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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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吾思說。

文瓏道:“陛下,臣乞以畫師一名,以破慈州。”

作者有話要說: 《諫太宗十思疏》:魏征寫於貞觀十一年,勸諫唐太宗的上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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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看番外的姑娘請現在說,並說明想看的內容,比如菲菲沒有死啦,或者是尉遲曉和唐瑾怎麽認識的啦一類的,如果有比較好的梗,我盡量滿足。如果沒人想看就算了,其實我也實在寫不出番外了……

☆、童言欣悅

端午節的時候,雲燕城外定川滋水少不了要賽龍舟,唐瑾“重傷未愈”不能去,就讓甘松陪著唐琰帶了兩個孩子去看。定川自然是要比城郊鄉下熱鬧許多,兩個孩子玩了一日很是開心。這一日本來宮中有賜宴,唐瑾這個“重傷未愈”倒是省了很多事情,晌午的時候接了宮裏賜下來的賞,就和尉遲曉窩在家中賞景作畫,彈琴吹笛取樂。晚上唐琰帶了兩個孩子回來,一家人吃了粽子,尉遲曉給兩個孩子掛上長命鎖,亦是端午祈福的意思。

這幾日凡在家中,諗兒少不得要纏著唐瑾講奇門遁甲。尉遲曉也是奇了,自己年少讀書對這奇門遁甲也只是學周易時略看了一些,雖然其中變幻無窮,但對門外人來說著實是枯燥無趣,唐諗這小小的孩童竟這樣有興趣。

原本八卦陣就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唐瑾本也只是想給他入個門,未想諗兒問起來不休,就細細講給他聽,倒有窮其所學相授的意思。

“翠玲瓏”裏唐瑾對侄兒傾囊相授,“翠玲瓏”外晚風習習,綠竹簌簌。尉遲曉搖著玉骨團扇走在竹葉下細細聽著風聲,正巧唐琰抱著睡著的諾兒出來。

“三弟。”尉遲曉清清雅雅的招呼。

“大嫂雅興。”

“諗兒聰敏好學,諾兒天真可愛,三弟好福氣。”

“這福氣都是大哥給的。”

尉遲曉垂眸之間有所思忖,“此話又是怎講?”

唐琰讓三清抱了諾兒回房去睡,對尉遲曉說道:“諗兒還想跟著大哥學些日子,我明兒便帶諾兒回去了,正想托大嫂照料。”

尉遲曉不知他為何話鋒一轉,只道:“諗兒願意留在這兒自然好說。”

“那就有勞大嫂了。”要把兒子留在這兒,唐琰亦有些不舍。

尉遲曉見他如此,說道:“這些天看這兩兄弟總在一處感情極好,諗兒留在這兒,諾兒可舍得嗎?”

“諗兒一歲大似一歲了,他自己選的路,也該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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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泉亭王夫婦在望山樓準備歇下。尉遲曉坐在妝臺前,唐瑾正給她梳順長發。鎏銀燈臺制成竹竿的形狀擎著蠟燭,映了妝臺前坐著的人兒面色柔和。妝臺上是一面水晶雕芭蕉葉背塗銀粉的鏡子,光潔錚亮,在燭影之下映出滿室柔光。

“怎麽養了這麽些日子,臉色還是不好看。”唐瑾望著鏡子裏的人,又低頭轉到她身前去看。

“哪裏一日便好了。”尉遲曉說,“我有件事想問你。”

“你說。”唐瑾就勢靠坐在妝臺上。

尉遲曉將今天唐琰的話說了,向他問道:“你又是瞞了我什麽,現在該和我說了。”

“哪敢瞞你。”唐瑾牽起她的手在唇邊細細的吻。

尉遲曉道:“六年前受傷的事怎麽算?”

唐瑾垂頭,一副被打敗的樣子,說道:“三弟的意思是……”

尉遲曉忽然道:“算了,別說了。”

“怎麽?”

“你不想說,我本也不該問,只是想告訴你我知道這件事情罷了。”

“並非是不想告訴你,……”

尉遲曉按住他的唇,輕輕搖了搖頭,“真的不必說。”

唐瑾起身繼續給她梳理長發,“卿卿,我想以你一定知道滿門榮耀的背後意味著什麽。我承襲家業的時候,家中幾個弟弟都還小,後來陛下即位,我便求他不要給我族中之人官位。” 他淡淡的笑,“這聽起來很不近人情吧?”

“你是怕樹大招風?”

“這是其一,其二是那天諗兒所說。唐瑾傳了三十七代,凡有官爵者,無一人善終。你當知道,只有死人是不會弄權的。”

“是,家大業大,難保萬全。只是,這麽說來……”無一人善終是蓄意而為?

“有人為,也有天意,畢竟‘古來征戰幾人回 ’。”

“古來征戰幾人回。”她喃喃的念著這句話,“所以,你寧可……”寧可一個人死嗎?

唐瑾打身後摟住她,笑道:“我舍不得你,我最多算是‘醉臥沙場’。”

她回應著他的擁抱,說道:“……子瑜。”

“嗯?”

“若有那一日,我便和你一道。”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就算真的有,你也要好好把我們的孩子撫養成人。”

“……真到那一天,你會知道的。”

唐瑾靜靜的抱著她,任燭影晃動,時間荏苒。他沒有說,其實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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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送走了唐琰和諾兒,唐瑾每日的事情就只有教諗兒念書,陪妻子閑話而已。因諗兒在這兒,唐瑾本要另請了一位先生繼續給他啟蒙,一時卻也尋不來好的。尉遲曉道:“我橫豎無事,不如我來教諗兒吧,夫君在旁看著,我若哪裏說的不對,有夫君指點也出不了錯。”她這幾句皆是自謙的話。尉遲曉年紀輕輕便題名金榜,位列九卿,又歷任過太學學正、博士祭酒,恐怕再好的先生也比不得泉亭王的這位王妃了。有她親自指點,諗兒的功課自然不會差。更妙的是,尉遲曉總是講著講著就把諗兒講樂了,諗兒自然更愛聽這位伯母教導。

“漢初劉邦對商人不僅困之,而且辱之。劉邦規定商人有錢也不能穿絲綢衣服,不能乘車,更不能用金銀玉器。”尉遲曉和唐諗在那張刷清漆的樹雕圓桌旁坐了對面,窗外傳來風吹竹葉的簌簌聲,這是“翠玲瓏”最典型的風景。她向諗兒問道:“諗兒可知道漢朝時,商人有錢花不出去該怎麽辦?”

唐諗仔細想了想,“用錢再賺錢。”

尉遲曉搖了搖頭,“賺了錢也是沒辦法花啊。”

唐諗低頭使勁兒想了想,“那可以買田地。”

尉遲曉道:“這是其一。”

“那其二是什麽?”唐諗問。

尉遲曉只含笑看著他。

唐諗無論如何想不出了,睜著好奇又困惑的大眼睛對伯母搖頭,“我實在不知了。”

尉遲曉道:“沒關系,商人花不掉,朝廷可以征收重稅替商人花。”

莫說唐諗笑出了聲,連坐著旁聽的唐瑾亦是忍俊不禁。

尉遲曉道:“苛捐雜稅是歷朝歷代的弊病,多有國家因此而亡,所以巽國開國便行輕徭薄賦。”

唐諗認真聽著。

尉遲曉道:“然而每朝開國時都曾輕徭薄賦,諗兒可知道為什麽還有國祚將盡之時?”

諗兒搖頭。

“諗兒可以細想想。”

唐諗用力去想,尉遲曉也不催。他想了足有一刻,才獻寶一樣的說道:“還有軍閥亂政,漢朝就是這樣亡的!”

尉遲曉含笑點了點頭。正當他覺得自己命中正確答案的時候,尉遲曉說道:“諗兒說的對,但不全對。”

“那還有什麽?”諗兒問。

尉遲曉道:“這些要你自己想,凡事沒有定數,這世上也並非黑白兩色。”

唐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尉遲曉又道:“觀史就像吃菜,自然是要自己吃、自己品才有意思。我可不能把自己吃了嚼過的吐給諗兒,那多惡心?”

唐諗聽到這麽說,一雙小手緊緊的捂住了嘴,像是真的怕吃別人嚼過的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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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唐諗讀書習字的日子,讓尉遲曉覺得格外美好,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六歲那年的春天,那時每日在太學教書,下了課便有位公子候在太學門口,或與她騎馬攀山,或她游湖賞景。那時她的心裏只有“他”和教書兩件事,那是何等樣輕松美妙的時光。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肩上開始背負起“家國”與“責任”?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思緒裏只有“權謀”與“爭衡”?這些東西那樣沈,壓迫得她無心歡顏。

現下那個每天在太學門口等她的人就躺在她的枕畔,在破曉的微光中他容顏安適,嘴角還噙著一抹舒心的笑,披散的長發下是蛾眉螓首,冰肌玉骨襯了唇色朱櫻一點,真真若九天謫仙。

“卿卿偷看我做什麽?”那人閉著眼睛調侃。

“哪裏就偷看你了。”

她正要翻身,被唐瑾壓住,那猶若朱櫻的唇隨即就覆了上來。尉遲曉欲拒還迎的躲了一躲,又怎麽躲得過他?

“還沒刷牙……”她的話盡數被堵在嘴裏。

唐瑾的舌頭纏進嬌妻的嘴裏,與她難舍難分,像吃著美味珍饈一般細細品著。香津濃滑在纏繞的舌間摩挲,唇舌來往中胸口漸漸發熱發燙,耳邊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兩人正纏綿間,忽聽窗外高歌,起先誰都沒在意。但那歌聲連綿不絕,聲猶淒婉,像是絕望之中最後的喘鳴。

尉遲曉推開他,氣還沒有喘勻,“你聽外面是什麽聲音?”

王府裏的歌妓是不會這樣黎明高歌的,唐瑾細細去聽。那歌聲裏有述不盡的落魄愁情,仿佛是在最幽深的森林裏尋求著一絲殘缺的光線。他放開懷裏的軟玉溫香,“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收拾了起身,下了望山樓,那歌聲仍舊兀自唱著。問了在望山樓下上夜的妙音,妙音全然不知。唐瑾招來今日負責園中守衛的蘇木,蘇木才道是章臺坊的鄭都知。鄭秋一大早便來求見,因唐瑾嚴令閑雜人等不得入園,蘇木等都勸她回去,鄭秋執意不肯才在外高歌。

“就傳她進來見見吧。”尉遲曉說。

“見她做什麽。”唐瑾說。

尉遲曉對他說道:“自從買斷她,你見過幾次?就算當初見時還是個二八的小姑娘,而今也大了,你不論喜不喜歡都不該耽誤她一輩子。就算她這番沒事,也該問問她想何去何從,你想把她配人也好,放了從良也罷,總得有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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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瑾招鄭秋到前門廊一間名為“觀魚處”的偏廳相見,“觀魚處”屋外回廊上便是進門過橋的那灣清水。正直五月初夏,水裏的魚兒游得起勁。屋內唐瑾攜妻子坐在主位上,從那裏看過窗子正好能見被廊前湖石半遮半掩的碧波。

這是尉遲曉第二次見鄭秋,上次情急,匆匆一瞥未及細看,今日瞧見這鄭都知可稱絕色,更兼身段玲瓏。若是不相熟的人見了她們二人,恐怕人人都要說是尉遲曉沾了鄭秋的光,她們只有眉眼唇角略像了三分。但鄭秋其人要比她美艷十倍,與之相比尉遲曉稱個“中上之姿”已算極大的誇讚。

鄭秋婀婀娜娜的在唐瑾面前拜下,“鄭秋聽聞王爺貴體有恙,心中實在不安,冒死前來拜望,還請王爺贖罪。”

任哪個男人聽到這樣嬌嬌軟軟、含愁帶悲的一番話身子也要酥了,而唐瑾面上卻是淡淡的。他牽著妻子的手,對鄭秋說道:“你既來了也好,我正有事想叫你來見。”

這是泉亭王買斷她七年以來唯一一次說想見她,七年前她初登臺只唱了一句,泉亭王就向老鴇買了她。這在花街柳巷極不合規矩,初苞的姑娘是要公開叫價的。可以泉亭王的權勢誰又敢說個不字?更何況是給了高價。那時她以為自己是遇到了好主,買斷養在章臺坊比淪落到那些腌臜之人的手中任其褻玩要強上百倍千倍,更何況買斷她的人是風流不羈的泉亭王。

可是,王爺只有買了她的第一年常來看她,五王之亂過後便再不曾來過。她起初以為是王爺生她的氣了,畢竟因她高喊的一句話險些害死了他。可她後來又想,他能因為自己一句“救命”就亂了方寸,那必是極看重自己的,怎麽會因此而生氣呢?她想,他只是太忙了,又加上還在養傷,所以才不能來。這樣一廂情願的想法直到去年她見到雒邑郡主帶來了泉亭王妃,才大夢初醒。原來自己一直都不過是一個替身而已,就算她能歌善舞,就算她通曉詩詞歌賦,在泉亭王心中她也沒有辦法和那位兌國的長公主相比的。

腦子裏過了這麽一遭的話,鄭秋才意識到自己出神了,趕忙說道:“鄭秋聽王爺吩咐。”雖然說得急,卻一點不失女子嬌媚。

“你自己可有打算?”唐瑾問道。

當著王妃的面,她不敢說“願意伺候王爺”一類的話,但她還記得此番來的目的,跪地說道:“鄭秋是王爺的人,但憑王爺處置。”

鄭秋確實是泉亭王的人,這話說得倒正合適,只是讓尉遲曉聽來總是味道不對。尉遲曉擡眼淺淺的看向身側的夫君,唐瑾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偏過頭對她耳語。尉遲曉輕輕一笑。

鄭秋低頭跪在地上,這一舉一動卻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唐瑾對鄭秋說道:“你也算跟了我一遭,我可放你從良,再為你配個好人家。”

鄭秋突然淚如雨下,“鄭秋是王爺的人,鄭秋不跟別人!”

尉遲曉對著她打量了一遭,垂眸略想了想,忽然笑了。她拽了一下唐瑾的袖口,唐瑾俯過身,聽她在耳邊說了數語。他先是皺眉,聽到後來點了點頭,這面直起身對鄭秋說道:“那你就留在芳歇苑吧,你歌藝具佳,正好前一陣剛有個歌妓沒了。”

“鄭秋謝王爺!”

鄭秋謝過恩便由小廝帶了出去。

唐瑾對尉遲曉說:“你這法子是又把自己往虎口裏推。”

尉遲曉笑言:“橫豎你‘重傷未愈’去不了別處,有你保護我,我還怕什麽?”

唐瑾又喜又恨得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是什麽都不怕,可是要嚇我。”

“難道你說過的不算數了?”

“自然算數,只是這一年多來,那句‘護你萬全’我越來越沒有把握。”

尉遲曉道:“若我不是我,其實你已經做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古來征戰幾人回”:出自【唐】王翰《涼州曲》,前一句為“醉臥沙場君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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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註意到我前幾天新換了封面嗎?

☆、寧為玉碎

軒轅舒對著手裏的戰報嘖嘖有聲,“這拓跋北可是夠癡情的,一張建平的畫像就亂了將心。”

禦書房兩側照舊是放了兩排雕鏤麒麟的座椅,文瓏坐在左手的第一張,說道:“可說是辰君當時的‘美人計’效果極佳。”

坐在他對面的吾思說道:“拓跋北猶善軍略,臣以為當收而用之。”

軒轅舒說道:“他善軍略倒是不錯,能擋住不群兵鋒的自然不是一般人,只是為一個女人就亂了軍心,這日後若再出一個女人,他豈不還是這般?”

文瓏道:“拓跋北為將不為帥,是可以一用。”

“不群倒是和你們一個意思,只不過這個拓跋北不肯歸降。”軒轅舒敲著軍報說道。

“臣倒有一法。”文瓏說。

“什麽辦法?”軒轅舒問他。

文瓏道:“且陛下容臣數日,到時候陛下自然可知。”

“行,你的鬼主意總是多。”軒轅舒痛快應下。又說:“話又說回來,不群能這樣順利,有很大一部分是巽軍牽制離國兵力的緣故,如果此時呼延遵頊肯與巽國議和,我軍便陷入兇險之地。”

文瓏道:“陛下放心,巽君必不會議和。”

“怎講?”軒轅舒問。

文瓏道:“此時議和,若無天險,我國確實不足以獨自阻擋離國傾全國之力而下的大軍。然而一旦金陵被離軍踏破,離國休養數年便有了吞並巽國的資本,端木懷不會自尋死路。”

事情確如軒轅舒與文瓏當日所言,呼延遵頊派使者向端木懷請和,端木懷當即拒絕,決意與呼延遵頊一戰。

軒轅舒聽到消息心情不錯,心情大好之餘想起一件事來。說起來車騎將軍盧江年將而立還沒有娶妻,軒轅舒便琢磨著給他賜婚,最後選了尚未婚嫁又與盧江青梅竹馬的太仆單燁。

盧江沒太多表示,僅僅是謝了恩,去準備三個月後成親。他對女人本來就是來者不拒,雖然沒有娶妻,但家裏的小妾卻不少,若是一個排一天排上半個月毫無問題。單燁亦是謝恩準備婚嫁,對她這種家世的女子而言,婚嫁左右都是聯姻,她又看不上那些庸庸懦懦的文官,這廂能嫁給熟識的盧江,倒比嫁給旁人強上許多。然而除此之外,她心中還有另一重打算。作為盧江和墨夜幼年一起長大的同伴,她可始終不信,這兩人只是世交家的“兄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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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燁的事暫且不論,這幾日文瓏雖然常常入宮議事,不過由於太醫叮囑不能久坐,所以並不長日在禦史臺。今天不知是尋了個什麽空,便往凝脂軒去了。他去凝脂軒倒也尋常,畢竟他雖然不管事,這還是他名下的鋪子。

凝脂軒地方不大,前面一個櫃臺,一旁兩把椅子一個案子就是全部,再來還有一個裏間,和外面有一道簾子隔著,是招呼熟客的地方。至於倉庫和掌櫃、夥計們休息所在,則是在過了裏間往後走的院子裏,客人們是看不到的。

要說無巧不成書。

這日文瓏正坐在裏間喝茶,有位女客眼睛極尖,透過簾子掀起的一角,一眼瞧見了隨國公。這女客膽子倒小,見了隨國公直接楞在了那裏,連夥計給她包好的胭脂都忘了。她看見了文瓏,文瓏自然沒有理由看不見她,也就對這個膽小的姑娘笑了笑。卻不想這一笑笑出了禍事,他和飛絮在裏面賬簿沒看兩頁,外頭就給圍了個水洩不通。清一色來買胭脂水粉的年輕女客,買了水粉卻不走,都趴在門邊往裏面瞧。要知道隨國公平日出門只乘車,偶爾騎馬那旁邊也是重重守衛,哪裏能這樣近的細看?

有冰壺帶了兩個侍衛在門口守著確實沒人敢進來不假,但是文瓏也不好出去。

文瓏坐在裏間倒是安之若素,他喝著茶,對飛絮說道:“看來我今天只能在你這裏叨擾了。”

飛絮心裏卻著急,文瓏畢竟身子不好,這裏椅子這麽硬,若是坐一下午可怎麽是好?

“飛絮,莫急。”文瓏依舊是素日的淡然溫和。

飛絮道:“要不還是我出去勸一勸吧,都圍在這兒也不好。”

文瓏和氣的問道:“你要怎麽勸?”

“啊……”飛絮只想到勸,還沒想過怎麽勸。

文瓏起身理了理衣襟,“不如我去勸吧,總這樣也妨礙你做生意。”

文瓏走到只有一簾之隔的門口,冰壺還帶人站在那裏。文瓏擡手示意他讓開,冰壺對公子的指示毫無異議,向側一步打起簾子。

文瓏對外面這些圍著他看新鮮的姑娘抱拳,故意玩笑道:“文瓏素來體弱,諸位如此厚愛有如看殺衛玠。”

人群裏有不好意思的,往後去了去,也有膽大的聽了這話“哧哧”的笑。

文瓏又道:“瓏今年已二十有七,近日正打算娶淑媛入門理事,若被妻家知道瓏如此‘風流’,恐怕文瓏今生就要孑然一身了。”他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的向坐在屋裏的飛絮看去。他似乎覺得不妥,身子向側面挪了挪,正好擋住飛絮坐的位置。

要“看殺衛玠”的姑娘裏有那些個伶俐的,見他這樣已經明白過來意思,便掩著笑去了。一來二去,房裏的人少了不少,那些個沒懂的,見人去了七七八八也不好再留,買了東西就去了。

文瓏方才那無意的一瞥,飛絮一絲沒落的看在眼裏。等人都散了,文瓏回身的時候,飛絮反而不敢看他了。

“怎麽低著頭?”文瓏又在她身側的位置坐下,“低著頭怎麽說話?”

“公子……”飛絮半晌才發出這樣細弱蚊蠅的兩個字。

文瓏殷殷望著她,說道:“你既明白,我也不多說了,本應該選個好時候好好與你說的。”

飛絮更不好意思,背過身子,聲猶細細的說:“我……什麽都不明白。”

文瓏淺笑,溫和說道:“這時候正直天下之亂,雖說慈州的拓跋北剛剛降了,可許多事一時還不好辦,等戰勢平定了,我慢慢和你說明白,好不好?”

她只顧著低頭,“公子……公子說怎樣便怎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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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瓏從凝脂軒出來,剛要上馬車,突然一怔。當他看到躲在街角看熱鬧的單燁時,想起了前年秋天在長河邊她和尉遲曉的那段對話。文瓏對冰壺吩咐了兩句,自己上了馬車。

當街角的單燁聽到冰壺傳來的那句“太顯眼了”的時候,不由莞爾一笑。這樣的大白天,盧江把墨夜堵在巷子裏確實太顯眼了,哪怕巷子裏再黑也不行。不過,她並沒有去阻止的打算,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說服盧江采取行動的。

盧江下定決心去找墨夜的時候,他抓著頭發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實在好笑。單燁躲在墻後忍不住偷笑。

另一方面,唐瑾從前線撤離,巽國兵鋒所進減緩了不少,離國北院大王呼延延寧據天鎖山山脈高大綿長,擋住了巽國大軍。巽軍右將軍潘客,左將軍韓達,雖智計百出也打不過天鎖山去,與離國一時陷入膠著。

但安坐雲燕的唐瑾絲毫沒有急色,端木懷依舊穩坐朝堂,似乎根本不在意前方是否陷入困境。

唐瑾每天優哉游哉的過自己的小日子,近來雲燕城都知道泉亭王新將鄭都知收入府中,長日高歌,歌聲曼妙,如雲中燕雀。

最近雲燕城裏門第不高的人家都琢磨著把自家的女兒往泉亭王府裏送,便是那些侯伯子男也想將自家的庶女送去謀個側妃。泉亭王妃的寬和大家都知道,先前有一個下毒的鶴慶郡主都沒被處置,好有比這更好性的主母嗎?

要說泉亭王多年不娶是潔身自好,雲燕城裏的老人兒可是沒有一個信的。泉亭王去章臺坊走一圈,沒有一個老鴇是不認得他的,各個都能說出泉亭王過去在她們那兒的風流韻事。又說當年先帝還在的時候,上元宮中夜宴,廣邀京城中的妙齡女子入宮賞燈,以為諸皇子選妃。有姑娘有意接近泉亭王故意把酒灑在泉亭王身上,泉亭王非但不惱,還寬慰了幾句。諸位閨秀見了泉亭王不怪,膽子更大起來,送酒給泉亭王的衣裳“喝”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唐瑾一晚上連著換了十套衣裳,他自己出門自然是不可能帶衣服的,換的都是當時的太子、當今的聖上的衣服。以至於現在聖上見了泉亭王,還在念叨他欠自己衣服的事。

這些傳言尉遲曉都聽過,但似乎都不在意。她每天與唐瑾教導諗兒,有時也一起聽鄭秋唱曲,對這位早就被泉亭王買斷的歌妓毫無防備之意。

這日依舊是在“翠玲瓏”,唐瑾正在給諗兒講《孫子》中的“軍爭”一篇,講到“後發人,先人至”的時候,廚下送了一碟點心過來。

“是綠豆糕,正好小姐喜歡吃,是我們在金陵的樣式呢。”我聞接了手,順便就放在尉遲曉旁邊。

尉遲曉打量了一眼綠豆糕,和正巧回頭的唐瑾交換了一個眼神。

唐瑾對諗兒說:“大伯坐久了傷口有些不適,你自己先出去玩會兒,一會兒大伯再給你講。”

諗兒一雙眼睛眨巴眨巴,擔憂的問:“大伯沒事嗎?這傷一直不好,要找太醫好好看看。”

唐瑾笑著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沒事的,去吧。”他又喚進甘松,讓甘松帶著諗兒出去了。

唐瑾這邊對我聞說道:“去望山樓外的池子裏抓兩條魚,讓人放到水盆裏擡過來。”

——————

等待端木怡來到“翠玲瓏”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幅場景。唐瑾和尉遲曉並肩坐著,鄭秋並了一個丫鬟跪在地上,同樣在地上的還有水盆裏的兩條死鯉魚。

唐瑾看著站在門口不敢走進來的端木怡說道:“知道本王為什麽叫你來嗎?”

“我不知道。”端木怡昂起頭。

“也無妨。”唐瑾對一旁吩咐,“再去抓兩條魚來。”

下人很快又端了個水盆進來,裏面是兩條活蹦亂跳的錦鯉。唐瑾撇了下頭,我聞會意的將綠豆糕掰碎撒進水盆裏。陶瓷水盆裏名貴的金松葉錦鯉湊過來吃了綠豆糕,突然在水盆裏撲騰起來,水花濺得四處都是,等湊過去再看時,錦鯉已經不動了。

鯉魚白肚翻在水面上,顯然是被毒死了。

“難道下毒就一定是我所為嗎?”端木怡說。

唐瑾對跪在地上的丫鬟說道:“你來說。”

“是怡妃派人來找我們姑娘,和我們姑娘說王爺寵愛王妃是因為王妃與我們姑娘相像的緣故。我們姑娘不信,那人又說即便不是因為我們姑娘的樣貌,只要沒有王妃,姑娘也早晚能得王爺寵愛,至少是個側妃。我們姑娘對王爺仰慕已久,才冒險在疊翠園外高歌,以求進入王府。後來怡妃因為身在芳歇苑不便,就讓我們姑娘擇機給王妃下毒。但是!王爺!我們姑娘真的什麽都沒有幹,這綠豆糕是怡妃做好了讓人送來的,說是只要送給王妃就行!我們姑娘真的什麽都沒做啊!”

唐瑾擺了擺手,對端木怡說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熱的緣故,端木怡額上已有了汗珠。她說道:“王爺有什麽證據證明這盤綠豆糕是我讓人送來的?這個時候王爺在這兒給諗少講課,難道我要連王爺一起害不成?”她說到最後一個字,聲嘶竭力,像是要將她全部的感情都從這幾個字中吐露出來一般。

唐瑾說道:“先來,我是不愛吃甜食的。再說,這綠豆糕是按照金陵的樣式做的,豆子沒有打碎,以牛奶調羹,比京城中常吃的松軟很多,想必你也是十分的留心了。”

“可是、可是還有諗少!”端木怡急著辯白,“如果尉遲曉沒吃,反而諗少吃了,我豈不是自掘墳墓?”

“你若要一再否認也沒什麽,”唐瑾悠然說道,“前兒你身邊有丫鬟來問過,本王給諗兒講課的時間,連這樣細微的事情你都問了,難道不曾打聽到,我給他講書時是不許他吃東西的?你挑的時候倒是剛好,確實比前幾次都要用心。你若還是不認,想來本王從自己的府裏找出一個打聽事情的丫頭不是難事。”

“王爺認定是我做的?”端木怡握著絹子的手微微顫抖,她掙紮著,“就算鄭秋真的下毒成功,於我又有什麽好處?我難道願意多一個人與我一同侍奉王爺嗎?”

唐瑾微微笑了,那樣淺的笑容卻依然艷若桃李,“殺一個鄭秋,比毒害正妃容易多了吧?到時怎麽處理,還需要我教你?”他不急不緩的說道:“從前年算起,你做的事樁樁件件想必廷尉那裏都有案可尋。常言道: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做了多少次,本王也不愛細數,你應該謝謝有一個寵你至斯的父親,即便榮州公故後,還有餘蔭庇佑。只是今朝我若再只罰過你了事,怕是天理難容了。本王記得戕害王公在我大巽律例中是死罪一樁,而妾侍毒害正妻也是罪無可恕。”他手指在原木桌面上輕磕了一下,“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端木怡死死的捏著手裏的帕子,牙齒咬得沁出血來,“王爺,我無話可說,可你知道你身邊是個什麽樣蛇蠍心腸的女人嗎?你知道你寵愛的女人做過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嗎?”

“如果你想說的是桓子瑤,周美瑗的那幾樁事,也就不必了,本王都知道。”他握著尉遲曉的手,“我既愛重她,不論她做過什麽,此心亦是不改。”

端木怡“呵呵”笑了兩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幹澀的笑聲漸來漸大,最後變成一室癡狂!端木怡就在這樣的笑聲中狂奔出去!

當下人追到她的時候,鶴慶郡主已經在石筍上撞死了,殷紅的血跡沁在了石縫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看著喜歡誰的都有,為什麽沒有人喜歡尉遲曉呢?

☆、斷袖分桃

在巷尾深處,黑暗的街角融著一個漆黑的影子,“影子”握了握荷包裏裝著化骨藥粉的瓷瓶,已經有所打算。

忽然,“影子”從荷包上抽回手,他等的人已經到了。

“上次做的不錯。”那人說,“這次的任務是這個。”

“影子”的手從黑暗中探出,以眨眼的速度看完手裏的字條,“殺隨國公?”

“是,大汗相信你必然能不辱使命。”

“影子”縮在黑暗裏的手死死的握著那張字條,“我知道了。”那聲音冷的不像凡人。

對面的人微微點頭,準備從黑夜中消失。

“等等。”

“還有什麽?”

“影子”改變了最初的主意,說道:“拓跋北已經降兌。”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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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金陵城中有一樁奇事,尤為讓那些待嫁閨中的姑娘、初為人婦的少婦所津津樂道。——過去廷尉墨大人見到車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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