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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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蛺蝶異常地頑固。

侜張有時裝睡不理他,想逗蛺蝶主動,蝶精卻徑自找地方呆坐著,天狐以眼角餘光偷瞄,發現那道單薄的背影就這樣動也不動好幾個時辰,那身紅衣使他儼然一朵墜落的大樁之花。

蛺蝶的傷勢的確飛快痊愈中。

「小蝶兒,你真的沒有和我賭氣嗎?總覺得你最近有點悶。」

「平常一個人就是這樣過,再說療傷要專心消化大椿靈力,我在這邊已經待了不少時間,侜張應該也有其他事情要辦,我們總不能一直在大椿住下去吧?」蛺蝶一臉疑惑地反問。

「走是會走,但不是現在,過來。」天狐朝他招手。

蛺蝶不疑有他走近,卻被侜張冷不防按在走廊上剝掉花瓣長衣,蝶精還來不及叫罵,就被侜張撇了一嘴顏料,只見天狐拿著一管毛筆,黑眸笑成彎月,漾著滿滿的邪氣。

「我幫小蝶兒設計了一款花紋,你以後變回原形務必參考,保證精彩。」

「去你的,我不要!」

「別客氣,我也有喜歡的花色,只是放在自己身上不適合,就便宜你了。」天狐筆尖一轉瞬間在蛺蝶額頭留下星狀印記。

「塗你自己啊!醜死了!這什麽爛配色!」蛺蝶見侜張意猶未盡拚命畫他的背,終於爆炸了,怒吼一聲將滿袖顏料全糊到作惡的天狐身上,之後累了半天才將身體洗幹凈。

侜張仍帶著那些糟透了的染色,托腮懶洋洋地斜躺在走廊上。

「再過來一次。」

「你當我傻子嗎?」

「幫你吹幹,怕你著涼唷!」

蛺蝶白了他一眼,徑自進屋端出好幾根蠟燭,排成一個圈,變回原形就在侜張眼前藉燭火烘起翅膀。

「這麽聰明真不愧是我的小蝶兒。」

就當蛺蝶被暖意包圍昏昏欲睡時,手指無聲靠近。

「上來,你快被蠟淹到了。」侜張說。

蛺蝶攀上侜張的手指,被他舉到胸前,接著變回人形站在走廊上,一只手搭著天狐指尖。

「小蝶兒來不周山後,對哪件事印象最深刻?」

或許是他說這句話的語調太溫柔,蛺蝶暫時忘了追究他亂畫自己的仇,在侜張面前跪坐思考。

「照理說應該是你跟天狗打的那場架,但我沒看完也看不懂,這邊的風景不消說一定刻骨銘心,但我最難忘的大概還是幹掉一只土蜘蛛的事。」蛺蝶歪著頭說。

「舍身戰鬥的成就感?」

「不,是殺戮的狂喜。」蛺蝶垂下透明睫毛。「我不喜歡那種感覺,會上癮。」

「說得也是,小蝶兒不適合打架。」侜張用手指刮了下蝶精的臉頰,很輕佻。

蛺蝶往前湊,搥了天狐肩膀一拳,他果然完全不痛,卻說了聲有點癢。

「本來就沒辦法打,只能殺掉對方,不然就得被占便宜求敵人饒命,這什麽討厭的體質啦!」蛺蝶怒道。

「真可憐。」天狐聽起來不是很在乎,幸好蛺蝶也不需要他的同情。

就這樣,天狐和蛺蝶又恢覆平常的互動。

蛺蝶的傷勢順利痊愈,頭發眼眸恢覆原先顏色,能吃的食物都吃光了,肚子有點餓,開始幻想新鮮的花蜜。

「侜張,你幾時要送我回去?」蝶精主動問起離開的事。

「你很想走?」天狐反問。

「你不是說沒空陪我嗎?」

「現在有空了。」

「怎麽反反覆覆?」

「因為當時我們不熟,現在相熟矣。」

蛺蝶仔細想了他的話,感到微微心慌,不懂為何會冒出那種感覺,於是壓下懶得在意。

「如果我說不走了,你我就住在這裏,我找東西給你吃,你陪我聊天解悶如何?」天狐詢問躺在大腿上的蛺蝶。

「這怎麽可以?不行。」蛺蝶嚇了一跳就要站起,卻被侜張按了回去,大掌壓在他喉嚨上,令蝶精無法動彈,很溫暖卻霸道無比。

「若我堅持呢?」天狐慢條斯理道。

「那我就算一個人也要走。」事已至此,蛺蝶反而放棄掙紮,冷冷望著他。

「開開玩笑,這就生氣了?我只是想給小蝶兒一個忠告。」

「忠告?」

「愈是你害怕的事情,愈該去嘗試看看,累積經驗,才不會有一天完全栽在上頭。」

「我害怕啥了?」

「被強者束縛。」侜張毫不留情地指出事實。

「……閉嘴,侜張。」

「試試吧!等你真的受不了,我再放你走。你不能遇到無法跨越的難關就一死了之。這可是壞習慣,小蝶兒,我認為你該善用天賦。」他輕輕撫過蛺蝶憂郁的眉眼。「不懂嗎?我在教你竭盡所能活下去。」

「我真的不懂,侜張,這樣活礙著誰了?當初也不是我願意當一只妖精,還生成這副德性,至少我想自由自在,不管時間有多短暫。我要離開,我現在就想走。」蛺蝶伸出雙手觸摸他的臉,發自內心哀求。

天狐嘆息,這只蛺蝶還是無意識地發揮天分誘惑他,而且他買賬了。

「我答應過帶你回去就不會食言,但是,再留一天,我們來玩個游戲,當作給大樁的臨別禮物。」

想起大椿母子對自己的照顧,蛺蝶無法拒絕。

「游戲怎麽玩?」

「我與你一起來說些故事,假設我們一起旅行可能會發生什麽?」

「故事難道不是指已經發生過的事?」

「諦聽還未發生或永遠不會發生的故事也是一種情趣。」侜張這樣教育蛺蝶。

「原來如此。」

於是他們一起假設了各式各樣的故事,唯獨輪到蛺蝶收尾時,他總是給出一樣的結局。

「某天,我在花裏醒過來,侜張不見了,他可能去找其他朋友或敵人玩,雖然很想念他,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侜張的結局卻是:小蝶兒吃飽睡著了,天狐帶著蛺蝶到另一個有趣的地方冒險,他們越過無明海,甚至抵達許許多多奇怪的世界。

「但我不可能活那麽久,也沒足夠的體力陪你到那麽多地方,再說侜張你其實很容易對同樣對象感到膩味不是嗎?還有,你編的故事地點太高難度,我只能當你的跟班,但我也有自己的目標!」蛺蝶出乎意料看重現實。

若非事先約好不許幹涉對方編故事的喜好,天狐真想揍他。

後來天狐還是帶蛺蝶離開不周山,兩人在當初侜張攻擊鳥妖救起蛺蝶的地點告別。

蛺蝶恢覆原形停在天狐額頭上,用鱗粉為他畫了朵大樁之花,侜張任其施為,不以為忤。

「下次見面,小蝶兒可別忘了我。」侜張朝蛺蝶笑了笑,笑容卻像漣漪般短暫。

「知道啦!白狐貍,你笑起來很好看。」蛺蝶喜歡美麗的事物,否則也不會被天狐吸引了。

「表情這種事總是隨著心思變化,沒事不會想笑。」

「你變女人時就很愛笑騙人。」蛺蝶嘟囔。「這樣好了,以後見面我來逗你多笑笑。」

「那就這麽約定了。」

侜張凝視著蛺蝶翩翩飛舞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故事裏天狐經常不告而別,現實中每次主動離開的卻不是侜張,而是嚷嚷著有事趕時間的蛺蝶,盡管他們罕有事先商量再會之期,天狐卻總是能在某時某地逮住這只蝶精,這是他們的游戲。

蛺蝶獨自旅行趕路時,總是選擇山上最高那棵樹的枝枒棲息,望著月亮發呆,想得最多的是天狐在故事裏常常說的兩句話。

『要跟我一起走嗎?』

『沒出息。』

每當天狐這樣說時,眼中淡淡的無奈與縱容總是讓蛺蝶感到滿足。

真的是很沒出息,但是蛺蝶樂了。只要不勉強在一起,蛺蝶就不會因自己弱小無能而怨恨侜張,反而能坦然懷念一切,期待下次相遇的契機。

侜張,跟著你,我就沒有自己的故事了。

但你的重要是故事無法形容的,所以我的自由即是你的自由。

這些話蛺蝶相信不說出來侜張也能明白。

有生之年,蛺蝶不時會夢見年輕時和天狐在不周山居住那段往事,夢裏天狐親手制作的小櫃子放在角落,上頭的彩繪裏停著一只黑翼蛺蝶,翅上有處空白還未塗滿。

那份靜謐一直盈滿蛺蝶的心。

番外 不周之夢 (七) 完

落英繽紛,從碩大無朋的枝幹往外望去,只見一片彌天大霧。

一對身影棲身於影影綽綽的巨木枝葉間,等身大的紅花四處怒放,有著墨藍眸子的黑發青年靜靜望著身上蓋著花瓣長衣的紫發蝶精。

他們此刻身在無何有之鄉中,周所決定的大椿幻境。

不知哪一世開始,海神和周的直接接觸開始增加,偶然回眸變成夜中對話,從捉摸不清的殘夢成了燈下長夜的思念。歷世旅程後半,生為人類而成年後的周寧可與山石小澗為友,不再涉入塵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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