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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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早上,三個人才把幾個出現異常的病人的病情穩定下來。太陽出來,有些刺眼,疲憊讓呂清弦、韓煉和荊蒙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程丞呢?”

緩過神來的呂清弦突然發現少年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視線裏了,剛從凳子上站起來,便一晃神倒了下去。

程丞離開了呂清弦和荊蒙才發現自己是可以找到路的,從包袱裏取出地圖的時候,恍如隔世。好像去抓那只小貓為了換地圖的事情已經是近一年前了。

揚州這個地方應該往東南方向走,先往東就得經過洛道,現在是該往南走。程丞把地圖塞進包袱便上路了,雖然是獨自一人卻還是希望呂清弦追上來。不過考慮一下呂清弦那個人心中只有病患只有治病救人這事兒,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程丞自嘲了一下自己天真的想法便繼續走了。

等呂清弦醒來已經是午後了,呂清弦抓住旁邊的荊蒙的衣襟,快要急瘋了。

“程丞!”

荊蒙嘆了一口氣,“往揚州去了。”

呂清弦楞怔地看著荊蒙,奇怪荊蒙知道程丞的去向,也奇怪程丞知道怎麽去揚州。

“我,我為他解蠱的時候留了一蠱在他身上。我怕我找不到他。”

呂清弦自嘲地笑了,自己是為什麽那麽自信程丞不會離開自己的,是為什麽那麽自信自己可以找到程丞的。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荊蒙可靠,沒有荊蒙那樣對程丞有私心。更可怕的是,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了解程丞,一直以來甚至都低估了程丞離開他之後的生存能力。

“呂清弦,去找他麽?”

呂清弦苦笑著望了眼附近幾個帳篷,“不了,你想去找他,你就去吧。”

荊蒙聽了呂清弦的話突然怒從心頭起。這個人,枉程丞把一顆真心交給他,他竟然為了這些素昧平生的人,放棄自己的愛人!這個人,口口聲聲說著愛程丞,幾個村野莽夫、幾個幼子嫗叟就能絆住他的腳步!

“呂清弦!我算是認清你了!”

荊蒙放開揪著呂清弦的衣襟,撫了撫自己的袖子,立刻向揚州的方向追去。

看著荊蒙的背影,呂清弦突然鼻子一酸。會不會,這一次和程丞分開就是永別了?在少年委屈、辛勞、無奈、孤單的時候,自己吼他兇他對他說狠厲的話。在他獨自踏上去揚州的路途時,自己卻只是留在這個地方,讓別人去追他。

呂清弦想,荊蒙是個很好的人,他那麽心疼程丞,那麽寵愛程丞,不肯讓程丞受到半點委屈。而自己的生活或許根本就不是程丞想要的,這樣隨時隨地就要把自己的生命貢獻出來為別人的生命而努力。一生都會漂泊無定,不像他們倆在洛陽時那樣可以找一個小房子住下,粗茶淡飯、油鹽醬醋。

“師兄,荊蒙走了?”

韓煉看到呂清弦只身一人躺在草垛上,不禁有些疑惑。

“程丞走了。”

韓煉看著不知名的遠方,突然心有一點涼。什麽時候開始的呢,習慣睡在身邊的人有著微涼的體溫,每天天不亮就會背起背簍上山采藥,雖然是五毒的人卻和他們一起治病救人。韓煉淡淡地笑了一下,拉起地上的呂清弦。

“師兄,今天咱們的任務可重了。”

兩個人剛離開案桌附近,便有一個少年從草叢中竄出來,韓煉和呂清弦縱使武功不甚精進,但這些小賊小流氓還是對付得了的呃。兩個人同時回頭,一下子就擒住了少年。

“幹什麽的?”

少年被兩個人摁在地上,吃痛地嗷嗷叫喚。

“兩位俠士饒命啊,小的不是來偷藥的。”

韓煉和呂清弦相視一笑,是來偷藥的啊。

“說!誰派你來的!”

少年被韓煉點了穴道,渾身開始抽筋,任少年有些抵抗,不過轉個身的時間就開始打滾求饒了。

“城南的李大夫,城北的王大夫。”

韓煉和呂清弦都沒有想到竟然是同行指示這少年來偷藥的,震驚之餘更多的是疑惑。

“原因呢?”

呂清弦幫少年解開穴道,依舊擒住他的手臂。

“你們太狠了···”韓煉和呂清弦完全被少年的話驚得摸不著頭腦。“你們在城西治病,醫術又好,又分文不取。咱們李大夫和王大夫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掙錢的,一家老小都等著這出診費過活呢。他們手下的人又沒你們這采藥的速度快,自然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所以派你來偷藥?”

呂清弦似乎是有些理清了這其中的關系。

“你知不知道!你偷藥事小!分量錯了的藥是會吃死人的!”

韓煉擡手,氣得差點要一掌打死少年。

“李大夫說了,若是有人在你們這兒被治死了,惜命的病患一定會不顧重金去他們那兒投醫的。”

呂清弦和韓煉被少年的話驚得半天無法言語。他們從小得到的教育是治病事大,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言論。兩位大夫的計策一石二鳥,既解決了藥材短缺的問題還能把他們萬花二人的醫術給搞臭,只是他們還有良心麽?不僅是作為醫者的仁心,他們甚至連作為人的良心都沒有了。

“王大夫說了,是你們先斷了他們的生路的。一家老小的供養全靠診金了,不遠百裏趕來已是置生死於度外、路費都耗費了不少,來了這洛道本以為可以多救些人多賺些錢,回家好供孩兒讀書上學堂的。可不想有了你們,不僅治不了幾個人,醫術還被流民說得一無是處。”

韓煉和呂清弦被少年的話嗆得有些尷尬,他們本無意傷害別人,卻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罪人。若是看瘟疫防治這件大事,他們萬花二人絕無半點錯處,可說是看兩位大夫的生計之事,他們倆是絕對的罪大惡極。

“要不,這樣吧。”呂清弦看了韓煉一眼,默默開口。“把兩位大夫的病患都轉到我們這兒來,兩位大夫和我們一起看護病患,你們這些小廝既然是跟著大夫來的,必定都是藥鋪裏的夥計,熬藥采藥搗藥總都是會的的吧。你們的工錢和大夫的診金都由我們來出。”

少年看著面前這個挺拔雋秀的萬花人,突然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都說萬花子弟懸壺濟世、受世人尊重,他卻從未想通,不就是和自家的大夫一樣出診治病麽,說他們高風亮節何以見得?如今倒是真明白了,不僅沒有記恨兩位大夫,甚至願意給他們一條真正的生路,這就是善良吧,不是施舍和同情,帶著尊重和理解。

韓煉看著楞怔的少年也笑了,“若是有多餘的人手,準備幾口大鍋,每日熬些粥吧,附近的流民太多,食不果腹的,過不了幾天瘟疫是止住了,若是餓死人變多了,就更作孽了。”

心細如絲,考慮周全,醫術天下無雙,做人又稟行君子蔚然之道。所以萬花是萬花啊。少年感動得流淚,伏地磕頭對著韓煉和呂清弦行了大禮。

“我,我這就回去告訴告訴兩位大夫。”

少年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往遠處跑去。韓煉看著少年的背影,卻感嘆師兄的思慮,成熟穩重,權衡各方,師兄只作為一個醫者有些屈才了。

呂清弦心中卻是更放不下程丞了,程丞恐怕是以為自己的失誤導致了那幾個病患的異常,怕再添麻煩才離開的吧。自己之前也幾乎默認了這個想法,所以才認定程丞根本適應不了這樣的行醫生活,讓荊蒙去找他。

呂清弦想,才不肖半日自己就後悔了,可是,這一次程丞會原諒他麽?程丞會回到他身邊麽?他和程丞還有以後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我寫的很喜歡的一章。我這人比較話嘮,喜歡在小說裏加入一些做人的觀點,雖然有些幼稚。但是真的借小說說出口那些堅持,會很高興。

善良不是施舍和同情,需要帶著智慧、尊重和理解。

☆、為什麽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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