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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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假發,你別想丟下我。我才不會走!”

程丞雖然不能動,但依舊聽得到看得到說得出。他沒有想到呂清弦會想要讓他離開,他們在一起這麽久,共擔風雨。這一次呂清弦竟然說出了讓荊蒙帶他走的話。

“我不會帶他離開。”

荊蒙對著呂清弦苦笑。“我喜歡的是程丞,我聽他的。”

呂清弦被這兩個人搞得頭疼,還總覺得這兩個人已經成熟了。一到關鍵的時候怎麽還是這麽幼稚呢。

“你們離開我會放心很多,不用擔心你們的身體狀況,也不用害怕有一天需要照料染了瘟疫你們。”

呂清弦的話太理智了,理智到程丞和荊蒙都沒有話說了。

“那你也走啊,我不能沒有你。”

程丞臉上委屈的表情呂清弦沒有忍心看,他的語氣已經讓呂清弦有些招架不住了。但是,他的想法沒有變。

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若是醫者都不救人了,那麽人和禽獸又有什麽區別。正是因為自救的能力強於任何一個物種,人才稱之為人。禮義是一種表象,至少在萬花承教這麽多年,呂清弦知道自己是有使命的,治病救人。

“程丞,我不會走。”

呂清弦背起老嫗,向洛道的方向走去。

荊蒙看著著急的程丞就知道自己絕對扭不過這個少年,解開他的定身蠱,兩個人一起跟上呂清弦。

“死假發,我會聽話的,不亂跑,不亂和人說話,不亂吃東西,我想跟在你身邊,不要讓我走好不好。”

呂清弦停下腳步,他感到少年的啜泣,濃重的哭腔裏是難舍的委屈。他突然開始明白,為什麽命運會安排他和程丞相遇,因為程丞就這樣賴上他了,跟著他走遍山河,怎麽也不願意離開。

“那你聽話,離我遠一點。”

程丞明白呂清弦是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於是聽話地閃開了一步遠。

三個人走得很慢,也走得心驚。去往洛道的路,到處是被拋下的人,到處都是火化屍體後留下的廢墟。程丞縱然不了解中原,也知道無論是西域還是中原都是極其看中死後屍骨的,就這樣燒掉,程丞也感到了膽寒。

終於走到洛道的城門,三個人真正吃了一驚,洛道已經變成只準出而不準進的城了。

“這位軍爺,為什麽不讓進城了?”

荊蒙沖向前去,向守門的衛士打探。

“城中瘟疫蔓延,進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條,逃出來的,都是經過診斷安全的。”

軍爺朝城裏望了望,嘆了口氣,神色猶豫。

“你們若是要往東走,還是先向南繞行吧,雖說時間是長了些,可畢竟有一條命在啊。”

三個人頓時沒了話,不知道若是軍爺知道呂清弦背上的老嫗染了瘟疫還是什麽反應。軍爺說得沒錯,人都是為了活命。

呂清弦轉頭,看見城墻邊搭著一個帳篷,裏面的人穿著熟悉的袍子。再熟悉不過,那個顏色叫萬花。

呂清弦往帳篷走去,發現裏面的人再熟悉不過。

“韓煉!”

韓煉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放下手中扇火的蒲扇。回頭便看見了已經別了一個冬天的師兄。

“師兄。你怎麽?”韓煉看見了跟在身後的程丞,突然沒了話。他沒有想到師兄有斷袖之癖,但畢竟這個人是師兄,他也不好多說什麽。

“你一個人麽?”

“是啊。”

看到韓煉明顯嚴重睡眠不足的狀況,呂清弦有些擔心。

“朝廷沒有派人來麽?瘟疫這麽嚴重,至少要撥些太醫來吧。”

呂清弦放下身上的老嫗,走上前去查看韓煉開的方子。用藥實在霸道,說是毒都不為過。

“那些混吃等死的禦醫會到這地方來?師兄你別逗了好嘛。”

韓煉湊到老嫗的身邊為她診脈,發現這老嫗雖然氣若游絲,卻是五內顯得健康。

“你是不是餵了她續命丹!”

“你用藥怎麽可以這麽霸道!”

兩個人同時質問著對方,都是一臉的不理解。

“師兄!這個病,不是你想的那樣。病從口入,初期癥狀都是上吐下瀉,中期開始高燒不退五內郁結,晚期則是氣若游絲回天乏術。你餵這續命丹實在是浪費。”

呂清弦看著韓煉,突然有些不認識他,這是他的師弟麽?說出浪費這樣的話。似乎是看懂了呂清弦的眼神,韓煉嘆了口氣。

“師兄你要知道,這裏疫情嚴重,醫者又少,我們只能盡可能救可以救的人。藥材乏匱,一般只以救孩子和青壯年為主。”

呂清弦被韓煉的話氣得發抖。“你說啊!你繼續說!”

“我,我只是,盡可能救更多的人。雖然看起來有些殘忍,但是我沒有辦法。老人本就已逾天年了,救不了還用這樣稀世的丹藥,我自然覺得浪費。”

呂清弦想,或許是自己太過天真了。韓煉那倔強而堅定的表情,讓他實在是反駁不了。韓煉是什麽時候長大的呢?是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現實、冷酷、理智的一個人?

呂清弦嘆了一口氣,把方子拿到韓煉的面前。

“那你為何用藥如此霸道?”

韓煉接過藥方,無力地靠著墻角坐下去。

“師兄你有所不知,這病古怪,傳染極快,怕是兩個人通過接觸就可能沾染上。病源先從口入,傷及腸胃。所以初期會有上吐下瀉之狀。我開這藥方是想他們把病源盡可能吐出來,雖然看似霸道,但是這是最快救他們的方法了。”

聽了韓煉的話,呂清弦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自信自己救一個人的醫術絕對比韓煉高超,但是他從來沒有像韓煉這樣,批量制藥,批量救人。他忽然懂了為什麽這小子幾年前從外回萬花谷之後一直致力於傷痛的研究。

對於救不了人來說,減輕痛苦是給予他們在世上最後的尊重。

這一點,呂清弦從來沒有想過。他沒有遇見過救不了的人,他從來拼盡醫術也要把遇見的病患救下,從來不計成本。所以他縱使沒有救過很多人,卻擁有了很多朋友。韓煉,比他高尚,因為韓煉救的人太多,他並不會記得,被他救的人村野莽夫之輩,不會記得他。這樣僅僅為了貫徹自己信念,而不在乎聲望不在乎回報的醫者,恐怕天下只有他韓煉一個。

“我來幫你的忙。”

呂清弦坐到一旁的桌子上,開始挑揀藥材。

“程丞!過來!熬藥!”

程丞終於聽到呂清弦吩咐他了,看見呂清弦滿臉的愁容,程丞自然是能夠幫到更多就做更多了。

“我能幹什麽?藥材的話,我還是認得的。”

呂清弦這時候發現了五毒這個門派的好處了,毒與醫本只在一念之間,若是五毒不再用毒了,也會是一個濟世救人的門派啊。

“照著這個方子,上山采藥吧。”

荊蒙接過方子轉身,瞥見了蹲在墻角睡著的韓煉。

萬花的袍子臟的像是裹了泥一般,一張臉憔悴蒼白,即使是睡著了也難掩俊秀的容貌。荊蒙環顧四周,這幾個帳篷,這附近數十個患者都是這個人在救,恍然有些感嘆他的堅強。

荊蒙沒有見過這樣理智的善良,突然到墻邊抱起蜷縮的韓煉,把他放到一旁的草垛上。脫下自己的袍子蓋到他的身上。

“要是你倒了,誰救人啊。”

荊蒙輕笑一聲,轉身化蝶飛遠。

☆、是不是我添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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