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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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給我找了律師,準備和劉玲打官司。

這件事情又傳到了國內,不過視頻裏只有我差點把劉玲打死的那一段,方咨周受傷的消息被壓了下去,明面上只當做在法國還有工作要處理,只不過他發的微博上都不帶自拍了。

網絡上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說我有暴力傾向,說我那時根本就是殺人未遂,水軍刷了一批又一批,全是罵我的,那語氣好像我挖了他們祖墳了他們才會這麽恨我。

與此同時發生的是我的微博粉絲數量暴增,每天的私信數目多得讓微博客戶端常常崩潰閃退,挺煩的,我就把微博APP卸載了。

順便去APP商城裏面給微博打了一顆星的差評。

至此,我好像生活在臺風的風眼,周圍都是地動山搖,只有我這裏風平浪靜。

公司的公關很快就運做起來,對林駿和我的那張照片避而不提,把酒店裏監控前面部分也調出來,不過隱瞞了方咨周的受傷經歷,矛頭直指劉玲吸毒殺人,兩邊人吵得不可開交。想采訪我的媒體從中國飛到了法國來找我,卻找不到人。

方咨周在楊環的安排下住進了巴黎的一家私人醫院,保密性極強,我有時去病房裏盡我擋箭牌的作用,結果第二天去的時候楊環剛走,方咨周躺在床上,嘴唇紅腫,眼角微紅。

都這樣了還咬定青山不放松,也挺無語的。

我只好當自己瞎了。

我坐在方咨周的床邊看報紙或者是書,他則是玩手機,他一邊刷微博一邊說這就是他最討厭娛樂圈的地方,落井下石,踩高捧低。

一旦一個明星身上有什麽汙點,就是千人踩,萬人罵,粉絲以前對他有多狂熱,現在就會有多恨他。在圈子裏即使受盡萬千寵愛,身上的光環榮耀也都是虛無縹緲,失期不定。

其實我倒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若是沒有這些事情,娛樂圈反倒無趣。

方咨周還開了微博小號幫我罵別人,被他的經紀人知道之後大發雷霆。我覺得他作為一個朋友還算合格,對這麽幼稚的行為卻是哭笑不得。

許燃的母親不怎麽懂網絡這些東西,卻從村裏的其他人那裏知道我的事,打電話過來詢問,我安慰她一切無事,她問我是不是同性戀,我承認了事實。

她近乎崩潰。

我默默地承受著一個農村母親對於同性戀兒子的失望、痛苦和哀求,算不上無動於衷,卻也不可能真的遵從她的心願去相親之後娶妻生子。

無論是手握重權的日子,還是那段處於逼仄的歲月,只要是我不想做的,就沒有人可以強迫我。

從無例外。

也許是身處異國,想到的東西反而更多。

對於林駿喜歡上我這件事情,我不太明白原因。也許是他童年缺少父愛所產生的戀父情結,或者是純粹的來自於雄性本能的對更加強大的事物的敬畏和仰慕,我無從而知。

葉琯很少對我親近,林駿成了我身邊類似於我的兒子的一個人,我教導他如何處事,用一個個毀在我手上的例子來告訴他生活在那座鋼鐵叢林裏的生存法則,以及如何通過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來換取成功的機會。

其實很多都是他以後用不著的。

林家雖然不算頂級的世家,但是依舊是京城煊赫,他所要做的不過是守住自己的東西,不像我當初是困獸鬥爭,敗則一無所有。

但我依舊把絕大多數的東西都教給他,就好像想要捏造出另外一個自己一樣,除卻自己最黑暗也最殘忍的角落。

從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就對我表現出強烈的依賴性和渴望,然後是性沖動。

我不太樂於與床伴進行最後的性交,那些被人調教好送上來的男男女女,都無趣得很。大多數時候只讓他們給我口交出來就算了,但我也是有固定的情人。

林駿對他們表現出了強烈的敵意,那是掩藏在他精致的眉眼和風流的韻意之下的惡意。我起初並不放在心上,直到林駿差點把我的一個床伴弄死之後,我才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那個青年被打斷了手腳,斷掉的肋骨插進肺裏,搶救之前只能躺在床上發出嘶嘶的痛吟,像個垂死的老人。

林駿用無辜的眼神看著我,說這個人是林應升插進來的。

確實是林應升插進來的,但牽線靠的卻是林駿。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些算不得忤逆我,卻在試探我底線的事情。

就像幼獅在試探性地伸出自己剛剛長出的鋒利爪牙,原因卻是為了得到另一個雄性完全的註意力以及性欲的施加。

而我對林駿從未有過這些念頭。

我對誰都沒有。

不在乎任何人,不關心任何人,高興了就逗一逗,不高興了所有人都需要滾一邊去。

好像整個世界和自己都是分離開的,所有人都生活在隔膜之外,無所謂他人的生,也無所謂他人的死。

即使是那個一直待在我身邊的少年,他死的時候我也許會派下人去收屍,在他的葬禮上送他白色的玫瑰,然後迅速將他忘在腦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失敗的人不需要繼續存在,也不需要被人記住。

可是林駿還活著。

我並沒有對這些試探感到任何的惱怒,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興趣缺缺地看著林駿對我的仰慕、討好,甚至是勾引。我把情人帶到林駿的眼前,讓他們在桌子底下為我口交,林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睛裏藏著無奈與惱怒,還有對我的欲望。

那種視線像舌頭一樣,滾燙而黏膩,舔舐著我身上落露出來的所有角落。

這種感覺不怎麽令人愉悅,卻也不怎麽令人討厭。

我帶林駿參加射擊訓練,手把手地教他怎麽握槍。在我面前,他總是將槍法表演得拙劣無比,與在他人面前的表現判若兩人。我握住他的手扣動扳機的時候,他的手腕在無法抑制地顫抖,臉上也是薄紅。

很漂亮的紅,襯得他的那張臉,又羞澀,又好看。

他對我的觸碰無比敏感,好像年輕人極易被挑起的欲望全部系在了我身上。

我坐在酒店的沙發上,膝蓋上放著手提電腦,窗簾拉開,正好可以看見外面的月亮,恰好是一次滿月。

我剛剛到達英國的那個夜晚,我聽聞林駿已經坐上出國飛機的那個夜晚,後來我被查出血癌晚期的那個夜晚。

都是這樣的月光。

又冷又亮。

像是亙古不化的冰與雪,像是深冬早晨凝結的片片寒霜。

我終於撥通了林駿的電話,他的呼吸綿長,語氣平靜,聲音穿過千裏而來,悠悠地響在我的耳際。

“這次事情鬧得很大……你先留在國外,暫時就不要回國了……公司為你申請了法國的音樂學院,希望你去進修兩年……”

我笑了笑,說:“這算是流放嗎,林董。”

那頭不說話了。

我又說:“那生活費和學費怎麽算?”

林駿那個還是個小姑娘的秘書連謊話都變得不夠好,有誰能腦袋剛被砸傷沒幾天就頭上連毛都沒剃,繃帶都沒纏一個就去開著豪車去接他的新寵的?

我看著照片裏正打開車門的林駿的溫柔側臉,還有已經坐在裏面的被刻意模糊了面容的年輕人。

我輕輕撫摸用來裝今天剛剛成品的鉑金對戒的天鵝絨首飾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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