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關燈
」蛺蝶讚嘆著。

「妖精!」冰夷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從未見過的生物,只能從力量屬性判斷。

北海若也是透過其他河川的記憶才知道蛺蝶的品種,但冰夷顯然沒有這種情報來源,於是好心為祂解惑。

「此蟲即名為胡蝶之種。初自南方卵生,食葉後蛻皮化蛹,羽身成蝶。最難能可貴的竟能修煉成精飛來我北海處。」

結果祂在高興什麽?冰夷睨了北海若一眼。

「爾等堂堂大海,竟與小蟲並行,不安本分?」

北海若見墜天冰夷小巧精致的元神悻然退了數步,倏忽從眼前消失。

蛺蝶撲了個空。

「美女去哪裏啦?」蛺蝶飛到北海若肩膀上追問。

「河伯不是女子呀?」北海若這次換提點蛺蝶。

「你有沒有一點審美能力啊,這是形容啊形容!」蛺蝶大聲說。

「審美?」北海若自從元神離開了崗位,才知道原來世界上不管妖精或水神,都不喜歡認真聽祂說話。

「冰夷回到水源地了,很近,前面而已。」海神和蛺蝶的距離標準也不太統整。

但祂倒是很快用不亞於冰夷的速度帶著蛺蝶追上去,跟著來到墜天川的源頭。

冰夷對他們追上來的舉動沒多說半句話。

北海若本來只是打聲招呼就要離開,蛺蝶卻意猶未盡,又不知死活地飛向冰夷,但冰夷照舊沒有驅趕牠的動作,只是冰塊般動也不動,牠的翅膀炫亮了冰夷深邃而神秘,如冰穴秘境般幽暗的瞳仁。

然後蛺蝶似乎觀賞河神過癮了,又飛回北海若身邊。

「北海北海,我餓了,幫我找吃的。」

「這兒沒有花蜜。」北海若按照知識說。

「甭吃到那麽好,我不挑嘴,有點營養就成。」蛺蝶都這樣委曲求全了,北海若幫忙挖點草根榨汁應該也不難吧?

但北海若冥思一會兒後,還是說出令蛺蝶失望的回答:「不如我帶你速速通過雪山,到你能覓食的地方。」

「我就是不想走太快嘛!」蛺蝶有點無奈地繞著海神,似乎對牠柔弱的天性很是不滿。

「冰夷冰夷,你有沒有吃的?」

或許蛺蝶只是不抱希望隨口問問,合該牠目前為止運氣都不錯,冰夷竟回答了牠。

冰夷指向不遠處覆了層薄冰的小溪沿岸,蛺蝶飛過去,發現是一尾死魚,肚腹裂開可供牠吸吮屍水。

墜天川中偶爾也會有不慎落到浮冰上受傷或窒息而死的銀魚,冰夷會將其移到岸邊自然腐化,因祂不喜魚屍落到下游被雜流的水生物攝食,再者也是銀魚含有祂的神力,容易影響其他生物自體平衡。

蛺蝶不知利害,歡欣鼓舞地飽食一頓,北海若則是不解冰夷想法,因此更沒有預作防範的意識。

只見蛺蝶用餐畢了,飛到一半卻像片沒有生命的落葉墜到雪上,北海若吃驚地趕過去捧起牠,才發現本來會喊著北海手冷的蛺蝶,此刻卻像冰雕似,溫度比北海若還低。

「好……冷哦……」蛺蝶勉強對北海若說,但牠的聲音卻徹底失去活力。

透過接觸,北海若感應到除了蛺蝶原有的妖力外,牠的身體裏還透出某股冰涼的力量。

「冰夷,妖精不能負荷我們的『氣』。」

祂不怪冰夷,因為連北海若都遺漏了這點,忘記事先阻止蛺蝶貪嘴。

「你還是收回力量,否則胡蝶會死。」青年仍是淡淡的神色,但眉心微不可見地斂緊。由祂來驅走冰夷的寒氣再撤走自己的氣,對蛺蝶來說不啻二度傷害。

北海若恍然間有所領悟,祂再碩大無朋,遇到這麽柔弱的小東西還是非常無能。

冰夷走下石座伸手接過蛺蝶,蛺蝶一到祂手上,翅膀微弱地拍舉幾下,立即有了起色。

「物皆有壽。」冰夷冷冷地看著北海若:「我要這只胡蝶,只要牠身上的神氣與我相接,牠不會這麽快僵死。」

這擾亂祂的顏色,冰夷要好好看個清楚,祂或許可以凝視上二三十冬。

但蛺蝶卻只能癱在河伯手掌上,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北海若吐出這個字。

「為何?」

「胡蝶不屬於禰。」

「也不屬於禰,北海若。」

冰夷說的話很正確,因此北海若無話可答。

只是無話可答,卻非心無所想。

北海若神識裏泛起第一次走到蛺蝶前方,牠緊張地將頭垂得很低,緊緊合起翅膀躲避冰屑灑落的模樣,然後赫然打開的鱗翅,讓還未現形的北海若嚇了一跳,因此才決定以化身相見。

驚艷。

牠現在被冰夷捧在手裏,倘若如冰夷所言,雖不死,但亦無法再度飛翔。

北海若發現自己並不希望看見動也不動的蛺蝶。

「胡蝶是我的朋友。」

「朋友是何意思?」

「一起說話,作同樣的事情,保護對方。」北海若以蛺蝶的解釋應對。

「有一只妖精來找你,就會有第二只,你再去等第二只朋友。」冰夷說。

「你何不等你自己的妖精?」北海若質疑。

「我壽不及你,域不如你,你有妖精找上門當朋友,我從來沒遇過。我討厭妖精。」冰夷以祂匆匆暼過的雪山妖精為準,都是醜陋而暗濁的小怪物,也不會開口說話。

「我不想和妖精當朋友,我只要胡蝶。」這種要是很單純的要,因此冰夷根本不會考慮過問蛺蝶是否願意留下來的問題,妖精死活也非冰夷在乎的事情,祂只知道不讓蛺蝶腐爛褪色,冰著牠捧在手上便是。

「或許我可以收藏一只南土的妖精。」

北海若眉心皺得更深了。

祂不懂好壞,但冰夷的作法違反北海若目前為止開始旅行的打算,沒想過在這個地方中止出游,這對海神而言僅是踏出家門不到兩步的距離。蛺蝶說要帶祂去看有趣的東西,這是否算是成約?河伯固然有祂的作法,但北海若已經和蛺蝶有約,祂沒想過把蛺蝶交給冰夷的可能,只知道毀約不妥。

「胡蝶要跟我一起走。」

一眨眼,北海若已在冰夷面前,伸手覆上蛺蝶,盡力凝聚出最溫暖的氣息混入蛺蝶的妖力裏,和近乎無生物棲息的墜天川不同,北海還是孕育不少水族,祂的溫度雖非蛺蝶能適應,但也比冰夷溫暖些許,祂寧願蛺蝶在自己手上休養,北海若發現冰夷並不會去養護生靈,而是任其死亡,祂也沒有這種護生救死的能力。

每個神明的作法不盡相同,墜天川有其特殊淵源,女媧神力純粹而永久,也醞釀出冰夷的存在與性格,都偏向排斥外物,自有自存。

北海若不曾憐憫,但也不會刻意傷害,因此祂過往未存在主動治療生靈的機會與意願,但冰夷則是不懂憐憫,亦不懂傷害。

蛺蝶很不幸地,是被冰夷的神力制約住了。

從誕生到現在,北海若只有包容任何進入祂領域之物的分,因此祂尚不懂爭奪與占有的意義,因為自古以來許許多多祂不曾期待的東西早已爭先恐後投奔進來,連朋友也是蛺蝶主動找上門,祂以為外者理所當然不會和祂爭奪。

非常短暫的喘息時刻,蛺蝶勉強用混了北海氣息的妖力抵抗著對牠來說同樣遠遠超過極限的冰夷之力。

「牠不屬於我,但胡蝶是自願來找我,所以吾輩要護牠,倘若牠願意在你手上,我可就此返回北海。」北海若冷靜地向著冰夷說話。

「那個……我不想死……」蛺蝶終於氣若游絲地發表意見。

北海若只在蛺蝶身上註入非常微小的一部分氣,因為再多出些許牠的肉身就會壞了。

「所以,你也當我的朋友吧!」牠對冰夷說。

「如果只有一個晚上,我可以陪你看星星,所以明天早上請放我走。」

冰夷沈默了很久,這是蛺蝶的時間標準。

「好。」不舍是什麽,河伯不懂,但祂終於明白,蛺蝶不是不朽,也不想成為不朽,但祂卻不討厭這個妖精,和牠翅膀上的顏色。

※※※

「為何寒冷令你痛苦?何謂痛苦?」提到痛苦,兩個神明都不懂,特別是冰夷,更是不了解,因為祂本身就是墜天川的化身。

「這就是所謂的『冰川不可語夏』了。」雖然虛弱還是能聽見蛺蝶堅持不放棄打趣的語氣。

「冰夷不會覺得熱讓你痛苦嗎?」

「日神每天都從我身上經過,何來有苦?」

「想躲的感覺或許接近痛苦。」

「沒想過躲。」

「融化的感覺呢?」

「那是我流動的根本。」

「真好,冰夷不懂痛苦。那我更不可以讓你懂了。」

「解釋你說的話。」

「這是朋友不該做的事情。」

「何故?」

「冰夷不懂,可是你要放我走,只要能做到,就無慮懂或不懂。」蛺蝶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