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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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很久不見了。”一到潛龍居門口,單跡就張開雙臂抱住了飛奔過來的秦蓮苑。小丫頭現在已經十餘歲了,說起話來像個小大人,時常叫單跡頭疼。

“越頤哥哥,這回去哪了?”秦蓮苑跳起來在單跡臉上“啵”了一大口,然後向其他孩子招手,“大家快來啊!”

經過六年,單跡總算記住了大家的名字,不過平時能和他多說幾句話的也就銀長冰、秦蓮苑和宋靜卿三人。

這二十個孩子想來是涵方子精挑細選過的,不是容貌出眾就是才華橫溢,再不濟也身強力壯。

單跡很快註意到了躲在人群後面的宋靜卿:“靜卿,你術法學的怎麽樣了?”

宋靜卿臉一紅,走到前面:“自,自然比不過教主。”

或許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宋靜卿只要和單跡說話,就會面紅耳赤、吞吞吐吐。作為管理潛龍居的人,平時做起事來是非常雷厲風行的,但一碰上單跡,就會找不著北。個中緣由,即使單跡再怎麽粗枝大葉也不至於不明白。

但對方不說,他也就不會點破。一來是對愛情敬而遠之的態度,二來是自己一定要離開,女子須得從一而終,一嫁就是一輩子,總不好辜負了別人。

“不用和我比啦,”單跡露出招牌式微笑,“進步了就好。”

一群孩子簇擁著單跡進了屋。

潛龍居裏也是有很多下人的,但只要單跡來,孩子們就會親自動手做菜。六年那麽長,哪怕單跡是一個月才來一次,也足夠這些人弄清單跡的喜好了。

看到滿桌的飯菜,單跡只覺得胃口大開,被旅途折騰了許久的食欲大張旗鼓地宣告歸來。為了讓其他孩子更多地接觸單跡,銀長冰坐到了較遠的地方,秦蓮苑和宋靜卿分坐他兩側。

秦蓮苑比單跡小得多,所以舉止言談間大大咧咧,看來是真的把他當成哥哥了。整頓飯吃下來,她就沒閑下來,不是給單跡夾菜,就是和他扯自己的趣聞。而宋靜卿則拘謹成了一塊木頭,基本上是食不下咽。

單跡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脫口道:“靜卿,你不多吃點,太瘦了,以後可沒人願娶你哦。”

此話一說完,全場寂靜,單跡簡直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

銀長冰瞇起了眼睛,雙眸中滿是鄙夷,就像在說:“今天下午是誰和我說‘不要愛上別人’的?這會兒就在這談婚論嫁?”

“如,如果教主喜歡胖一點的,我就多吃一點。”宋靜卿立馬端起飯碗吞下一大口飯。

單跡尷尬地眨了眨眼,很快正色道:“大家,其實呢,我今天來也是來告別的。”

銀長冰放下飯碗,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以為他要轉換話題。

“我有事要和坐鎮西、南、北的三個大人物談談,所以兩三年內不會再回來。”單跡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靜卿,你要註意身體,大家就看你和銀長冰的了。”

宋靜卿還沒反應過來,銀長冰就開口道:“為什麽我不能一起去?”

單跡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歪了歪腦袋:“你不應該在這裏看完書閣裏的書嗎?”

銀長冰皺了皺眉,一臉欲發作的表情。

單跡“咳”了一聲,目光游移,示意他不要在這裏討論這事。

銀長冰抿抿唇,拿起飯碗繼續吃了起來。

單跡以為這事暫時解決了,剛松了口氣,就聽到秦蓮苑嚎啕大哭起來:“越頤哥哥,要出去這麽久嗎?”

“唉我…….”他伸手抱住秦蓮苑,抱歉地看了眼其他孩子,柔聲說,“對不起哦,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離開大家啊。你們就是我的家人吶。”

他實在不是善於安慰人的類型,聽到這最後一句話,年紀稍小的孩子全都哭了。單跡見事態更糟糕了,幹脆跟著孩子們假哭起來。

銀長冰心道,這家夥果然極品,一邊默然地繼續吃飯。

等到事態終於平息,已是到了深夜。大孩子們抱著小孩子戀戀不舍地回了各自的房間,單跡才和銀長冰走出了潛龍居。

宋靜卿追了出來。

她已有十五歲,在這個時代,是到了要出嫁的年齡的。再回來時,她應該就是他人婦了。想到這裏,單跡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深深地看著她。

宋靜卿追出來,其實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她自知和言越頤之間沒有可能,可看著他那麽溫柔的笑容,心裏又忍不住期待。

倏地,她感到額頭一涼,下意識地閉起了眼睛。

竟是單跡親了她一口。

只是一個蜻蜓點水的吻,待她睜開眼時,已是人走茶涼,眼前唯有被風吹起的樹葉。

謝謝你。

還有,再見。

滿目蕭然。

“看不出你還是個情聖。”銀長冰在背後幽幽地說,“今天下午聽你那麽說我還當你是純真的少年。”

“別鬧。”說起這事,單跡心裏不大好受。再怎麽說他剛剛也是上了一個女孩的心。

“然後呢,為什麽不帶我去?”

單跡想也不想就答:“你留在這裏,把書閣的書看完。”

但是銀長冰並不吃他這一套:“然後呢?你讓我看完書有什麽意義?”

單跡頓住腳步。他也不知道有自己幫鋪路的現在,銀長冰看那些書還有什麽意義。可能是書裏的人物設定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銀長冰見他不答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你什麽意思?把我當寵物養?”

……現在看起來還真像。

單跡為銀長冰做出的打算是,自己幫他打下天下,他只要刺殺自己就好。看小說的時候,就覺得這是個令人心疼的角色,到這邊見識了他賤的程度後,這種感覺已經磨滅了不少,但他還是想要為他做這些,也可能是自己本身就有喜歡打殺的嗜血的一面吧。

單跡扶額,道:“這次出行,要面對的是比紫玉還要可怕上幾倍的人。我要帶上沈瑜,老師年事已高,一個人坐鎮恐怕有些力不從心,你在這裏幫他一把吧。”

銀長冰冷笑:“涵老不過六十有餘,老當益壯,我留在這裏能幫上什麽忙?說到底,你到底想要我幹嘛?”

單跡聽著這話不對,眉毛向上挑了挑。

“是想利用我作對比顯示自己的優越?還是……”銀長冰嘴角一勾,“男寵?”

單跡覺得,自己應該很生氣。但事實上,他並沒有感到憤怒。也是,本來就是自己的疏忽,對銀長冰好得太明顯了。一個男子,即使他尚未長大成人,被人一直寵著慣著而未做出點貢獻,一般是會覺得自己活得窩囊的吧?何況,銀長冰還是如此剛烈的人。其實試煉時他幫了很多,但估計他並不這麽覺得。眼睜睜地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同伴被敵人貫穿來兩次早已成為了他的心理陰影,再不解決,可能就要成為傷口了。

於是,語氣也不由自主地緩和了下來,幾乎是啼笑皆非地道:“‘男寵’?你是聽誰說的還是從哪裏看的?還是有下人這麽議論?”

“這不是重……”話沒說完,銀長冰就倒吸了一口氣。

單跡一個出其不意的掃堂腿把銀長冰摔到了地上,然後蹲下身,伸手擡起銀長冰的下巴:“爺我一身武力,要讓你成為男寵有那麽麻煩嗎?美人?”

銀長冰的臉一下子全紅了,不過夜色正深,單跡沒怎麽看清。六年來,兩人時常調侃對方,但銀長冰從沒被這麽調戲過,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完敗。

銀長冰灰土灰臉地爬起來,試圖用目光殺死這人。

單跡“哈哈”一笑,道:“這樣吧,我去和老師他說一下,今後你就是長老會的成員了。我走之後,你和他一起管理全教上下吧。”

“哥哥。”銀長冰突然叫了一聲。

他從未如此叫過單跡,單跡一楞。銀長冰趁機給單跡來了個“釜底抽薪”,單跡避閃不及,整個人仰面倒下。

銀長冰學著單跡方才的樣子,很大爺地蹲在單跡旁邊:“‘哥哥’,讓我一起去吧。”

“熊孩子,疼死我了。”單跡坐起身來,摸了摸被撞疼的後腦勺,“你倒是給我說說,為什麽想去?”

銀長冰支吾了半晌,才道:“我欠你良多,總要報答一下的。”

單跡奇道:“在山上幫忙不也能報答?”

銀長冰“嘖”了一聲:“我想保護你,我們不是兄弟嗎?雖然你很強,但是那個,怎麽說?”他難得粗暴地撓了撓後腦。然後就聽到單跡猥瑣的笑聲。

“你這家夥,揣著明白裝糊塗!”

“哪裏哪裏,”單跡飛快地站起來跑遠了,“誰讓你從來不承認我們是兄弟呢?”

銀長冰惱羞成怒,立馬追了上去。

夜色裏,兩個人站在樹上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一個身形高挺,另一個已被歲月壓得有些佝僂了。

“你怎麽看?”涵方子略顯憂慮地看著單跡消失的方向。

沈瑜把折扇搭在嘴邊:“唔,既然是教主做出的決定,一定有他的道理。雖然我之前就覺得教主對長冰少年在意過頭了。”

“的確,”涵方子點頭,雖然不過六十多歲,但他的頭發早就變得花白,“不論是先代去世之前還是之後,我就沒見過他對其他什麽人如此上心過。”

“罷了罷了,這就和他的轉變一樣撲朔迷離。”沈瑜擡頭看向空中那一輪皎皎明月,“我擔心的是,長冰少年會不會是其他人派來的奸細?就算不是,他也可能作為教主的弱點被人利用。”

涵方子道:“這倒不用過於擔心。本來那些童侍就是我精挑細選過得。長冰不僅有‘清瞳’,而且也足夠聰明,即使戰鬥力低了些,帶著他總會有點用處的。”

沈瑜打開折扇,裝模作樣地扇了扇:“六年前,黃青雲背叛。我一直覺得他這樣的貨色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一定有人煽動。問題是,是女帝,還是赫家,還是古昧?”

“總之,明天出行,務必小心。”涵方子呼出一口長氣。

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一如未蔔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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