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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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似乎是為了不讓其他人送行,單跡一行人天未亮就離開了。

“結果,才回來一天就要走啊。”單跡嘆了口氣,回身望了眼籠罩在昏暗晨色裏宏偉的雲影山。

沈瑜正在給銀長冰做知識儲備,聞言,沒好氣地答道:“公子,這不是你決定的嗎?”

在外人面前,銀長冰不好直接頂撞單跡,只是裝作沒聽見地翻了翻白眼。考慮到清瞳的特殊性,他這會兒戴了一個鬥篷,遮住了嘴唇以上的部分。

“對了,公子,”誰料這沈瑜也不是省油的燈,就被撩了一下就打開了話匣子,“我聽宮裏的下人說好像有女子對你芳心暗許啊。”

這回兩人一齊朝沈瑜翻了白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單跡用鼻子出氣:“就你這智商,還自稱智將?”

沈瑜討好地笑笑,然而並無愧疚之意:“話說啊,公子你那麽久沒施法,可還記得怎麽使用否?”

一只火箭“嗖”地掠過沈瑜,燒掉了他的幾根毛。

沈瑜隨即正色道:“那麽按照計劃,我們先往西,會一會女帝。”

“為什麽先往西?”銀長冰不解,“如果先往北或者先往南,環繞一圈的話,便可節省很多腳程。”

單跡解釋說:“南方的古昧我們了解得不多,北方的赫家實力太強,要應對他們,先要去女帝那裏取件東西增強實力。”

沈瑜接嘴道:“女帝可號稱天下第一大美人啊。雖然靜卿小朋友和紫玉姑娘都很漂亮,但和女帝比起來,那就差得遠啦!”

“說得倒好像你見過她本人。”一個陰涼的聲音響起,沈瑜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單跡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紫玉!”

一個紫衣女子從放在銀長冰懷裏的木棍裏鉆了出來:“主人。”

自從帶她去看了白珩故居,這烏曉山主對單跡的態度就好得不得了。就算是單跡把她扔給了被她視為廢柴的銀長冰,她也毫無怨言。

單跡把木棍扔給銀長冰時,是說讓他把這木棍煉制成更好的武器。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單跡是想讓紫玉護著銀長冰。不知是有意無意,銀長冰時常帶著木棍去烏曉山或是白珩故居逛逛,時間長了,紫玉也就把他看做了第二位主人。

“好久不見了,主人。”紫玉飛到單跡面前,摸了摸他的臉。“瘦了。”

單跡剛想說“哪有”,便見紫玉兇神惡煞地飛到沈瑜面前,罵道:“沈呆子,你怎麽照顧主人的?”

“哎喲我的女王啊,”沈瑜很狗腿地求饒,“小生罪該萬死啊!”

銀長冰看著沈瑜,皺了皺眉。他覺得自己看不透沈瑜。他相信沈瑜身為智將的能力,他見過他嚴肅正經時殺敵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但此時此刻,這人完全就是一副小人做派。

“他就是這樣的啦。”單跡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該怎麽說呢,大智若愚吧這是。”

銀長冰沒有回答他,許久才道:“你真看重他。試煉那天,你本來也想讓他和你一起去的吧?”

這語氣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差別,但單跡琢磨了會,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聯想到之前銀長冰的種種略顯怪異的行為,他試探著問:“這兩三個月發生什麽了嗎?”

銀長冰摸不準他什麽意思,疑惑道:“怎麽了?”

單跡忙擺手:“沒什麽,我就是問問。”

“哦,”銀長冰恍然,“你是覺得我吃錯藥了是吧?”

單跡渾身一震,立馬賠笑道:“哪裏哪裏,我怎麽會這樣認為。大爺您還和原來一樣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冠壓群芳聰明絕頂才華橫溢舉世無雙嘛。”

銀長冰幹咳一聲,拿下鬥笠,冰藍色的眼眸中有什麽一閃而逝。

“我剛剛說那句沒什麽別的意思,你,”銀長冰想了想,道,“別想太多。”

想太多?什麽叫想太多?單跡摸了摸鼻子。

沈瑜適時地插了進來:“說起來,長冰少年還不知道我們要去幹嘛的吧?”也不管銀長冰應沒應,他徑直接下去,“公子雖然繼承了赤瞳,但其實他的力量是不完整的。據說上上上上任赤瞳者是個為非作歹的暴徒,上上上任擁有者為了防止類似的情況再出現,就把自己的力量分出了一部分交由女帝一族保管。現在我們要去把它取回來。”

銀長冰問:“為什麽給女帝一族?話說歷代赤瞳者不都是雲影的教主嗎?”

“並非所有的赤瞳者都是雲影教的人。這種傳承是隨機的,包括你的清瞳在內。”一到正經話題,沈瑜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至於為什麽要給女帝一族,是因為她們擁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向來被視作天下最公平的存在。長冰少年,你看那麽多書怎麽不學點歷史啊?”

銀長冰尷尬了片刻,又問:“然後,你們為什麽要取回那部分力量?言……公子現在還不夠強嗎?”

聽到他稱呼自己為“公子”,單跡險些笑噴。考慮到性命安全,他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夠,”單跡道,“我還有更多的事要完成。而且此番去會見女帝,也不單是要取回那部分力量,更重要的是,我要確保她不會妨礙我。”

銀長冰忽然就怒了,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但單跡感覺到他的聲音提高了些:“你們已經吞並了那麽多門派,還要擴張到何種程度?再擴張,又能怎麽樣?太過貪婪,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沈瑜想要開口辯駁,單跡伸手擋在他的嘴前。

“自然是,要擴張到將全天下納於手心。”單跡的眼眸中泛起紅光,冰冷得如同是在面對那些叛徒,“至於能怎麽樣……誰知道呢?如果你不願意,大可以回去。本來我就不想你接觸這些事。不管怎麽樣,我做的決定,不允許任何人反對。”

說出這席話,絕非單跡的本意。他想要擴張的理由很簡單,就是要收拾好天下,再拱手送給銀長冰,自己拍拍屁股回老家。但這話不能對銀長冰說,加上明明是為他做事他還反駁自己,一時氣起來,就說得有些重了。

而銀長冰聽了這話,什麽都沒說,深深看了單跡一眼便策馬向前,絕塵而去,瞬間便與單跡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心口疼得厲害,只有風迎面撞過來的時候,才能喘過氣來。銀長冰默默用手捂住了胸口。

沈瑜和紫玉均是啞然,這哥倆好怎麽就鬧成這樣了?

單跡拂去眼瞳的紅色,道:“紫玉,跟著他。找到客棧就在那裏等我們吧。”

紫玉草草應了一聲,就向前飛去。成為眷屬之後,就是半靈體,飛來飛去很是方便。

“唉,你們怎麽突然就整成這樣了?”紫玉幾乎是浮在銀長冰身邊,一頭霧水地問道。

她等了片刻,沒得到銀長冰的回應,就幹脆地出賣了主人:“言越頤那小子不一直都那副‘天下唯我獨尊’的鬼樣麽?你和他生氣幹嘛?”

氣來得快去的也快,一番發作之後,留下的唯有心上的傷口。

“我也不知道啊。”銀長冰用從未有過的虛弱的聲音道,“感覺自己變得很奇怪,開始糾結一些之前不在意的小事了。”

“啊?”紫玉瞪大了美目,“你是說主人的事?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銀長冰用一只手撫平額前的亂發,重新戴回鬥笠,好笑地彈了彈紫玉的額頭:“你管那麽多幹嘛?”而後面色沈了下來,“我會調整好的。”

紫玉按著發疼的額頭:“你小子,老娘可是比你大上好幾百歲,你敢這樣對我?”

於是,銀長冰率先在小鎮上找了處客棧,定了三間房。事實上,他們前腳剛進入客棧,單跡沈瑜後腳就到了。礙於面子,沈瑜楞是被單跡拉著在瑟瑟寒風中站了半個時辰才進去。

“公子你這是何苦?”看著單跡躡手躡腳地推開離銀長冰最遠的房間,沈瑜實在忍不住寒磣他兩句,“不就是好兄弟之間偶爾的吵架嗎?”

單跡進入後才轉身苦笑道:“我也想這麽認為,但以長冰那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氣急了是不會付諸行動的。這回我真是說得太過了。”

沈瑜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扇子敲著床沿:“那您既然覺得過了為什麽不去道個歉?”

看單跡一臉忸怩,他了然地點頭:“知道了,您從來沒有道過歉吧?”

……確實是。無論是在哪個世界裏。

“那我就幫您一把吧。”沈瑜一錘定音,決定了單跡接下來的悲劇。

經過沈瑜這樣那樣的演說教育之後,單跡鬼鬼祟祟地走到銀長冰房前,趴著門框。

銀長冰正坐在床邊看著一本書,紫玉百無聊賴地飄著。

就說他怎麽拿了這麽多行李,原來是隨身帶了書啊。單跡無奈地癟了癟嘴,朝紫玉招了招手。紫玉正無聊,看到他招手,立馬就飛了出去。

“唉傻笑什麽呢。”單跡拍拍她的頭,“找沈瑜去。”

單跡滑進屋內,一路走到桌子旁。銀長冰合上書,擡頭看他。

這麽和他四目相對,什麽戰略計劃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單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裝作木頭,一動不動杵在那兒。

兩人就這麽滄海桑田地對視良久,銀長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目光也放柔了下來。

“你是來表演給我看的?”

“不是。”單跡觸電似地抽搐了一下,“我那個,我……”

天,我緊張個什麽勁啊?我外表比這家夥大了兩歲,內在更是大了二十多歲,這家夥完全就是個小屁孩好嗎!單跡吐槽著沒用的自己,但心卻越跳越快,都快躍到嗓子眼了。

“坐吧。”銀長冰攤手,邀請他坐下。

單跡沒坐下,如同義士斷腕一般地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地說道:“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應該那樣和你說話我知道你是為了我著想但是你是我最要好的兄弟我需要你的支持你要相信我不會傷天害理還有就是請你陪著我不要回去。”

放炮一樣地說完,也沒敢看銀長冰的表情,拿起茶杯到了滿滿一杯的茶就往喉嚨裏灌。

銀長冰雙腿交叉,一只手枕在腿上,托著清秀的臉龐,心情很好地問:“怎麽?最近喜歡上說話不停頓了?”

他這姿勢雖然不女氣,但卻顯得有些妖嬈,聲音又若有若無地帶了點寵溺,單跡聽著他的聲音,瞥了他一眼,心下一顫,滿口的水就“噗”地全噴了出來,還有幾滴好死不死落到了銀長冰的臉上。

緋紅色順著脖子攀上臉部,單跡只覺得這輩子沒這麽狼狽過。

他等著銀長冰大發雷霆,誰料銀長冰伸出手指輕輕拭去水滴,竟沒有生氣,反而和顏悅色地道:“我原諒你了。”

“啊?”單跡偉大的腦袋瞬間當機,怕之後再出錯,也沒敢再耽擱,小心翼翼道,“那我回去了?”

銀長冰點點頭,還親自把單跡送到了門口,然後在單跡和紫玉兩張愕然的臉面前合上了門。

坐回床上,那沾過水滴的手指開始發燙。銀長冰試探著將手指放到唇邊,然後嘴唇也跟著發熱。緊接著,指尖不由自主地在唇邊摩挲了起來,就像一個溫柔的吻。心臟從未如此有力地躍動著,躁動著,整間屋子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聲。

銀長冰猛地打了個寒顫,所有的悸動倏地消失不見。

我會弄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銀長冰心道,拿起手邊的《西廂記》。

“唔,就這樣完事了?”單跡難以置信地看向一直在看戲的紫玉。

然而紫玉的表情比他更難以置信,簡直是有如五雷轟頂。

“有這麽誇張嗎?”單跡於是更加愕然,“那我回房了啊。”

見他離開,在一旁等候多時的沈瑜走上來打探情況。

紫玉身為半神體,即使隔著門也看到了屋內的情況。銀長冰那灼灼的目光未能逃出她的視線,她一臉沈痛地看向沈瑜,把後者看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沈瑜不解:“怎麽了這是?”

紫玉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我們遇到了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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