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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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訓進入尾聲的時候,鐵心爺爺給他們安排了山中尋寶游戲。

依然是和試膽大會同樣的分組,每組拿到一個信封,信封裏裝著地圖和一些高尾山特有植物的照片。他們只要在規定時間內找到那些植物,並用手機拍下照片傳給博士,就算任務達成。

烈對高尾山相當熟悉,所以他和卡羅很輕松就完成了任務。也因著這份熟悉,烈起了故地重游的興致。高尾山海拔不算高,範圍卻很大,那天下午,他拉著卡羅在山道裏走走停停,流連忘歸。

天空裏雲層厚重灰白,仿佛棉花糖向遠方延伸。雲隙中漏出微弱的陽光,照在身上格外舒適,烈和卡羅兩人正沿著林間的石板路慢條斯理地往回走。如果不是後來的天氣太糟糕,烈幾乎要覺得,這更像是一場游山玩水。

山道旁蜿蜒著一條清清淺淺的小溪,潺潺的流水聲和婉轉的鳥鳴聲交織在一起,輕輕扣響著耳膜,清澈悅耳。烈跑過去蹲在溪流邊,看到溪裏有小魚兒悠閑地游來游去,他用手指撥了撥水面,那些小魚依然自在地游蕩,絲毫沒有怕人的跡象。

卡羅安安靜靜地倚在樹上,眼望著烈的背影,倒也沒有覺得不耐。

沒過一會兒,烈覺得像是下起了雨,頭頂上掉下了幾顆雨珠來。他擡眼,頃刻間,水面就被急簌簌落下的雨珠打破寧靜,漾起一圈圈淩亂的漣漪。烈慌忙起身,卡羅已經脫掉了短外套,將烈拉過來,用外套披在兩人頭頂,然後和他一起並肩匆匆往回走。

天色越來越陰沈,狂烈而清涼的山風吹得林間的草木獵獵作響。

就像夏日裏最常見的那種雷雨一樣,伴著雷聲的閃電劃破天空,短短的時間裏,雨滴便由兩顆三顆變成一場傾盆大雨。盡管有卡羅的外套勉強遮雨,兩人還是很快就被大雨淋得幾近渾身濕透。

“現在很危險,我們不能繼續走了。”走了一段,卡羅忽然停下腳步側過臉看烈,握住他的肩膀,迫使他也停下來,“把手機關掉,然後蹲下,等閃電和雷聲消失。”

烈點點頭。低頭關手機的時候,他看到卡羅一只手從褲兜裏掏出一把折刀,然後將它打開,甩出。那把折刀旋飛著刺破雨幕,被釘在了很遠的樹幹上。他明白,雷雨天氣應該把身上的金屬物品拿開。

卡羅和烈都關掉了自己的手機,然後兩人並肩蹲在石板路上,用卡羅的外套避雨。在雷雨天氣裏,這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最安全的做法。

"你一直把那把折刀隨身帶著嗎?"

烈蜷縮地蹲著,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低低地問卡羅。

“嗯。”

烈說:“它看起來很特別。”

那把折刀外形相當精巧,它的刀柄是可以開合的兩部分,合在一起即是刀鞘,裂開反向旋轉以後又可以組成一個堅固的手柄。而且,和常見的口袋折刀不同,它可以只用一只手打開。

卡羅說:“它是□□,一種□□。”

“……”

烈不說話了,轉頭詫異地看著卡羅。

卡羅瞥了他一眼:“你在想什麽?我只是想在急需時能有所準備。”

烈轉回頭來:“哦。”

卡羅沒再說話,只是眼眸半闔,望著路邊朵朵濺起的水花出神。一道道閃電劃裂黑壓壓的天空,映亮他輪廓分明的臉。

烈也開始眼也不眨地盯著水花出神。卡羅距離他那麽近,每天和他住在一個房間裏,他們之間卻莫名變得有禮而疏離起來。被雨水打濕的T恤貼著後背,身上的溫度正在慢慢降低,可他忽然覺得眼眶越來越熱。

有什麽液體倏然沖出眼眶,大顆大顆的滾落,混進路面的雨水裏。烈趕忙將臉側向另一邊,視野裏模糊得一塌糊塗。

空氣裏彌漫著雨水混合泥土的氣息,樹葉被雨水嘩嘩地沖洗著,大雨喧囂,反倒將周身的萬物都襯得異常安靜。

如此的安靜。

似乎卡羅已經不在,只剩下他一個人留在雨裏無聲地哭泣。

他還記得米蘭深冬裏那杯溫情脈脈的提拉米蘇。

卻分不清,是他記錯了卡羅,還是卡羅已經大變。

不知什麽時候,雷聲聽不見了。

風過雨停,樹葉落了滿地。

他們站起來,卡羅恍然瞥見烈發紅的眼眶,驚詫地睜大眼看著他。

烈卻驀地伸手緊緊抱住卡羅,把頭埋進他的胸前,咬緊牙關,聲音裏帶了重重的鼻音:“你真的太可惡了……”

卡羅僵硬地站著,沒有說話。

磅礴大雨過後,空氣清冽,烏雲散開,太陽從雲層裏重新探出頭。遠處延綿起伏的山被籠上一層輕煙薄霧,在那霧霭之上,有一道弧度優美的彩虹。

雨後的彩虹高掛於天空,繽紛的七彩並在一起,瑰麗至極。烈卻在卡羅的胸前哭得異常狼狽,控制不住的眼淚靜靜地浸入卡羅的衣服裏。

“卡羅,我們和好……好不好?”

兩人的衣服都是濕漉漉的,在盛夏的微風裏涼意沁人。

卡羅閉了閉眼,忽地推開烈。

烈低著頭,已經不敢去看卡羅,他狼狽不堪地飛速轉身跑掉。

在《聖經》裏,彩虹象征上帝對人類永恒不滅的約定。神以美麗的彩虹為記號,對人類允諾憐憫寬恕,允諾慈愛恩典,允諾一個出死入生的新世界。

卡羅忽然想起了教堂裏唱詩班空靈的歌聲。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目光掠過遠處釘在樹幹上的□□。微微打濕的發擋著前額,依然是寒傲似冰的藍眸。

挨刀的都是不帶刀的。

是烈問起□□的時候,他沒有說出的另半句。

站立在黑暗中的他,比誰都更渴望被救贖。

可是彩虹出現得太不是時候。

或許,星馬烈也是。

回到旅館,心慌意亂的烈在從前廳到走廊的轉角處重重的和迎面走來的布雷特撞了個滿懷。

烈下意識擡頭,布雷特和他身旁的米海爾都正驚詫地看著他。

烈的眼底有潮濕的霧氣,衣服已經被雨水浸得濕透,身體濡濕而冰涼。

這一刻,布雷特忽然很想擁抱他。

烈卻略微狼狽地稍稍向後欠身,低聲說了句抱歉就匆匆往房間走去。布雷特的懷裏一下失去了烈的溫度,空蕩蕩的。

兩人都淋了雨,可卡羅還沒換衣服,所以烈只是簡單地沖了下澡。在他快速換好衣服走出浴室的時候,卡羅也正剛進玄關。

烈已經收拾好情緒,波瀾不驚的看著卡羅:“快去換了濕掉的衣服吧。

卡羅點頭,徑直朝壁櫥走去,拿出幹衣服接著進了浴室。

在卡羅沐浴的空檔,土屋博士煮了兩杯蜂蜜姜茶,用托盤端到了他們的房間。烈趕忙接過,然後感激地道了謝。

雨後的空氣氤氳而濕潤,窗外的綠葉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烈坐在小圓桌前,捧著熱騰騰的姜茶,才終於覺得有一絲暖意。

卡羅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烈揚了揚手裏的杯子,說:“博士煮了姜茶,他說可以驅寒。”

卡羅在烈的對面坐下,然後兩人就默默無語的喝著姜茶,坐在房間裏看窗外的雨後山景。

仍舊是疏離有禮的樣子,卻又仿佛什麽都改變了呢……

彼時,布雷特正和米海爾坐在旅館前廳喝咖啡。

剛剛制作好的咖啡很燙,布雷特一時心不在焉,喝得比較快,結果入口的滋味既苦又燙。

他放下杯子,皺了眉頭。

前臺的大嬸看過來,嘆息著說:“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太心急了,連砂糖融化的時間都等不及,喝到的咖啡該多苦啊。”

米海爾彎著眼睛,看著一臉尷尬的布雷特,笑容看去特別天真。

布雷特原本是想在前廳等烈回來,心思根本不在所謂的下午茶上。

或許米海爾也發現了。

可烈卻始終沒有察覺。

特訓結束的那日,天氣重新歸於明媚,他們一行人或安靜或喧鬧的,一起乘坐博士的車子離開。

烈知道,也許他還是怕鬼,但也會淡定很多;也許他還是會難過,但是不會再對卡羅哭泣耍賴了。下車彼此道別的時候,烈默默地看著布雷特的背影,淡淡地想,大概,已經要越來越像那家夥了吧。

烈帶著感冒回家了,那張畫著卡羅的便簽紙卻被留在了山間旅館的壁櫥抽屜。那時的他是帶著一些賭氣的情緒的,暑假很長,長到他驀然回首的時候,竟有些後悔沒帶回它。

但終究是找不回了,就像那一個星期的特訓,悄無聲息的溜走,仿佛毫無痕跡。

☆、死亡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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