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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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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襲糧倉的離兵已經退了,只留下一地屍體。阻攔唐瑾親衛的人馬被殺掉大半,其餘且戰且退,退回了天安城中。是夜跟隨出戰的竹瀝和甘遂殺破重圍之後立刻去追王爺,便見墨麒麟馱著唐瑾緩緩向乘風大營的方向走來。

“王爺!”甘遂打馬沖過去。

唐瑾笑了笑,“追來得太慢了,該罰。”他的嘴唇凍得青紫,原本鋥明瓦亮的黑光鎧汙上了厚重的泥土,在陽光的照耀下漸漸板結掉落。

眾人不及多問,趕緊架著唐瑾回營。

許多年之後,尉遲曉仍然記得那天破曉所見到的場景。——甘遂和竹瀝一人一邊架著剛下馬的唐瑾,後面的親衛牽了滿身泥土和血腥的墨麒麟往馬廄去。素來風流倜儻的泉亭王身上臉上全是血汙,黑漆的頭盔在一個親衛手裏捧著,上面的盔纓早不知哪裏去了,唐瑾的頭發散亂,即便被煙和泥土覆了滿臉也掩蓋不住臉色的青白。

尉遲曉幾步奔過去,卻聽他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不行中的萬幸,醫官檢查過後,證明只是受寒脫力,雖然發熱卻沒有傷到實處,安心靜養幾天便好。如此眾將也松了一口氣。

事後眾人方知,耶律巒早先就布了後招,在逃跑的路上埋伏了兵丁十數人,備了絆馬索不說,還以汙泥、冷水制了陷阱。唐瑾在追擊路上見到絆馬索,便勒住韁繩,眼見是錯過了追擊的時刻,他也就不打算再追。也是他眼尖,低頭一瞅就見絆馬索下以草皮蓋了陷阱。他正冷笑註意四周動靜,未想三五桶冰水劈頭蓋臉的就淋下來。那樣冷的水顯然不是路上溪邊的,而是山上的雪水。這北國秋日的深夜,寒風一吹,滲進盔甲裏的雪水只凍得人如赤裸在數九寒冬。即便如此,唐瑾在此時刻也沒有放松絲毫警惕。有絆馬索,又有冰水伺候,自然少不了埋伏。果然眨眼之間就有十數人從密林中揮舞著鋼刀向他沖來,唐瑾手下毫不留情,也就是一盞茶的工夫地上已經滿是屍體。眼見再無危險,唐瑾松了口氣的同時覺得周身寒冷刺骨,又不敢貿然解下甲胄。咬著牙催著墨麒麟往回走,墨麒麟倒是好馬,經得住凍,馱著主人回到了大營。

好在唐瑾正當盛年,當晚雖發起高熱,卻也是小事。倒是這一晚尉遲曉在他枕邊守了一夜,心中七上八下。她來乘風大營不過幾日,就見他兩次兵行險招。天鎖山上繪溪之水是那樣好截斷的嗎?耶律巒是否會安排伏兵不提,就是天鎖山上險峻的地勢也足以要了人命!此番他又在追擊路上遇險,雖說是藝高人膽大,但這也……!有多少人就這樣發起熱再不醒來的?她不是沒有見識的閨閣女兒,她深知兵者乃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巽軍確實不能在此圍城久戰,當夜也確實不能放耶律巒逃回城去,可是,他……!他身為三軍統帥就不要緊嗎?為何偏要只身犯險?

尉遲曉想到此處,心中也明白在當時那種狀況實在沒有其他選擇,可即便明白卻還是難除怨懟。她低眉望向榻上的人,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換了一塊帕子。青銅燭臺燭影晃動,帳外是蕭瑟的北風,帳篷被吹得呼扇響動。尉遲曉坐回他身邊,唯有幽幽長嘆。即便怨懟又怎樣呢?自己還不是曾經想……

即使現在她也沒有放棄那個念頭。這幾日她在軍中看得明白,在巽國人心中泉亭王就如不倒的青山、天上的明月,如果這桿旗幟倒了,對兌國來說豈不是好事?可她怎麽能……!

晶瑩的水滴倏爾落下,濕潤了枕席的一角。在愛人與家國的選擇中,她以為自己不會猶豫。她出嫁前,吾思對她說過的話猶在耳畔,——“唐子瑜非百裏之才,腹有乾坤,胸懷宇內,早晚為國家之大害。”

“就讓我軟弱這一滴淚吧。”尉遲曉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血風腥雨

“你竟敢抗命!”

“抗命?哼。”

“你為何不殺文瓏?!”

“我不殺他,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蠢貨打草驚蛇。”

“大汗寬宏,再給你一次機會。”

“給我機會?”黑影在黑暗中哂笑,怕是因為沒人可用才給的機會吧,“好,大汗打算怎樣?”

“大汗命你立刻刺殺文瓏。”

“我做不到。”

“你怎麽敢!”

“文瓏已經率領大軍朝新語城去了,我怎麽敢離開金陵?”

“文瓏帶兵出征了?”

“是。”

“他不是身患宿疾嗎?”

“這就要看你們能不能攔住一個身患宿疾的人了。”

“知道了,這消息要緊,大汗會記你一功。”隨著話音落下,那人的身影已經在黑暗中消失了。

仍舊停留在黑夜中的黑影舒出一口氣。希望他們趕得及攔下公子,也希望公子能知難而退。不然以他的身子怎麽受得了軍旅勞苦?

——————

天安城外,乘風大營。

唐瑾病了一日便好,又遵循醫囑在床上躺了兩天。經過燒糧的那一夜,他好似懈怠下來了,每天只處理必要的軍務,其餘時候都半靠在榻上優哉游哉的和尉遲曉閑話。

起先尉遲曉心中疑惑,唐瑾並不是一挫即敗的人,更非荒淫政務之徒,可這些日子除了青竹綠水變成了皮革帳篷以外,唐瑾的生活真的和在疊翠園時別無二致。不過,尉遲曉稍一細想便明白過來,當下也不多說,只陪著他閑話家常。

夕陽中,唐瑾攜著她的手在軍營裏漫步。遠處是高聳入雲的天鎖山,峰頂埋沒入雲層之中,高傲的不肯露出面目。

“我每次看著這天鎖山就想,你若來了,見這山脈必然嘆其壯闊。又想何日能與你游歷四海,共話桑麻。”唐瑾說,“我不是答應你要去草原騎馬嗎?還有去渠陰泛舟小住。我一件都沒有忘,等回去便陪你去。”

尉遲曉笑說:“你可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待我戎馬半生,許你共話桑麻。”尉遲曉道,“這句就如篤信佛理的高僧說‘待我一襲袈裟,許你相思放下’一般無二。”

唐瑾突兀怔住,她直接點出了真相,讓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是好。

尉遲曉擡頭見他眉頭蹙起,仿佛是有極大的恨事不能明言。她轉念就悔自己說錯了話,有些事心裏明白就好,何必說出來?

尉遲曉勉力一笑,說道:“等取下天安城,不日就該東進了吧?”

唐瑾回神,說道:“正是,耶律巒也算是個勁敵,這次讓他亂中脫身,逃回城去,已是失誤,取下天安後必要將其捉拿。”

尉遲曉問:“我一起始也是聽皇後娘娘說起,這耶律巒到底是個什麽人?聽說是才嶄露頭角的。”

“你應該聽說過離國名將耶律石吧?”

“有所耳聞,聽說他長於劍戟,氣勢如山,離國還有民謠說:搖山易,搖耶律軍難。不過,這位耶律將軍已過世多年了。”

“不錯,耶律石和他的兒子耶律梟都不是長壽之人,而這耶律巒則是耶律石的孫子,年齒不過二十五、六,此番呼延遵頊派他來天安城本是鎮守的意思,好讓呼延延寧能去南邊專心對付兌軍,未想耶律巒會立先前的大功。”

“潘將軍都傷在他手中,確實不可小覷。這次他來燒糧雖然未成,但各種布置縝密,你實在應該當心。”尉遲曉沒有察覺自己的眉頭都揪到了一起,眼底泛起的擔憂竟是巨浪也沖不散。

唐瑾笑言:“我也不是初次上戰場的小將了,耶律巒確實有厲害之處,但對付他我還有把握。你不用擔心,等攻下大明城我便回去陪你。”

“嗯,宇文宗正要什麽時候動身?”

“總得等天安城克下。最近外面離軍的斥候不少,就算攻下城還有逃亡流兵的問題。總要路上太平了,我才敢讓你走。”

“那也好。”尉遲曉拽住逢掖寬大的袖口,一時竟不舍得放手。

唐瑾將她拽著的手牽在手裏,又環過另一只胳膊摟住她。他在愛妻的發鬢間輕吻。何止她不舍得?他亦是一時都不願意離開她的身邊。

木通遠遠見了,不知該不該上前,但總是軍情要緊。他上前兩步試探的叫了一聲,“王爺。”

“何事?”唐瑾轉頭問他。

“成了。”

“好,傳令三軍備戰,就在今夜。”

當夜唐瑾命蒼術帶人在中軍大帳外駐守,尉遲曉由我聞陪著安坐帳中,帳外悄然無聲。入了更,我聞便服侍她睡下。

卻是後半夜,突聞遠方喊聲震天。尉遲曉於夢中驚醒,意識到是開始攻城了。她心中有數,應當是唐瑾早先便策反了城中要員,約在這夜裏打開城門,因而他這些日子才一直不急。

尉遲曉翻了個身,覆又睡下。

——————

天安城彌漫起血雨腥風的時候,新語城西南的逐日林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文瓏這次出來,身邊統共帶了一千人,這一千人都是南軍中的精兵,弓馬嫻熟。原本計劃取小道,與大軍配合直擊離軍側翼,未想半途就被離軍勘破了動靜。呼延延寧數次分兵阻攔,意圖將文瓏殺於半途。

此時剛剛入夜,密林邊營地中閃爍著幾朵暗色的篝火。今天又一次剿滅了呼延延寧派來的小隊,這已經是離開金陵後的第三波了。篝火邊謝玉正在給受傷的人包紮,文瓏靠在樹林邊緣的一顆孤樹旁,他合眸靜靜的聽著夜晚的聲音。

夜,十分寧靜。秋天的夜風已經將白日裏的腥風吹散,幾聲不甘寂寞的鳥鳴,還有寒蟬在一歲之中最後的喘息。

今天剛剛剿滅了呼延延寧派來的五千兵馬,離軍不會這樣快就有動靜,看來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文瓏這樣想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樹林和溪水的氣息進入他的鼻腔,仿若又回到了八年前的歲月,只是不會再有一個姑娘過來問他:“瓏,你在做什麽?”

“玙霖。”

聽到謝玉的聲音,文瓏睜開了眼睛。穿著粗布麻衣的太醫令手上還有未凈的血跡,是方才包紮時所留下的。

“情況怎麽樣?”文瓏問。

“有兩個重傷,其餘都還好,沒有幾天就可以恢覆了。”

“那兩個人傷的怎麽樣?能不能趕路?再往前面走一點就是平光荒原了,如果在平原上遇到離軍我們難有勝算,以我估計呼延延寧再派兵來當是五日以後,我們唯有輕騎快馬才趕能避過。”

謝玉搖頭,“一個腿骨裂了一半,另一個傷在腎臟,想趕路是沒有可能的。”

“我知道了。”文瓏這樣回答她,沒有提到對重傷的人的安排。

謝玉隱隱明白,沒有安排就是不必安排了。她說:“我手上還有點藥,吃下去不會有痛苦。”

“多謝你了。”文瓏說。

謝玉沒有表示就去了。

與謝玉擦肩而過走來的是冰壺,他道了一聲“公子”,而後低聲說道:“小人懷疑是有人透露了公子的行蹤。”

“怎麽說?”

“我等從金陵出城起便行蹤隱秘,多走山林無人之處,如何會被呼延延寧得知要往牧野偷襲?竟連道路都這樣清楚。”

文瓏淺淺微笑,“你可知道被呼延延寧發現的好處嗎?”

“好處?”冰壺回望著營地裏的傷兵。

“呼延延寧舉全國之兵於牧野決戰,他是有名的宿將,先去有銀漢和不群配合,我方雖兵少卻總有破敵之法,而今木子青領新語,事情就不一樣了。唯有我等引來呼延延寧的註意,新語那邊才能有機會。”文瓏輕緩的聲音在夜幕中低鳴著,“你算過這些日子我們殲敵多少嗎?”

“粗算總有一萬餘。”

“呼延延寧之兵多說不過三十萬眾,今天他派五千兵馬無果,下次就是一萬、兩萬。將粟米放到十個口袋裏,一袋一袋的拿,總比在一個口袋裏一起背要輕多了。再者呼延延寧的註意力被吸引過來,就少了心思去對付不群,未可知不會忙中出錯,讓不群尋到良機。”

“公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兵行險招。”

“兵猶火也,本身就是兇險,又何來險招呢?”

——————

七日後,文瓏率人入了新語城。

按說入城之後,就可與言節首尾相應,打破牧野僵持的局面。

離國大軍正全神戒備,打算與兌軍一決雌雄的時候,傳來了一個消息。人算不如天算,文瓏入城之後又病倒了。

盧江遇害之後,言節曾與呼延延寧數次交鋒,各有輸贏,不分伯仲。其中一次不錯的戰果,是前兩日呼延延寧分兵對付文瓏,被言節尋了空隙端了離軍設在西北與牧野呼應的化遠堡。

城內文瓏已病了數日,所有人都知道隨國公病入膏肓,他煞白的臉色和奄奄的氣息就如大漸彌留一般。誰都說不上為何隨國公會突然病重至此,一路上不是都好好的嗎?人們只能將此歸咎於軍旅勞苦,隨國公舊疾覆起。有不少人都認為隨國公恐怕行將就木,只有同來的太醫令謝玉還依然冷靜,每日為文瓏熬藥針灸。

盧江攻破新語城後,選了城內南側靠近牧野的一處大宅作為指揮之用。盧江遇害之後,木柳就暫領城中兵馬住在此處,此時文瓏亦是在此居住。

新語城不是大城,這房子制式尋常,不過是一般富裕人家二進的“日”字院落。文瓏住在西北一間,此時冰壺就站在屋外廊下,裏面謝玉正在給文瓏號脈。

兩兵正在交戰,房間也說不上什麽裝飾,唯有幹凈而已。

謝玉收了脈枕,“這次用的劑量太大了,實在危險。你這些天一定要安心養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兩軍交鋒各有細作,不做如此怎麽能瞞過呼延延寧。”文瓏無力的躺在床上,只覺得一塊大石壓在胸口,哪怕是動一動手指仿佛也為胸口的巨石添上了千鈞。便是如此,有些該問的話,還是要問。文瓏道:“那件事準備得怎麽樣了?”

“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謝玉眉間有明顯的不忍之色。

“那就好。在牧野這樣的平原直面離國的騎兵,又是呼延延寧親帥,能打成平手已屬不易,要想取勝,只能想些辦法。只有我病得下不了床,才有理由派人去離軍大營請求暫時停戰,正好趁機下手,不然以離軍大營的守備森嚴實在難以進入。我知道這是為難你了,但是除此之外確實別無他法。”

“你連自己都舍出去了,我也說不上為難,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做過。”

文瓏乏力輕笑,“看來我和陛下總是讓你做些有違本意的事情,等回到金陵,一定好好謝你。”

“認識多年,何必客氣。”

“是了。回身你將東西給冰壺就好,餘下的只管放心,我用這些還是有數。”

“我知道,你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文瓏嘆息,“這大概也算傷天害理了。”

——————

後世很多人都認為,當初牧野兌、離兩軍僵持數月,兌國最終以少數兵力取勝,除了有當時的太尉言節籌略明達之外,多數還是天意。那一場在離國大軍中蔓延的瘟疫,真可謂是天助兌國。後世的史家們也曾質疑過相隔數裏,瘟疫卻只在離軍中蔓延的可能性,但歷史從來就是這樣白紙黑字的謊言。

文瓏不吝於撒這樣的謊,言節也不會錯過“上天”造就的大好機會。在太尉瞅準時機準備發起總攻的時候,未想呼延延寧拋下感染瘟疫的萬人之眾,帶著身體健康的餘部從牧野撤軍了。

對這個消息,言節說道:“呼延延寧做法雖然殘忍,但不可不說明智,既然短時間內找不到治愈之法,那麽防止傳染擴散的唯一方法就是拋下這些病患。”

此時言節已經從郭町過了牧野,和文瓏會合在新語城中。文瓏這幾日身體好了不少,此時披了件青色外袍半靠在軟榻上,“呼延延寧倒是以此保存了戰力,只是牧野上那些得病未死的降軍就扔到了我們手上,我們若是不救恐怕要失民心。”

言節笑說:“我不信你沒有準備。”

文瓏道:“你該信若璞才對,解藥我已讓人送去了。不過拖了這些天也死了七七八八,能收為己用的大概不到四千之數。”

“四千也是兵馬,”言節道,“呼延延寧撤軍的方向應該是往界城去了,我預料下一步他會從界城出兵猛攻新語,進而占據牧野,再從牧野奪回失地。”

文瓏思慮了片刻,他盯著青色衣袍的衣角對言節說道:“我有一條險招。”

“奇謀自然是有些險的,若沒有險招,十年前咱們就死了。”

“既如此,”文瓏說道,“你和飛雲轉攻西北的鄲縣,將此地留給我,兵馬只要五千便夠。自然子青也得留給我,我現在的狀況恐怕一時半刻還不能上陣。”

“你要引蛇出洞?”

“鄲縣兵馬有限,雖然也可守一陣,但到底杯水車薪。呼延延寧極可能直接來攻新語,以圖圍魏救趙。到時你不必回軍,直取鄲縣,取下鄲縣後讓飛雲率輕騎奔回,殺他側翼,我自有辦法使這位北院大王有去無回。若是呼延延寧臨時改變主意,去救鄲縣,我也可從城中殺出,前後夾擊殺他個措手不及。”

言節估量了一下,“呼延延寧手中少說有二十萬兵馬,五千人你能守多久?”

“你需要多長時間,我就能守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有點現在不好發的東西,只有兩百多字,因為和劇情有關才加上的,刪掉的話下面有個梗就顯得突兀了。反正我這兒沒人看,大家都悄悄的。不過,似乎風頭已經過去了,應該沒什麽關系。

☆、北風南來

韃靼人驍勇善戰,民風彪悍,據《巽史》記載,泉亭王唐瑾以內應攻進天安城後,耶律巒拒不肯降,兩軍在城中展開巷戰。史書中寫道:“又廿日,天安城克。街巷伏屍百萬,血流漂盾,足見韃靼之悍。”

耶律巒在城中步步為營,處處設防,單是鼓樓一處就打了一天一夜。街巷中到處都是骸骨,人死了往往就地掩埋在房屋後院,有些來不及掩埋的,只能任由其在街頭巷尾腐爛發臭。

當唐瑾奪下天安城時,整座城就如修羅地獄。街道上的血甚至來不及從排水溝流走,時間一長就凝在地上,靴子一踏上就黏上一層濕漉漉、黏稠稠的血漿,血漿像瀝青一樣從靴子上黏黏糊糊的往下滴。

唐瑾命人在城中收斂屍骨,因來不及埋葬只能就地焚燒。當竹瀝去城外大營接王妃入城時,遠遠便能看見城中焚燒屍骸的黑煙。黑色的煙塵環繞著天鎖山,好似萬千冤魂不肯散去。

留守大營的從眾也一同拔營入城。尉遲曉所乘坐的鳳鸞銅車,隨著車軸的吱呀聲和馬蹄的噠噠聲向古樸的城門行去。未及收斂的散亂骸骨淩亂的攤在城下,這些多數是攻城時戰死的將士的屍骸,皮肉已被火油燙得烏黑翻開,又被萬人踐踏,筋骨俱裂,白骨碎成渣滓混合著血肉鋪在地上,已看不出人形。

即便曾和盧江在離國的追擊中掙紮過,尉遲曉看了這番場景也抑制不住惡心,咬著牙放下了車簾。

唐瑾選擇這一日接她入城,也是城內諸事都基本處理妥當。繪溪重新開始為城中供水,兩旁的街道沖洗幹凈,因連日鏖戰城內已無一處房屋可以住人,兵丁都住兵營尚不要緊,諸位將軍也可以湊合,甚至連泉亭王也無所謂自己住的地方是漫血的大街,還是荒野的墳塋。但唐瑾卻舍不得讓妻子住這四處漏風、後院埋骨的房子。

巽軍破天安城進的是西城門,因而西邊臨近城門的幾處房舍沒有被韃靼人當做抵抗的屏障,倒還幹凈。唐瑾早兩日就選了臨近西城門的一處宅子簡單修葺,又讓人裏裏外外清洗幹凈,雖說只是個四合小院,但總歸是比住帳篷好多了。

尉遲曉在城外見到那樣一副慘狀,又見街道兩側房舍破敗,就知眼前這個院子是唐瑾特地打掃出來給她住的。雖則唐瑾事忙沒有親自接她,也安排蒼術、竹瀝在房舍四周守衛。

到了一更天,四合院外傳來一隊馬蹄聲,蒼術上前牽住馬頭,躬身道:“王爺。”

“王妃歇下了嗎?”唐瑾下馬問道。

“應該沒有,房裏的燈還亮著。”

唐瑾向院內走,“明天寅時我就要往兵營去,早些備馬。”

“是。”

院子實在不大,唐瑾三兩步已經進了屋裏。屋內只有一張床,一扇衣桁,又有兩張坐席和一個矮案勉強湊成屋裏的陳設。此時尉遲曉跪坐在席子上挑著燈芯,她眉目柔和,眸中卻有一點清愁。

“卿卿。”

“子瑜,你回來了。”她起身想為唐瑾除去外袍,卻見他一身黑鎧,倒無從下手。

唐瑾笑了笑,自己解了鎧甲,跟進來的竹瀝收拾鎧甲捧了就出去了。唐瑾換了檀色逢掖環著妻子往床榻上去,這邊我聞帶了兩個人正擡了洗澡的熱水進來,而後行了一禮也就都關門出去。

我聞一出去,唐瑾就把尉遲曉抱進懷裏。這一抱莫名其妙,尉遲曉不由笑道:“你怎麽了?我想你這幾日定然忙得顧不上,特地讓人燒了熱水。”

唐瑾嗅著她頸間的香氣,“大半個月沒見到你,實在想念得緊。”

尉遲曉笑說:“哪有這樣的,出征在外數年不見的也有,何況我只是在城外而已。”她倏然皺眉,又道:“聽說破城甚是慘烈,你沒傷到吧?”

“沒事,”唐瑾撫了撫她的後背,“為了你,我也不敢受傷。”

“那就好。”尉遲曉眷戀的窩在他懷裏,再過幾日她就該啟程回雲燕了,這一別不知又是何日。她在心底幽幽一嘆,勉力推開他,“洗洗就睡吧,明早你還要早起吧。”

尉遲曉剛站起身要去給他拿換洗的衣物就被攬住,唐瑾問:“有心事?”

“沒有。”

“你有心事。”唐瑾手臂一帶就將她拽到床上,他身子墊在下面兩手環著愛妻,“是不是舍不得我?”笑意中的一點戲謔從他嘴裏說出來竟有說不出的媚色。

“沒有。”

“嘴硬。”唐瑾猛一翻身,尉遲曉未及反應就被他壓在身下。

“還沒梳洗呢……”

“噓。”唐瑾俯身輕吻她的唇,細細碎碎,一點一滴,猶如品嘗著玉盤珍饈。他撫琴執劍的手指在嬌軟的身體上摩挲,從後背滑到胸口,又從胸口滑到腰際。靈活的手指稍一擺弄,系著衣襟的絲帶就散了開。手掌沿著放開的門戶攀沿向上,那吻也溫軟的落在了頸間。

“子瑜……”尉遲曉攀上他的脊背,猶然升起的不舍和眷戀,如層層波浪在心中翻滾。和他的結局會如何,她已經知曉,只是既然結局無從改變,就讓她在這一刻擁有眼前人吧。

唐瑾在她耳後吻了吻,“我們先去洗了,再……”後半句埋沒在了愛妻的貝耳中。

尉遲曉攏了衣服起身為他寬衣解帶,她拿了逢掖去掛,突然就被攔腰抱住。原本身上的曲裾就是松開的,經唐瑾一扯已經落到了地上。唐瑾沒有要罷手的意思,中衣和中裙也在下一刻解除殆盡。尉遲曉“呀”的一聲本能就去擋僅剩心衣的上身,卻是手還沒有擋上,人已經被他抱起來。這時她才發現,唐瑾已經脫了衣裳,胸前那道蜈蚣似的疤痕就貼著她的手臂。尉遲曉不由擡手撫上,泛起的那毫無遮掩的疼痛之色悉數落唐瑾眼中。

“已經不要緊了,別擔心。”他這麽說的時候,已經抱著妻子一同坐進了浴盆。

在這麽兵荒馬亂的時候,找個浴盆也實在不容易。這個木盆還是他命人整理四合院的時候搜出來洗刷幹凈的。對這種小戶人家的東西要求也不能太高,唯有幹凈實用而已,至於大小實在不好計較。此時兩個人一同坐進去,地方狹窄,肌膚廝磨可想而知。

唐瑾索性將尉遲曉抱到自己腿上。這一坐上去尉遲曉就覺得那塊兒頂著,心裏明白,臉上就紅了,再被水汽蒸熏,整個人看起來都是紅彤彤、水靈靈的。

狹窄亦有狹窄的好處,兩人貼在一起,肌膚相親,一如交頸鴛鴦。尉遲曉僅剩的那件心衣早不知扯到哪裏去了,雪白的胸脯就貼在他結實的胸膛,凹凸不平的疤痕蹭著她胸前的紅櫻。唐瑾的手順勢探向花蕊,如彈琴一般在其中揉搓撥弄,身上的人千般旖旎、萬種妖嬈,還不肯吐出半點鶯聲。她素來自持,即便羞雲怯雨之間,也不肯失了端方的分寸,可那朦朧的星眸又怎麽騙得了人?唐瑾握著她的纖腰,稍一變換姿勢,下身就貼在了她的花蕊上。唐瑾並非急切的少年人,便是這個時候也不忘去看她的反應,饒是在花蕊外蹭了一蹭,直到尉遲曉忍不住“嚶”了一聲咬住下唇,他才吻住她的芳唇漸漸深入,去探那花心所在。

——————

“王爺。”木通在外面叫了一聲。靜了片刻裏面沒有回應,唯有房內的燈燭透過窗紙映出昏黃的光。若是尋常事,木通此時便也就走了,只是此事古怪,他不得不先得個指示。此時他也只能再喚一聲,“王爺。”

還是無聲。

“王爺。”木通輕輕扣了扣門。

“……何事?”陰森森的一聲聽起來大有要殺人的意思。

木通身子一抖,肩膀不由縮了一下,轉瞬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破壞了什麽“好事”。他尷尬的咳了一聲,也不敢進去,說道:“咳,王爺,兌國派使者來了。”

“為何事而來?”唐瑾手腳利落,已經拽了衣桁上的逢掖套在身上,這邊拿了一件鬥篷,一手把綿軟無力的愛妻從浴盆裏抱出來,一手就用鬥篷密密實實的將她裹起來。

尉遲曉面上春色未散,朱紅如桃,口中微微氣喘,不勝怯弱。唐瑾神思激蕩,不由又低頭吻了一吻,到底想著是有正事,強迫自己離開了軟玉溫香。

“來使說是奉兌君之命前來通達有無。”

這理由無稽到讓唐瑾哂笑,“可通報了姓名?”

就在他一邊將懷中嬌娘放到床上,一邊思忖“通達有無”四字的玄機時,屋外木通說道:“來人自稱是兌國牙門將軍拓跋北。”

唐瑾瞬間明白,這恐怕不是兌君的主意,而是言節派來給他找不痛快的,既然是找不痛快也無所謂什麽理由。他道:“安排來使住下,明晨讓他來兵營見我。”

木通在外答“是”退下。

尉遲曉聽得清楚,幾句話下來她也知道這八成就是言節之計。她拽著身上的被子,腦海中轉念就想自己要不要配合,但看著坐在她身邊的唐瑾又終究是不忍心。一來二去,眸中的那份清愁愈發濃郁。唐瑾當她是想起高涼之事不快,忙就寬慰道:“既是來使就以來使的規矩招待便是,橫豎也就兩天的事,大可不必想它。”

尉遲曉勾了勾嘴角,卻沒有笑出來。她道:“上床吧,別著涼了。”說話的工夫她已經換好寢衣,這邊抖開剛才給唐瑾準備的衣服服侍他穿上。

尉遲曉正在低頭給他系衣帶,唐瑾忽然抱住她,“卿卿,你……不會離開我,是吧?”

尉遲曉被他這一問問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我要哪去?”

“我也知道你哪也不會去,只是……總要問了才放心。”唐瑾抱著她躺下,拽過被子給兩個人蓋住。

“我哪都不去。”尉遲曉窩在他懷裏。

唐瑾在她額上吻了吻,摟著她入睡。他並不知道尉遲曉的話只說了一半,下半句是:“即便死,我也會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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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唐瑾在城內兵營見到了拓跋北。對於這位歸降兌國的離國前校尉,唐瑾一直只是耳聞,今日親眼見到,除去私怨不提,倒覺得面前之人也可稱是一表人才。

拓跋北身高八尺 ,相貌堂堂,堪稱髦士 ,一身戎裝穿在他身上更顯英武不凡。加之舉止得當,風度翩翩,唐瑾一見之下亦覺得是大家出身。

對拓跋北其人,唐瑾略有探查。拓跋氏雖出自北方,卻並非離國望族。拓跋北出身貧寒,家中只有幾畝薄田聊以度日,只因是韃靼人,按照離國律法才沒有淪為奴籍。也是拓跋北命好,他長得漂亮,從小得鄉裏一位鄉紳的喜愛,鄉紳見他有些蠻力就讓他練了兩年武,本想等他大些就雇來府裏看家護院。沒想到拓跋北天賦異稟,自己學了兩年竟能考中武舉,也是那次武舉讓他遇到了一位貴人,這位貴人就是耶律巒的爺爺耶律石。由耶律石推薦,三年後拓跋北再次高中,一舉成了武狀元,一時風光無限。拓跋北不僅武藝高強,而且在耶律石的教導下通於兵法,離君看在耶律石的面子上就封了他昭武校尉。誰知好景不長,幾個月之後耶律石就病故了,耶律家一下子沒落下來,也就管不上什麽拓跋北。原本這也不打緊,但拓跋北到底是小門小戶出身,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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