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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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時候,國際學校的學生宿舍裏幾乎只住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迷你賽車世界杯參賽選手了。空蕩蕩的校園,室外陽光熾烈,室內籃球館裏也正氛圍火熱。一些男孩子在午後組成隊伍打起了三人籃球賽,女孩子們則三兩成群地坐在空曠的觀眾席裏觀看他們的比賽。

這一場是澳洲隊對美國隊,面對對方兩名隊員的夾擊攻勢,布雷特將球傳給了在三分線外的艾吉,艾吉順著傳球飛行方向移動順勢接球,接著靈活地屈膝運球,在對方的緊逼防守中穿梭向前,眼中盡是自信飛揚。很快艾吉就找到了突破的機會,在晃過對方隊員的緊逼防守後,他縱身一躍,一個騰空,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然後不偏不倚地落進籃筐。

坐在一旁觀賽的女孩子們隨即興奮地尖叫歡呼起來,就連澳洲隊唯一的女生悉娜蒙也為艾吉的精彩進球而鼓掌喝彩。

比賽中場小憩時,站在場下的休米目光掠過對面觀眾席裏的悉娜蒙,對艾吉輕笑:“雖然是友誼賽,可你真挺受女孩子歡迎的。”

艾吉揚起嘴角,轉頭對休米壞笑:“真可惜……我的魅力還沒延伸到同性身上。”

休米上下打量他一下,回敬到:“很有自知之明也是你的魅力之一。”

籃球館裏歡聲笑語不斷,布雷特卻在望著窗外靜靜出神。他的表情淡然平靜,仿佛游離在周圍熱鬧的氛圍之外。

從高尾山回來以後,布雷特就沒有再主動聯系烈。在這之前,布雷特有認真地思索過,該怎麽安慰烈,又該怎麽追到烈。可是,心底似乎有個聲音使他對挑明的時機隱約抱以了遲疑的態度……

在烈的心裏,他究竟在什麽位置呢?

讓人安心的……朋友?

腦子裏忽然閃過那天下午旅館前臺大嬸說的話,布雷特暗暗自嘲一笑,自己是否真的……

太過心急了?

“追女孩子我很擅長,男生倒是沒經驗。”見布雷特一直沈默不語,心下了然的艾吉把一只胳膊搭他肩膀上,沖休米暧昧地眨眨眼,“鐵狼隊的軍師有好主意麽。”

“啊,據說……”休米頓了頓,看著布雷特,微笑著說,“打開門的,往往是最後一把鑰匙。”

布雷特輕勾唇角笑笑,旋開礦泉水瓶喝水沒說話。

籃球館窗外,盛夏裏的陽光燦爛而透明。

國際學校附近的上野咖啡屋,墻壁側面的常青藤依舊濃綠,微風吹過,密密層層的葉子輕輕搖晃,葉片上耀眼的光斑也跟著輕盈跳躍。

面前的杯子已經空掉,空氣裏還縈繞著Espresso濃烈的香氣。卡羅坐在露臺靠近欄桿的位置,無聲地看著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汽車和行人。他安靜地坐在那裏,淡漠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氣息卻冰冷得仿佛盛夏酷熱的陽光也溫暖不了他。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開始依賴黑手黨交易而得以生存,就開始明白弱肉強食的自然之道。他並不喜歡那樣的環境,卻已經無法輕易抽身。他被自己並不在意的人器重著,那份器重裏飽含殺戮,越是被器重,越是被桎梏。

或許他並不想抽身。

否則他怎麽會,親手推開喜歡的人,而選擇它呢?

漫不經心地開始,卻意外地認真喜歡上了。從來都是帶著冷硬的盔甲努力生存的他,習慣了黑暗寒冷的他,忽然遇到那樣的柔軟和溫暖,其實是有點不知所措,有點迷茫的。

可是,現在他似乎再也不用矛盾和掙紮了……

烈也不用再去面對他的忽冷忽熱。

因為喜歡,因為不想讓他和那樣的環境扯上關系,自己親手推開了他。從什麽時候起,一貫冷漠的自己竟也變得如此“好心”了嗎……

卡羅扯起嘴角,淡淡嘲弄地笑,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荒誕的玩笑。只是他嘴角的笑容越來越不自然,眉頭越鎖越深,眼中開始有水光閃爍。

他輕輕地垂下頭,閉上眼睛,靜了許久。

融合了苦酸與醇香之後,層層襲來的回甘是Espresso最迷人的特性之一。那短短幾個月的記憶,恍惚間,似乎隱隱也還有某種酸澀的幸福感在血液裏靜靜流淌,就像Espresso細長的餘味。

在這個夏天,細細回味Espresso的人,還有烈。和往常一樣,烈在暑假裏應邀和自己的隊員們去三國五星島樂園游玩,陪爸爸去釣魚,偶爾去圖書館看書或是和豪一起在家裏調試各自的迷你賽車。如果說這個暑假有什麽不同,大概就是,烈多了去甜品屋坐著發呆的習慣。

放任自己在家裏久久的沈默只會讓爸爸媽媽和豪發現他不開心,而把自己關在房間,那種安靜有時候很可怕,越是當人感到孤寂時,它越是活像要將人吞噬一般讓人心悸。

一個人太孤單,想要旁邊有人,又不想被打擾,甜品屋是很棒的地方。

明媚的陽光自落地櫥窗灑進,低矮的外窗臺上緋紅的繡球花團團錦簇,大朵大朵的開得正嬌艷。這間甜品屋坐落在繁華但少見喧囂的街道上,越過馬路對面就是隅田川河畔,烈曾經在下著細雨的周末和米海爾在這裏喝過檸檬茶,但是現在,他常常會要一杯Espresso和一塊提拉米蘇蛋糕,享受一個人的下午茶。

Espresso小小的一杯,濃稠滾燙的咖啡汁液混合著表層赭石色的細膩泡沫,那香醇刺激的口感已經足以讓人清醒。而獨處時光裏思維的天馬行空,就像某種自我交流,也像某種反思。

烈隱隱約約可以感受到卡羅帥氣張揚的笑容背後隱藏的寂寞和孤單,他似乎已經和卡羅很熟悉,可他又無法走得更近。卡羅身上透出的冷淡疏離的氣息,仿佛一面透明的玻璃墻,他一個不註意,就會把自己撞得生疼。

隨著時間流逝,烈越來越清楚的看到,自己能對他微笑,卻始終不能用一個擁抱去溫暖他。

烈曾經看到一本書裏說,真正的親密關系是歷經月暈現象、幻滅、內省、啟示而進入的靈魂關系。面對擋在他們之間的找不到缺口的玻璃墻,自己會不會,真的就想要轉身放手了呢?

畢竟,那個人無法坦誠相待,有些疏離,偶爾還很冷酷啊。

烈偶爾會這麽細數卡羅的缺點,然後就仿佛他們的分開不是那麽壞的一件事了似的。

甜品屋裏香氣悄悄彌漫,客人們來來往往,烈坐在靠窗的位置,隔著櫥窗玻璃,默默地看著店外的繡球花。

繡球花在人們的心中是褒貶不一的。有人說,它是善變、冷酷的家夥,它生長在不同的土壤,就會開出不同顏色的花朵;也有人說,它的花期如此之長,用浪漫的色彩貫穿了整個夏天,帶給了許多人快樂。

繡球花的花期已經接近尾聲,它玫瑰色的花瓣被酷熱的陽光曬得微微有些褪色。

可烈知道,自己的心底卻始終還留有最後一絲幻想。

就連一杯咖啡,一塊甜點都會有它們層次豐富的味覺體驗,他又怎麽能,只用那麽單一的幾個標簽,就輕易去判定一個人的全部呢?

九月伊始,烈的註意力被徹底轉移到WGP賽事上,不僅僅是因為休賽期的結束,也是因為,米海爾終結了卡羅的全勝紀錄。

報紙和雜志上開始深挖米海爾的背景,他們說,那個來自德國巴伐利亞的金發少年,擁有不敗的神話。

坐在觀賽席裏的烈透過賽況轉播的巨大熒幕看著微笑舉起獎杯的米海爾,恍惚地深吸了口氣。印象中那個和豪一樣大,臉上總是掛著純真無邪的笑容的優雅少年,在他的心裏似乎一下子從年幼弟弟的角色變成了能力深不可測的競爭對手了呢。

在震驚於米海爾的實力的同時,烈驀地發覺周身對手之多,而賽程尾聲也越來越迫在眉睫,他已經沒有更多的精力去理會內心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唯有將它們無聲無息地深埋心底。

意大利隊連勝紀錄終止的那晚,盧奇似乎並沒有很不高興。宿舍的客廳沙發裏,盧奇看著站在落地窗旁的卡羅,將眉宇間若有似無的笑意化作了譏誚:“你的全勝紀錄,被那個德國小鬼終結了。如果我沒記錯,他只是高一吧?”

卡羅說:“所以呢?”

盧奇冷哼一聲:“我們一向是誰贏聽誰的,我要和你比賽,看看意大利隊究竟應該由誰來當家作主。”

卡羅轉過身來,沒有任何被激怒的神情:“那就試試看。”

夜幕繁星點點,意大利隊的私人對決在國際學校晚上空蕩蕩的訓練場展開,裏歐和歐尼他們則在一旁觀賽。

隨著裏歐發起的出發指令,瞬息之間,盧奇和卡羅兩人的賽車便如離弦的箭沿著賽道奔馳而去。

意大利隊的車子是靠後輪轉向的神劍號,耀眼的紅色,流線型車身,疾馳在賽道上猶如紅色的悍馬。起初是盧奇的車子一馬當先,然而很快,卡羅的車子加速追了上去。當兩輛賽車在第一個彎道擦身而過的時候,似乎沒有任何異樣的,盧奇的車子就失去平衡飛出了賽道,而卡羅的車子則繼續朝著終點線跑去。

這是意大利隊賽車的秘密,那靈活旋轉的後輪恍若起舞的紅色漩渦,它觸動聲波發射器,以無形的聲波悄無聲息地破壞對手賽車的內部零件。

這個招數有一個很浪漫的意大利語名字:別離之舞。

他們更喜歡稱它為死亡之舞,雖然,它並不是真正的死亡之舞。

比賽結束的時候,盧奇氣急敗壞的看著自己的神劍號,他的車子徹底翻過來了,馬達聲停止,一個散落的輪胎孤零零的躺在墻角。

卡羅素來很重視迷你賽車,無論是隊友的或是他自己的,這也是盧奇自信卡羅不會對他動手的原因。

可現在情況超乎意料。

“也許和星馬烈分開讓你很痛苦……”裏歐妖冶地一笑,輕輕勾住卡羅的脖子,在他耳垂上舔了一下,“可是我很開心。”

卡羅氣息冷冷地推開他,離開了訓練室。

☆、音速號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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