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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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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苑守備森嚴,她不能得手!”唐碧憤憤不平。

尉遲曉心中卻已有數,莫說以端木怡的脾氣成不了氣候,就是可以,也要她有所行動才能抓到把柄。而剛剛嫁作泉亭王妃的尉遲曉顯然不便動手逼迫這位鶴慶郡主鬧出事情來,如果端木怡願意自投羅網自然是再好不過。

兩人說著話,尉遲曉倒想起一事。她向唐碧問道:“素日聽你稱君上‘檀木’,是什麽緣故?”

“這個啊,”唐碧道,“是以前我們在一起玩笑時取的別號,檀木叫檀木生,我叫合歡君,大哥叫忍冬子。”

“‘合歡君’我還懂,‘忍冬子’是什麽意思?”

“民間說忍冬是專情之花,所以才這麽說。”

尉遲曉笑說:“不是說泉亭王多有風流之名嗎?怎麽起這樣一個別號?”

唐碧故意幹咳了兩聲,說道:“這樣的事大哥是不會說的,我悄悄講給你聽。”

尉遲曉玩笑道:“好,快把門窗都關上,別讓旁人聽了去。”

唐碧掌不住笑出聲,對尉遲曉說道:“這原也是我聽府上上了年紀的老嬤嬤說的。聽說我父王與母妃十分恩愛,可父王有側妃,有侍妾,母妃即便癡戀父王,也不可能一人獨占父王。大哥小時候,時常看著母妃漏夜空閨,期盼父王到來。後來母妃又因思念父王而死,大哥便起誓今生只得一位正妃,絕不續娶,也不再納。我記得我三四歲的時候,還會聽大哥說起這樣的話,後來便再沒有了。”

“原來如此。”尉遲曉若有所思。

“大嫂可是聽了什麽嗎?”

尉遲曉向她說起那日從章臺坊回來時,唐瑾在車上的只言片語。

唐碧道:“大嫂盡管放心,大哥素日風流也不過做個樣子罷了,就像這滿屋子的堆金砌玉,畢竟既不貪戀女色,又不貪財的武將是難得善果的。”又道:“大嫂來雲燕這些日子,可能也多少聽去了些閑話,說大哥與檀木有龍陽君之事,那些也不過是大哥擺脫權臣之名的手段罷了,大嫂萬萬不要往心裏去。”

尉遲曉倒是奇怪,看她素日心直口快的樣子,怎麽也會懂這些權術之事?

唐碧道:“我是大哥的同胞妹妹,總不好太遜色。若是不懂,哪日給大哥闖出禍來,豈不糟糕?不過這些話我也只對大嫂說說,在外人面前是萬不敢說的。”

尉遲曉道:“素日看陛下待子瑜都很好。”

“旁人都說,檀木待大哥好是因為大哥軍功彪炳的緣故,”唐碧笑道,“不過,我倒覺得,多半是因為這兩個總湊到一起混鬧慣了。大嫂可知道檀木為什麽要把芳歇苑建在這兒嗎?”

“未知其詳。”

“芳歇苑的後面就是龍原城的宮墻,一墻之隔,便是太子住的東宮,東宮旁有一個供內監宮女出入采買的小門。過去檀木還是太子的時候,三五天就從那溜出來找大哥,長街策馬都屬於小事。有一回兩個人不知道怎麽想出個主意,站到房頂上射人家成親的婚車,也不知道那箭是怎麽射的,把新娘子的車帳給刮成了兩半,人家還以為搶親的呢!”唐碧且笑且說,“芳歇苑剛建的時候,還有個後門,原是檀木留給自己出入方便的。結果大哥來看了園子直接讓人給堵上了,說是不方便守備。你沒發現檀木每次來走的都不是正門嗎?那都是翻了後墻進來的。”

尉遲曉也覺好笑,這兩個人年紀加一起都過半百了,一個是威震四方的天子,一個是驍勇善戰的王爺,湊在一起竟也有這樣混作混鬧的時候。

二人正說笑間,就聽外面有人說道:“也只有和我一起回來的時候,你才會這樣規矩走大門。”

被揭短的人怒道:“還不是你把後門堵上的!”

唐瑾搖著扇子跨進屋,不去管後腳跟進來的端木懷。他對尉遲曉先問道:“中午吃什麽了?在家裏悶不悶?有沒有想我?”

唐瑾單手撐在桌上,俯身在她身側,近在咫尺,呵氣如蘭,軟語呢喃。

尉遲曉臉上一紅,在外人面前又不好拂他。她低頭假作理順鬢角,道了句,“都好。”

唐碧道:“幸虧大嫂脾氣好,大哥回來就要問上一回,我都聽煩了。”

唐瑾對端木懷道:“若不是你總叫我入宮,我在家裏陪卿卿,哪裏還需要問。”

端木懷笑道:“你快把碧兒嫁給我,我再不來煩你。”

“看來臣這佞幸可以卸任了。”這樣玷汙此身的話,唐瑾說起來很是自然。

兩人身高相當,端木懷挑起他下巴的動作稍顯別扭,“朕倒是舍不得,還想留著你在身邊多看幾年。”

唐瑾大笑,“你不怕碧兒誤會,我還怕卿卿誤會呢,快別鬧了。”

唐碧也笑,“你們這些年,我早就沒心思誤會了!”

說笑過一陣,唐瑾對端木懷說:“已經把你帶來了,我也算功成身退。你和碧兒有什麽話要說,醉夢軒借給你們。”說著牽起尉遲曉往外走。

唐碧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和端木懷坐到一起大大方方的說話去了。

——————

此時,芳歇苑早春的花已經開了,空氣中的香氣若有若無,幾簇迎春給院子裏添上一抹明黃。

唐瑾與她攜手而行,他低頭凝視著那安靜端淑的容顏,像是看不夠似的,一眨不眨的盯著。尉遲曉亦知他在看著,羞赧中不便擡頭,就此時不妨被風一吹,打了個哆嗦。

唐瑾摟過她,“冷了嗎?我們快回屋去。怎麽也不多穿一件?”

兩人靠得這樣近,尉遲曉不妨想起昨夜恩愛纏綿,不由掙了掙,“青天白日的,再被人看去。”

唐瑾摟緊她不放手,“現在你可是我名正言順的王妃了,誰願意看盡管看去!”

路過的小丫鬟冷不防撞見,忙忍著笑躲了。尉遲曉一眼看見,羞得不得擡頭。唐瑾朗聲大笑,撫著她燙紅的面頰說道:“可有什麽好害羞的,不是在我懷裏都睡過了?”

尉遲曉羞恨的垂了他兩下。

唐瑾捉住她的手,直放到胸前握著,在她耳際輕聲說:“我們回屋去。”

細細的風吹在她耳後,尉遲曉舉手推他,“好好說話。”

唐瑾亦怕她真的惱了,便只攬著她往二人住的春眠院中去。尉遲曉只管走路,也不說話。唐瑾道:“從那日我和你說了長寧的事,你再沒問過我。”

尉遲曉說:“我以兌國長公主的身份出閣,嫁過來做了你的王妃。長寧夭亡,會發生的那些事,我多少能猜到些,所以,還是不問的好。問了,反而難辦。於你,於我,都不好。”

“你不憂心嗎?”

尉遲曉輕嘆:“既然不好,憂心又能如何?”

唐瑾撫了撫她的後背,說道:“幾日前,我已經讓人找了驗方、藥材給玙霖送去。”

尉遲曉點了點頭,問道:“你可是近日就要出征?”

唐瑾道:“我哪都不去。”

“陛下未派你去,可是……?”她想到“功高震主”四個字。

唐瑾道:“是我自己請辭了。你才剛來雲燕,過幾個月碧兒就要出嫁,留你一個人在府裏怎麽好。”

“哪有這樣的。”尉遲曉低低的說。

唐瑾道:“近日是有些事,過些時候得閑了,我帶你去北邊騎馬可好?兌國多水,我大巽多的卻是密林草原,風吹草低,別是一番風光。”

“都好。”尉遲曉又想到另一件事,卻沒有對唐瑾問出口。

——————

隔日,塔河公大壽請了唐瑾赴宴,尉遲曉本應作陪,早起唐瑾見她懨懨的,怕是著了風便不許她去,又請了太醫看過,道是“情志不豫,夜不成寐”所致,歇歇也就不礙了。唐瑾便要在府裏陪她,尉遲曉勸了又勸,又應了他今日必然好好在房裏歇著,唐瑾才去了。

尉遲曉在房裏躺了一會兒也不能成眠,便叫如是、我聞收拾了起來,又叫三清去取了兩本書,捧了往那花樹下去看。

妙音在一旁打傘遮陽,如是奉茶,讓人擡來剔紅高束腰香幾,三清和我聞端了幾樣時鮮瓜果擺上。

尉遲曉正在樹下念書,忽而見一個人影過來,便以為是唐瑾提早回來了,剛想問他,擡頭卻見是端木懷。尉遲曉剛要做禮,端木懷便虛扶住,“成日見的,別見禮了。”

“君上是來找碧兒的?”

“是了,她成日吵吵鬧鬧,今天怎麽倒不見人?”

“前日她剛得了個黃玉九連環,這兩日都窩在屋裏玩呢,想是這時候也在。”尉遲曉語氣清和,一句是一句的說道。

端木懷點了點頭,“那朕便過去了。”剛說完又反過身,對尉遲曉說道:“朕和子瑜素日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尉遲曉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問了一句,“不知何事,還請君上見教。”

端木懷幹咳一聲,“就是四野都說我和子瑜斷袖餘桃,並不是真的。”

“臣婦曉得,君上看重夫君,這樣做對子瑜好,對國家也好。”

尉遲曉這兩句話說得很平靜,但能說出“對子瑜好,對國家也好”這樣的話,顯然心中有如明鏡。唐瑾若是個混不著調的王爺,那麽端木懷對他的信任就可以被認同,朝野上下也不過就是認為唐瑾有大能又性喜奢華享受,不顧倫理。不顧倫理這個罪名顯然要比手握兵權、犯上作亂輕多了。端木懷說道:“你很聰明,難怪子瑜喜歡你。”

“多謝君上誇讚。”尉遲曉福身做禮,“臣婦冒昧,有一事想請教君上。”

端木懷見她鄭重,問道:“什麽事?”

尉遲曉說:“子瑜的傷……我也知道他不可能盡數與我實說。若問碧兒,又怕她憂心,只得請教君上。”

端木懷略一沈吟,就著旁邊的大石長墩上坐下。他道:“子瑜是怕你擔心,旁人都不讓說,既你問了,今日正好我來當這個壞人。”

“求君上指點。”

端木懷道:“原是已經好了多半,只是子瑜不肯好好養著,到處亂跑,不知在哪裏見了冷水。太醫說得虧是傷口已愈,不然見了冷水,血寒凝脂,有一絲入心即死。”

尉遲曉就是一抖,倏然想起金陵雨夜,自己豈不是差點害死他?她控制住聲音的顫抖,問道:“可要緊嗎?”

“原是要靜心調養一陣,他怕你擔心,不肯讓太醫入府為他診治。”端木懷愁道,“我也只能不使他做事,讓他清閑些。”

尉遲曉立時明白了前日因由,她向端木懷躬身拜過,道:“曉敢請陛下聖恩,使太醫往芳歇苑小住數日。”

端木懷一笑,好像是在說“朕就是在等你這句話”一樣。

——————

未幾,唐瑾回府,尉遲曉已在二道門處迎候。

唐瑾快步過去,攜了她的手問道:“精神不好,怎麽不好好歇著?”

尉遲曉道:“有一事我擅自做主,你且勿怪。”

她如此鄭重其事,唐瑾笑道:“什麽樣的事?你是這兒的女主人,自然什麽都可以做主。”

“我找太醫問過你的傷勢了,所以私自懇請君上,派了兩位太醫入府。”

唐瑾一偏頭,正見之前照顧他傷勢的孫太醫和劉太醫向他作揖。他不由扶額,“陛下是什麽都說了吧?”

“我略知道了一些。”尉遲曉說。

唐瑾擡手撫平她的眉頭,“做什麽這樣緊張?我又沒事。既然太醫來了,橫豎最近也無事,便喝幾碗藥罷了。”他對兩位太醫說道:“那麽就有勞了。”

兩位太醫趕忙還禮,口稱“不敢”。

後幾日問藥針灸,又要推拿活血。尉遲曉事無巨細,在旁問詢醫理。

唐瑾無奈笑道:“又不是什麽重病,你自己這幾日都沒睡好,別再操這些心了。”

劉太醫剛剛為他針灸過穴,收起銀針。唐瑾理了理衣服,近侍在旁的小廝重新為他束好腰帶。

尉遲曉站在一旁說道:“若是這些都不需我操心,我當真如同廢人了。”

唐瑾揮揮手,讓屋裏的人都下去。他道:“我知道你擔心前方之事,偏你又一字不問。”

尉遲曉搖頭,緩緩說道:“離國不惜窮兵黷武,如此大好時機,若是能與我國聯兵,打退離軍攻勢,進而長驅直入,一舉吞並,豈不是於巽大為有利?然而,若是離國滅亡,首當其沖的便是金陵,我國實力遠不及巽,到時兩國並立,覆滅亦只是早晚之事。而家國之利自然高過一切,在金陵玙霖、不群等人會竭力避免此事發生,而對於雲燕君臣來說,也必要想方設法與我國聯兵。你近日入宮可不是為了此事?我可有一字說錯?”

《兌史》在《尉遲曉傳》中亦有記載此事,史家之筆書之:“曉為人矜重,雖遠千裏,而明於事勢,非常之人也。”

作者有話要說:

☆、風雲有變

飛絮來時,屋內竟連個下人都沒有,小丫鬟帶她到了文瓏的臥房也就退下了。

文瓏房裏很安靜,靠門的條案上擱著一個青瓷瓶,還有一架壽山石山水座屏,再就不見其他物件了。文瓏倚在西窗下的榻上,銀冠束發,他手裏握著一卷藍皮的書冊。窗戶敞開,他就那般臨風窗下,微風輕撫著他青色的衣袖,絲絲桂香從窗外飄進屋裏。

“公子。”飛絮喚了一聲。

文瓏擡頭見她,合了書隨手放下,“你來了,過來坐吧。”

飛絮穿了件“連年有餘”花色長裙,手裏拿著一個練囊 ,在長榻對面遠遠的找了把椅子坐了。

文瓏輕吸一口氣,微笑道:“好香,是什麽東西這麽異香撲鼻?”

飛絮解開練囊的絲絳,說道:“上次來的時候,見公子這兒一屋子藥味兒,所以尋了些香料。公子若不嫌棄,我就給公子點上。”

說話文瓏便要起身找香爐。

飛絮忙要起身按住,剛碰到文瓏的身子,手就像觸電一樣縮回胸前,只低頭道:“我來找吧。”

文瓏見她害羞,也不說破,指了旁邊紫檀如意裙長桌。長桌上面擺了白瓷寬折沿雙魚紋盆,裏面就水盛了兩朵未開的荷花,那白瓷盆邊上則是一鼎龜背鶴足白瓷香爐。

飛絮過去打開香爐,拿出點香料放入爐中點燃。不一會兒,馨香就充滿了整間屋子。

飛絮把練囊放到長案上,回來坐下,問道:“公子可好些了?在窗下吹風可使得嗎?”

文瓏道:“已經好多了,我也是成日聞著藥味兒,才開開窗,正巧你就送熏香來了。”

“公子身子不好,別再吹出病來。”

文瓏道:“我已好了七八分,只是太醫小心。如今天氣也暖了,不如你陪我到院子裏走走吧。”

飛絮點頭,更像是受寵若驚。她起身從衣桁上取下鬥篷要給文瓏披上,到了近旁又覺得太過親密。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文瓏笑說:“這鬥篷不輕,總拿著它做什麽?”說著自己接過鬥篷,卻不妨碰到飛絮的手指。

飛絮手一抖,忙抽回來。

“造次了,姑娘別見怪。”文瓏賠禮。

飛絮低著頭,說道:“公子快披上吧,別著涼了。”

二人緩步來到木樨園中。 正是春日好時節,桂樹墨綠,幽香宜人。

文瓏倏然想起言菲喜歡桂花香甜,以前常與他說:“聽說廣寒宮裏有一棵桂樹,不過只有一棵也太孤零零的了。”因而在金陵立府之後,文瓏才讓人種這一園子的桂樹。文府剛建好時,他還曾與她說:“滿園木樨,可就熱鬧了吧?”

文瓏微一合眸,硬將神思扯回,對飛絮說話時已經是旁的內容了。他道:“有些話我不當問,不過細想又沒有旁人可以問你,因而多說一句。”

飛絮道:“公子盡管說。”

文瓏和顏問她:“你在慈州老家可有定親?”

飛絮大羞,滿面飛紅,連著耳朵都像是被熱水燙熟了一般。

文瓏道:“女大當嫁,你沒有親故,自己又不好做主,我便多問一句,總不好讓你在金陵無依無靠就耽擱了。我也是這次病了,便想著幾件事,趁我還好時都辦了。若是下次當真起不來了,也就再沒有什麽不妥了。”

飛絮又羞又悲,“公子莫要這麽說,公子是好人,必可以長命百歲!”

從飛絮口中說出“好人”兩個字,文瓏自己尚覺得擔待不起。他低頭見飛絮連眼圈都紅了,當真是情真意切。文瓏微笑,“我不過平白說一句,病中多思,你不來安慰我,反倒讓我來安慰你嗎?”

飛絮拿出帕子點了點眼底,“公子說的是,是我糊塗了。公子莫要亂想,這不是已經好多了。”

文瓏道:“我出門了數月,回來又病了好一陣,長日沒見你,倒覺得你長進了不少,真像個掌櫃的了。”

“還是公子說,凡事都有公子,我才膽大一些。這才發現和客人們打交道,與以前在鄉裏街坊鄰居的也是一樣的,便不怕了。”飛絮綰了綰鬢角,長裙曳地,弱質纖纖,像池邊的一支蒲葦,微風一來,便會隨風倒下。

文瓏道:“你一直這麽瘦,該多吃一點補一補,不然店裏忙起來怎麽吃得消。”

飛絮認識他以來,文瓏第一次這樣對她噓寒問暖。飛絮又喜又慌,飛速說了一句,“公子才是。”她又說:“最近來凝脂軒的姑娘,好多都問起公子。”

“問起我?”

“還是上次公子為我趕走那些潑皮的時候,現在金陵城都知道凝脂軒是公子名下的,再沒人敢來搗亂了。”

“如此便好。”他與飛絮便走邊說,忽然腳下一軟。

飛絮趕忙扶住,“公子你怎麽了?!”

“沒什麽,久病不曾出門,竟連路都走不好了。”文瓏笑笑,站直了身子,“日前我使人送去的東西還好嗎?”

飛絮仍舊扶著他,絲毫不覺兩人衣襟相貼,答道:“很好,起先我還不知道,還是那日拿出來待客才知道那茶那樣名貴。”

文瓏道:“開店待客總得有些好茶,咳咳。”

“公子小心著了風,我扶公子回去吧。”

兩人正要往回走,冰壺迎面快步過來,“公子怎麽出來了?這怎麽使得!”

文瓏擺手,“不妨,是有什麽事?”

冰壺道:“吾丞相來了。”

“他倒是稀客。”文瓏說,“你讓人好好送飛絮出去。”他向飛絮道了句別,舉步便完回走。

冰壺道:“這怎麽行?公子一個人怎麽回去?”

文瓏笑說:“在自己家裏,我是連路都不認得了?你去吧。”

——————

吾思在堂中安坐,近旁有兩個日常服侍文瓏的丫鬟在伺候。見文瓏進屋,先有一個就過去為他接了鬥篷。吾思放下茶盞起身。

文瓏請他坐下,自己在一旁坐了,笑道:“我是知道的,你無事定然不登三寶殿。”

“本是陛下要來,正巧在宮門口遇到。”

“於是你就和陛下說‘玙霖少不得要再送一次’,他就讓你來了?”

“正是。”吾思笑說。

“陛下有何旨意?”

“一是要來說前方之事順利,二是周依水往來頻繁,陛下看你老大不小,要來問你個意思。”吾思一本正經的說。

文瓏笑道:“總的來說就是入陣營被不群帶去柘城,上林苑又沒人陪他騎馬,很無趣吧。”

吾思撫掌而笑,“今天被我勸回去的時候,面上確實有些苦悶。不過,既然接了這個差事,我還是要來問個明白。”

文瓏道:“近日還有另一樁事,依水這面暫且不急,總要等不群取勝了再說。”

“另一樁事?”

“因其敵間而用之。”

吾思長長的“哦”了一聲,“‘三軍之事,莫親於間’ ,是該好好用著。已探得離大軍實數二十七萬,若要退軍並非一朝一夕的工夫。”

“不群去之前已有計較,如今正待時機。”文瓏道,“宛將軍是百戰宿將,又與不群在陸亭有過默契,想必是不會有差池的。而今我不能再臨沙場,只得在金陵為他制造時機。”

吾思頷首,還未開口,冰壺急急忙忙的進來,“丞相、公子!宮中來人了,急招丞相回去!”

“可說了是何事?”吾思問道。

冰壺答道:“聽說是宛將軍出事了!”

《兌史·宛宏傳》:“三月十七,呼延延寧軍柘城,宏率諸將力拒之,會中流矢,宏遂戰死。”

中流矢而亡,莫說文瓏聽到這個消息不能信,便是朝野上下稍識得宛宏的人都無法取信。宛宏實年四十許,身經百戰,英勇倍人。若是兩兵相交的流矢,如何會擋不開?若是離軍的暗箭,為何射殺主帥之後不乘勝追擊?

然而即便知道真相,現在也不是可以計較的時候,宛宏戰死,副將於虢經驗威信都不足以統帥三軍,只得堅壁不出。屯兵峽口的言節原本要與宛宏合兵,前後夾擊,而今孤掌難鳴,進退兩難。軒轅舒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命人前往柘城安排宛宏後世,同時命車騎將軍盧江前往接替宛宏之職。未知盧江快馬行至半途,突遇早春洪流,被木石砸傷了腿,不得前行。軒轅舒再要招游歷在外的衛將軍鐘天回京,卻不知何日得以召回。

文府之中,接連數日,秋月都見公子對月不語。她亦知公子是嘆此身不得再赴疆場,卻不知在這樣的時刻該如何勸說。她亦只能說道:“公子才剛好些,還是早些休息吧。”

文瓏輕輕舒了口氣,合上了窗牖。金陵的四月,天氣已經很暖了,文瓏的房內卻仍舊燃香生了暖爐。他由著秋月為自己披上衣服,對她說道:“月色很好,不知道銀漢何日回來。”

秋月說:“不是說陛下已經派人去接了嗎?”

“是啊。”文瓏無意的看了一眼已經關上的窗戶,“十年前我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邊城烽煙之時,自己只能坐在這金陵的府裏。”

秋月故意掐指算了算,“聽說也是十年前,公子隨陛下在遲碭山上救了太醫令,是有這樣的事嗎?公子可細細說給我聽聽。”

文瓏笑了笑,說道:“那時陛下屯兵在遲碭山下,聽說山上有匪,就要帶人上山去剿。正巧遇到了采藥的若璞,若璞那時候還小,才十一二歲的光景,還梳著兩個團髻。陛下順手救了她,未想她是謝神醫的後人,她又獨自一人住在遲碭山下,便將她一直帶在軍中。”

秋月道:“可見好人是有好報的。前日泉亭王剛命人快馬送來驗方和藥材,太醫令已經看過了,說是極好的方子,那藥材更是萬金難求。太醫令改了兩味平和些的藥材,已經讓人煎了,公子吃幾副定然就會好了。”

“是了,但願如此。”文瓏這樣笑說。他的心裏卻湧起了另一重心思:唐子瑜人如其名,如瑾美玉,心思剔透。與他,可以為友,不可為敵,對銀漢手下留情恐怕多是因為銀漢救過辰君的緣故。

作者有話要說: 1.練囊:一種用白色的絹做成的口袋。

2.衣桁:掛衣服的橫木衣架,上面衡木兩頭略微昂起如唐式卷草,也或作成龍首。

☆、心思兩難

芳歇苑中,泉亭王的臥房清雅富麗,房中多以金銀玉器裝飾。此時,金制的鶴立燭臺已經熄了,外頭的月光映出窗紗上的小字,隱約還能看出其中一面窗扇上寫著:“落葉冬竭盡,西風焰蕭疏。春光應漸翠,舊蠟換新燭。”

從房梁上吊下來的梧桐垂簾罩在百鳥朝鳳大床上,尉遲曉面朝窗扇臥著,望著窗紗,望著月光。窗外偶有蟲鳴伴著細碎的樹葉聲。

夜已經深了,唐瑾也在她身邊睡沈了。她的夫君近日不再那樣頻繁的入宮,她本可以認為是巽君優渥以待泉亭王的緣故。可是,她知道,那不是。必定是龍原城內已經議定,要趁機取利。那麽,接下來巽國會有什麽動作?

尉遲曉幽幽長嘆。不論將發生何事,必然是對巽國有利。而於一國有利,便於他國有害。即便眼前看去兩國盟好,可是,如果對了巽國的心思,那麽……

是她想得太遠了嗎?若巽國真的能吞並離國,即便是休養生息也要數年,如何會那樣快呢?說不定她有生之年是看不到那一天的。

身後忽然一只大手摟上來,那人話語猶含睡意,“怎麽不睡?”

她回過身,錦被發出簌簌的聲響,“你怎麽知道我沒睡?”

“你就躺在我身邊,我怎麽不知道?”唐瑾稍稍坐起身,“既睡不著,我陪你說說話吧。”

“你快睡吧,太醫剛說你好些,你別這樣不當心。”

唐瑾摟著她笑說:“夫人這是擔心我?”

“沒的說這些。”

唐瑾道:“這已經有一個月了,你夜夜都睡不好,又吃不下,這樣不是辦法。”

“太醫不是說沒事嘛。”

“哪裏沒事,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

尉遲曉哄他,“好了,睡吧,我也睡了。”說著就勢躺下。

唐瑾依舊摟緊她,仿佛手略一松她就會化成青煙不見了。他幼年於東宮伴讀時,曾在文溯閣浩瀚書海中讀到過一句話,——“善心術者,必死心魘。”

——————

次日拂曉,尉遲曉已經起了,正於黃梨妝臺前梳妝。床上唐瑾手肘撐在臉頰正殷殷望著她,尉遲曉回過頭,“你看什麽?”

唐瑾含笑,“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沒正經。”尉遲曉只管梳頭,“你怎麽不多睡會兒?”

“自然是不想錯過為夫人梳妝畫眉的好差事。”唐瑾起身接過她手裏的玉梳,“要梳個什麽發式?飛仙髻?百合髻?還是分刀髻?”

“既然你起了,就叫如是、三清她們進來服侍,哪有一個王爺天天給人家梳頭的。”

尉遲曉回手要拿回梳子,唐瑾不肯給,只道:“哪次沒有把你的頭發梳好?”

唐瑾按她在妝臺前,梳理柔順,盤起一縷,又梳起一束,再為她插上兩支輕便的飛蝶點翠銀步搖。

唐瑾按著她的肩膀,一齊窺在鏡中,“這樣可好看嗎?再畫個什麽眉形好呢?”說著已經拿起了描眉的黛螺在黛硯上細細研磨。

“可做點正經事吧。”尉遲曉便往他手裏去拿,唐瑾擡手拿開。尉遲曉也不硬奪,在妝臺前坐好,“愛畫便畫吧。”

唐瑾對鏡想了想,“那便畫涵煙眉吧。”說著拿起眉筆細細畫起來。

梳妝已定,尉遲曉道:“夫君也換了衣服,戴冠吧。”她起身要去取花雕衣桁上的衣服,剛剛站起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往前倒去。

唐瑾攔腰抱住,緊張道:“怎麽了?”

尉遲曉笑了笑,“想是沒睡好腳下不穩,沒什麽事的,你別緊張。”嘴上這樣說,可在眼前的黑影沒散去之前,她不敢貿然脫開唐瑾的扶持。

“差點摔了,哪是沒事。”唐瑾抱緊她,一分都不肯松。

尉遲曉倚在他懷裏,笑道:“那我今天就都躺在床上,這樣就不會摔了,你說好不好?”

“好。”唐瑾二話不說把她抱起往大床上送去。

尉遲曉捶他,“你當真的啊,還不把我放下,大白天還往床上躺。”

唐瑾把她放到床上,“你好好躺著,我叫太醫進來看看。”

尉遲曉拽住他,“別了,又沒真摔到,哪有絆了一跤就這樣輕狂的?沒的讓人笑話。再說,你不是說這兩日天氣好了,要帶我去放紙鳶嗎?怎麽就不算話了?”

“怎麽會不算話,”唐瑾在床邊守著她,“你今日好好歇著,我明天帶你去,好不好?”

尉遲曉道:“今天天氣正好,誰知道明天要不要下雨?再說我又不去放,只坐在那裏看你放罷了,沒什麽事的。”

唐瑾拗不過她,便讓人套了車,又叫蘇木帶了一隊人跟著。唐碧知道大哥要去游春放紙鳶,自然也跟著一同出來。臨上車前,唐瑾還囑咐妹妹:“今天卿卿身上不好,你和她一起坐車,多註意些。”

唐碧笑應:“知道了,滿雲燕城沒有不知道泉亭王待王妃愛如珍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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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燕城外山清水秀,草長鶯飛。城東滋水流定川而過,滋橋兩岸,築堤五裏,栽柳萬株。正當春意盎然、春風撫面之際,柳絮漫天飛舞,鶯啼燕囀。遠處有東屏山奇峰秀嶺,層層疊疊,成為雲燕城高聳堅固的依托。

滋橋上正有遠行,牽馬折柳送別,定川中則多有男男女女撐起帷幔飲酒和歌。蘇木帶人按照王爺選的地方挑起竿子,撐起帷幔,環住三方而獨留一面。帷帳之中鋪了大氈,擺上食案、板枰、蒲團、憑幾。

唐碧早就閑不住,拿了一個黃鸝的紙鳶放上天,她也不用別人幫忙,自己牽著線在定川的原野上放開了腿腳來跑。兩個親衛生怕郡主有閃失,又不敢打擾郡主的興致,只能跟在後面跑來跑去。

唐瑾牽了尉遲曉坐下,遠遠對唐碧喚道:“慢點跑,小心摔了!”

“才不會!”唐碧邊跑邊回頭喊道,不妨腳下一拌,就勢向前撲去。臨要倒地前,她腳下飛快踱過一步,由撲跌在地轉成了單膝跪地。

唐瑾兩步跑到她身邊,扶過她坐在草地上,“有沒有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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