雷特勾起唇角,拉開病床前的椅子坐下。

烈楞了楞,微微一笑:“呵呵,也許吧。”

當說出來那句謝謝,烈的腦海裏隱約閃過一次一次布雷特幫助他的畫面,一股暖流慢慢地從四肢百骸浸潤向胸口,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似乎也漸漸柔軟放松了下來。

布雷特說:“骨折初期不方便走動,如果悶得無聊,你可以看畫冊打發時間。”

布雷特的神色很是認真,他做什麽事似乎都不例外。

“你真的是來安慰我的嗎?可是,現在賽程的尾聲越來越近了呢,看到你,和你待在一起,我會覺得壓力更大。”烈看著布雷特,故意這麽說到。

布雷特淡笑:“我不否認完美的策略能制勝,但看過你們的比賽後,我發現有時候純粹感性的熱情也能得到勝利女神的特別眷顧。還記得上次的比賽嗎?你們就這樣保持下去就很好了。”

“……嗯。”

烈別過臉去看著電視,輕聲答應著,笑容卻有點單薄。

電視屏幕裏,烈缺席的日本隊,依然帶著和平時一樣的風貌,出現在賽車場上。沒能來醫院的豪,在賽前還打來電話信心滿滿的告訴他說,他們會努力獲勝,然後等著他回來一起參加決賽……

而提到比賽,烈的心裏始終有一種飄忽的無措感。

布雷特忽然喚他的名字:“星馬烈。”

烈茫然地轉頭看他:“嗯?”

布雷特看著烈瑪瑙色的眼睛:“你掩飾的水平真的很差勁。”

烈沒說話,只是視線飛快地避開了他。

“我知道你有壓力,以前無憂無慮忽然背上了隊長的責任,不過,那不是逞強的理由。不要讓否定的聲音圍繞著自己,而把自己逼瘋。實際上現在的日本隊很優秀,比起我最初看到的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

“人要學會肯定自己,讓自己像往常一樣努力就好了,不用太有負擔。”

“……謝謝你。”

布雷特看著電視屏幕裏正在轉播的比賽,說:“其實有時候你那個弟弟反而可愛得多,試著和他一樣,去享受賽車本身的樂趣,榮譽只是這種樂趣帶來的附屬品。”

烈順著布雷特的視線看向電視屏幕,若有所思。

布雷特說:“趁這段時間放空一下自己,以後也不要什麽都想著一個人獨自承擔,連聽你抱怨的人都沒有。”

“嗯。”烈點點頭,半開玩笑地問,“那麽,我可以向你抱怨嗎?”

布雷特眉梢微挑,唇角的弧度閑適而溫暖:“隨時歡迎。”

烈釋然一笑。

香檳玫瑰和紫羅蘭花束散發出優雅清甜的香氣,布雷特靜靜望著那個清淡溫和的笑容,一種莫名的感覺悄然升起,他忽然心跳漏了幾拍。

他慢慢收回目光,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來看你。”

“嗯,謝謝你。再見。”

“再見。”

陽光穿透雲層偷偷灑進未關的窗,照在室內寧靜而燦爛。烈拿起布雷特帶來的畫冊,開始翻看起來。

畫冊是米羅的《星空》系列,那些畫面初看很像孩童塗鴉的偶得之作,抽象的線條,簡單的形狀,在米羅的畫布上變成奇特的符號象征,展現著畫家的詩心童趣。看著畫中五色斑斕的星辰,烈不由想起年幼時仰望星空的心境,深邃的夜空裏不同的光和點構成了自己對世界最初的認知和暢想,那時的自己,富有單純的快樂和夢想,仿佛沒有煩惱……

大自然奇幻而自由的星空,是讓人回歸內心寧靜的最好橋梁。

當人陷入迷路般無措,有時候盡管找不到明確的出口,但總歸會知道大致正確的方向。

烈從畫冊裏擡起頭,深吸了口氣,沁入鼻息的是玫瑰和紫羅蘭讓人愉悅的香氣。

他側頭看向那束花,那是用咖啡色格子荷染紙和米色緞帶蝴蝶結包裝的單面花束,香檳玫瑰搭配最上方的幾支淺紫色紫羅蘭,雅致溫暖的色調充滿了活力和快樂的感染力。

這時,護士姐姐輕輕推開門進來查房,看到病床旁擺放的花束,她打趣問烈:“真漂亮,是女朋友送的嗎?”

烈怔了怔,半晌才答:“是普通朋友。”

護士姐姐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這樣啊,那對方一定很喜歡你。”

“……”

烈別過頭去看向別處。

那個家夥那麽穩重,怎麽會讓人誤會呢?

開什麽玩笑。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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