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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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人戒嗔戒貪。出家人戒嗔戒貪。出家人戒嗔戒貪。”

在和尚的碎碎念中,程丞似乎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情。那會兒,他和死假發剛剛認識,那時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莫名的悸動。

夕陽西下,昆侖的雪映照著男人挺拔的身材。他那麽冷的語氣,似乎後來再也沒聽到過。

“不信就算了。在下還要去融天嶺收些蟲草,就此拜別了。”

他轉身遠去的背影,現在回憶起來,程丞卻覺得有些心疼。

“這裏有些剛采的金創小草,你救我一命,我也沒什麽可以報答的,收下吧。”

初遇時,男人就那麽貼心,那麽溫和啊。素昧平生,卻送了自己一把金創小草。這個人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善良地多...雖然後來程丞了解到這只是所謂的君子之道,說白了就是裝逼之道...但是,如果沒有這樣一個死假發,他會跟隨著他一直走了這麽遠麽?

程丞的心中沒有答案。

“大師。”

程丞打斷了一邊搗藥一邊碎碎念的和尚。

“死假發本來是在融天嶺摘了蟲草的......他的背簍被山賊搶了,自己還受了重傷......”

程丞委屈的語氣,讓和尚頓時沒了話。其實他不是真的責怪呂清弦,只是有些不高興罷了。但看到程丞這委屈的表情,他似乎產生了另一種想法。

面前的這個少年...是不是太緊張呂清弦了?而且...這個少年和呂清弦的關系是什麽樣的?剛剛下馬時,這孩子臉上可是半點兒血色都沒有,一直沒有休息導致少年的臉色一片蒼白。

“而且...死假發本來就要來長安的。”

程丞倒是也沒管清茗怎麽想,繼續說著。完全沒察覺到清茗打量的眼神。

“不問緣由,錯怪他人,罪過罪過。”

聽到和尚還在自責,程丞就更著急了,怎麽不幹正事兒呢!

“大師!別自責了!救人啊!”

“那你出去等著吧。”

程丞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呂清弦躺在那兒的樣子,真的就像永遠都不會醒過來了一樣。他感覺到眉頭有些松不開,靠在門邊等著。

陸項風交完差事就趕緊跑到藥廬來了,靈易果然也回來了。屋子外坐著已經睡著的程丞。今天看見虛弱的程丞和重傷的呂清弦,陸項風感到了異樣的難受。

所以他才喜歡,按部就班的生活。一旦走出了既行的軌道,就會遇見不一樣的人,遇見人就會留下羈絆,留下羈絆就會產生牽掛,自己就被困在感情之中了。萍水相逢的朋友,才過了一天就產生了巨大的變故,誰看了不會心驚呢。

入秋了,長安的秋天,風大。程丞就這麽蜷縮在門邊,單薄得讓人不忍心。陸項風發現自己除了冰冷的鎧甲什麽都沒有,根本沒法兒給這個少年取暖。

陸項風也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就直接推門進了裏屋。

“你怎麽來了?!”

清茗倒是奇怪,每日都冷冷清清的藥廬,今天來的人倒是挺多的。關鍵!這小子怎麽來了!他不是懶得和豬一樣麽...除了幾項固定內容,多一件事情都不願意去做,今天怎麽跑這兒來了?

“嘮叨鬼...我就進來拿個手爐、拿個披風。”

清茗轉眼瞧見了門外的程丞,心裏突然一緊。

陸項風也會關心人麽?這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青年,剛遇見的時候完全是一個囂張不羈、懶散無理的樣子...什麽時候開始變了這麽多?

“懶貨,天氣變涼了,你自己也註意點。”

清茗一邊幫呂清弦針灸,一邊提醒著看起來似乎也穿得單薄的陸項風。

“你也是,別著涼了。”陸項風拿上裏屋的披風和手爐。“不過...我著涼了可以找你嘛。”

清茗看著陸項風出去的背影...嘴角竟是一抹微笑。

陸項風陪著程丞坐在門邊,將披風圍在他的身上,將手爐塞到他的懷裏。

程丞靠著柱子,眼角竟然滲出些許淚珠。

“死假發...死假發...不要離開我。”

陸項風沒有弟弟,但是他想,如果自己有弟弟的話,應該就是程丞這個樣子吧。這麽英氣,這麽活潑,偶爾又讓人心疼,讓人忍不住去抱住他、給他溫暖。

坐在門邊,抱著程丞,陸項風想了很多事情。比如...他和清茗的事情...比如...他看見的呂清弦和程丞的事情。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吧,呂清弦和程丞。他們兩個的關系,太微妙了。應該是彼此相守、互相不能失去彼此的關系了吧。所以程丞受了一點小傷,呂清弦就會那麽緊張。所以呂清弦這副樣子,程丞會像丟了魂一樣。但是...他們自己明白麽?

陸項風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和清茗又是什麽關系呢。他只知道...再按部就班的自己,每次遇見的意外都是在清茗這裏。清茗雖然嘴上從不饒人,又啰嗦又嘮叨,待人卻是極好的...而且他感覺得到,清茗待他格外好。他無法解釋這種感覺...只知道自己並不討厭,還喜歡時不時地來騷擾他。

或許...當局者迷吧。

“死假發...”

陸項風聽著程丞的囈語,意味不明地笑了。即使迷於當局,也是幸福的。如果幸福,哪還需要管這感情是什麽?就算真的是世人所說的斷袖又怎樣?

過了好一會兒,門終於被推開了。清茗滿頭都是汗,一副快累虛脫的樣子。

陸項風把程丞抱進裏屋放下,便跟上了清茗。

“怎麽樣?呂清弦的傷還好麽?”

清茗看著陸項風,一臉疑惑。什麽時候他認識了這兩個人?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沒事兒了,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止血丹有凝血之效,呂清弦短時間內血液不通自會像死了一樣...這樣也延緩了毒素蔓延。我給他放血,解毒了。剩下的恢覆就靠他自己了。”

清茗似乎有些累壞了,身體都在搖晃。

陸項風攔腰抱住他,不讓他倒下去。

“扶我回臥室吧。”

清茗到也不願去管兩個人的姿勢是有多暧昧了,就這麽直接吩咐了陸項風。

天色已經暗了,程丞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裏屋也沒有多想什麽,看見榻上躺著的呂清弦,他只覺得疼痛。

他趴到塌邊,跪坐在呂清弦的身邊,似乎只有這樣,自己才能把這塊寶貝給保護好。他,呂清弦,是自己最珍惜的最心疼的吧。

比頭上的鈕繩還要珍惜,還要心疼。什麽都不換。

“程丞...”

“恩。”

“我帶你去萬花谷。”

“恩。”

“那裏四季如春,花開遍野......”

“恩。”

呂清弦的夢囈,讓掛在程丞眼角的那顆淚珠終是滾了下來。

☆、我很喜歡死假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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