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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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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朋友嗎?你喜歡我叫你大人?」

「不喜歡。但想想也很有意思。不如你假裝叫我一聲?要魅惑些。」

「滾。」

侜張卻輕笑著將蝶精攬得更緊,在他耳畔低語:「仔細看,別錯過了。」

前方泥淖夜色中忽然浮現金色小點,隨即擴大,迅速染出一片純金雲海,頓時湯谷出現了,沸騰的雲霧,發燙的水氣,眼前一切都在發光震動,大椿枝葉泛出一層晶瑩剔透的光芒。

蛺蝶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他原本以為「日」是顆圓球,豈料這只日像一只金色火焰形成的長翅膀的蛇,環繞全身的光輪在翼蛇一躍出雲海就迅速擴大照亮整片天空,但遠方還是有一層黑色始終沒有變化。

於是蛺蝶知道,那就是無明海。

空氣跟著蘇醒的湯谷一並充滿高熱,若無侜張保護,蛺蝶恐怕一瞬間就變成灰屑了。蛺蝶感覺這段時間的陰冷虛弱都因這片日光一掃而空。

那只日並不急著巡視大地,反而在大樁附近上下跳躍,似乎想吸引大樁註意。

蛺蝶正沈醉這幅美景中目不轉睛,頰邊卻傳來奇妙的觸感,他不明就裏轉頭,天狐以鼻尖碰著蝶精的臉,貌似在聞他,蛺蝶剛轉過頭,正好迎上侜張更近一步靠過來的動作,侜張的嘴唇便貼在妖精臉頰上動也不動。

「侜張?」

「你身上的蜜香被陽光曬過後很可口的感覺。」

「真的嗎?好像是耶。」蛺蝶聞了聞衣袖,「不準再吃我!」

「真可惜。」侜張誇張地將上半身往後挪,欣賞著沐浴在晨曦中的蛺蝶。

遠空中飄著一條黑色卷曲的線頭,蛺蝶剛指著黑線問侜張那是什麽,天狐便皺眉將不知從哪抽出的長劍塞進蛺蝶懷中,確定他有好好拿著,才將蝶精放在下方較密集的枝枒間。

「那就是天狗,可能在無明海那邊看見我和『日』同時出現,因此沖過來了。」

天狐語速很快,有別他平常不慌不忙的態度,蛺蝶明白他立刻要戰鬥了,而且無法帶著拖油瓶。

「了解,你去忙,不用擔心我。」

侜張好似蛺蝶說了某種笑話般,用指尖點著蛺蝶額頭,按出一個紅印,感到挺痛的蛺蝶不滿地叫了聲。

「抱著這把劍,上面有我的氣形成的結界,絕不能松手,情況不對就往大樁裏面跑,躲得愈下面愈好。」侜張的語氣不是安撫而是警告。

「把武器給我你怎麽辦?」

「那不是用劍能對付的敵人,我打算徒手打比較保險,再說這邊有『日』和大樁當我的後盾。沒事的,在這邊的世界戰鬥對我方有利。」

蛺蝶勉強朝侜張扯扯嘴角,不知現在他露出的笑臉該有多難看?

侜張跳入濃霧中,雲海再度破開,躍出一頭小山大的裂尾白狐,天狐仍不斷變形,愈發龐大閃耀,甚至連那頭「日」也戒慎地讓到了一旁,黑雲同時抵達湯谷中央,鉆出一頭不亞於天狐的漆黑巨獸,兩者同樣有著長牙長爪,天狗那深淵火石般的血紅大眼鑲滿整個頭部,無明海怪物的眼睛比土蜘蛛還多。

蛺蝶無來由地猜測,那些血紅眼睛都是吞食「日」之後長出來的器官,讓天狗變得更加強大。

天狗仿佛意識到蛺蝶正在觀察自己,一道銳利無比的視線掃中蛺蝶,令他渾身戰栗。下一瞬天狐便蠻橫地撞上天狗,將黑獸往後推出一段距離,兩方在湯谷中開始纏鬥,滾燙雲浪四濺。

番外 不周之夢 (六)

天狗與天狐的戰鬥原始野蠻並且變化難測,同樣是天地間獨一無二且屬性相反的異物,一朝碰面打得你死我活並不奇怪。

蛺蝶已經分不出那是撲抓還是撕咬,只見黑與白混在一起快速卷動,雲海被打上半空,變成一縷一縷羽毛狀的發光淡痕。

勢均力敵。

一波波熱浪不斷沖刷著大椿,不周山山腳沖出許多黑氣,魔物發出各式各樣的哀叫聲企圖爬上神樹,大多卻避難不及就被「日」烤熟了。蛺蝶也被熱風吹得站不穩,長發亂舞,睜不開眼。

蛺蝶只知道這樣下去侜張不會贏,因為他不像天狗吃了許多「日」,即使侜張沒有輸,恐怕也只能和天狗無窮盡地打下去。才一會兒功夫,侜張的型態已經連狐貍都不太像了,變成某種更適合與天狗纏鬥的怪異形狀,如電如虹。

「你們幫幫他啊!」蛺蝶對那只「日」喊道。

金色翼蛇遲疑了一下,才深深吸氣朝天狗吐去,一顆火球不斷旋轉,到了天狗前方已近乎半座不周山大小,紮實擊中目標。

問題是,天狐和天狗正糾纏不清。

「為什麽是無差別攻擊?」蛺蝶又朝「日」怒叫。

「日」尷尬地轉開頭,有如在說它只會這招。

幸好天狐看似沒受重傷,反而天狗的動作變慢了。

一道無影無形的攻擊伴隨惡意冷不防砍向大椿,連帶掀起蒸騰耀眼的滔天雲浪,看來是天狗對「日」的偷襲生氣了,蛺蝶首當其沖。

蛺蝶抱緊長劍站在原地,雲嘯蔽日,被陰影籠罩,蝶精下意識擡起臉,什麽也看不見,忽然冒出他會死在這裏的預感。

和底下那些弱小魔物一樣承受不起幻獸爭鬥的餘威,理所當然的滅亡。

白衣男孩忽然閃現在蛺蝶身前,以冰霧之陣及時擋下沖擊。

「噢,紫天大人來了。」

「你這妖精,口不對心,雙重標準。」神人後裔指的是蛺蝶逼他發誓戰鬥時要做到自保,自個兒卻傻傻站著等死。

「我相信侜張的長劍結界。」蛺蝶心虛的說。

「劍不會壞,但是你會。」

紫天的意思是蛺蝶連當劍的支架都太爛了,蛺蝶則想到侜張沒直接叫他逃回去,則是太了解蛺蝶素來不聽話,索性給他選擇撤退時機的空間。

豈料,蛺蝶遲遲不退。

「我必須待在這裏。」戰況瞬息變化,蛺蝶只想確認侜張安危。

「你不夠強,便連旁觀的資格也沒有。」紫天淡淡說出事實,隨即撫摸蛺蝶身前的枝葉。「母親大人,請將這只蟲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一陣香風將蛺蝶往下卷,回神後他已經掉在天狐的巢穴裏。

蛺蝶仍然抱著侜張托付給他的武器,楞楞地站在草地上,頭頂天光漏洞也被不知何時生出的枝枒遮起,大椿內部仍然日夜不分,一旁的木屋透出燭光,,更顯得周遭靜謐無比,渾然不覺外面惡戰正酣。

他是某種雪白明亮的力量化身,蛺蝶忽然懂了侜張說以人身死時是人,狐身死時是狐的意思,那個存在不能切割,一體兩面,非得要賦予形體時,才會變成蛺蝶熟悉的輪廓。

侜張的真面目讓蛺蝶比目睹金湯沸騰的「日」還要喘不過氣來,和眾生相較,那個家夥更接近神靈。

可望而不可及。

可惡的白狐貍和更可惡的白衣青年都像是虛幻霧氣。

過往蛺蝶從來不明白哭泣的感覺,忽然間,那股巨大壓力就在心中爆開,他緊緊抱住長劍痛苦地彎下腰,品嘗仿佛破繭而出的刺痛瞬間。

但他不曾讓淚水落下,只是睜著螢螢發亮的眼睛,蛺蝶終究沒有鉆出那個無形的繭殼,一如往常恢覆冷靜,只是那條裂縫還是出現了。

不要註視會令他哭泣的東西。蛺蝶很久以前就下定決心。柔弱的妖精為了不被束縛也不染上殺戮,必須快樂瀟灑地度過每一天,執著無法到手的寶物對整個世界失去興趣,蛺蝶的生命就結束了。

枯竭狂亂而死,就像許許多多縱欲貪情的妖精下場一樣,毫無特別之處。

蛺蝶仍舊坐在屋檐下仰望,等著,等著,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實際上還不到一天一夜,只是蛺蝶感覺仿佛等了好幾個月,侜張回來了。

他看上去毫發無傷,但彼此都知道表象做不得準。

「打完了。」

「贏了嗎?」

「既然我還在這邊,天狗跑回無明海,自然是算我贏,那玩意殺不死。」侜張坐在蛺蝶身畔,用力伸了個大懶腰。

「劍還你!」蛺蝶猛然起身,將長劍扔到天狐頭上,跑到水缸邊趴在青苔石頭上,舔了兩口露水後假寐。

「我回來了,你怎麽不高興?」天狐踱到蛺蝶旁邊摸摸他的頭。「總是這樣任性傷勢何時才能好?」

「很快就會好,我不出去玩了,要專心養傷。」

「小蝶兒這麽認真也很好,但不用勉強趕進度,就是帶你來大椿這邊玩的嘛!」

幸好蛺蝶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睡醒以後便又主動找侜張聊天了,但他再也沒碰只差一筆就能完成的花紋畫,侜張也不催他完工,就這樣閑置著,蛺蝶之後不曾吵著無聊,更無踏出天狐巢穴一步。

侜張因此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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