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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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跡和沈瑜都楞住了。

銀長冰早料到他們會是這種反應,又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覆了一遍:“請少主帶我去。”

沈瑜坐直了身體,道:“少年,我知道你腦子好用,不過此次試煉,不是有腦子就行的。”

銀長冰不怎麽在意沈瑜,雖然他是教中的長老,但最後拿定主意的還是單跡。於是他轉向單跡,問:“你怎麽說?”

單跡走向銀長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的實力,”見對方冰藍色的眸子中流出了喜悅,他感到喉嚨一緊,幾乎說不出接下來的話,但還是深吸一口氣,萬分艱難地開口道,“但是不行。”

他早就想好了,這次試煉,若是真到了危急關頭,他可以放棄,反正最多不過等待三年。更何況這三年裏,他也不是什麽都做不了。但如果銀長冰和自己一起去了,以他的性子,絕不會放棄。如果他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你,”銀長冰揪過單跡的衣領。沈瑜打開扇子想要上前,單跡伸出手擋住了他。“我很清楚自己的實力,”銀長冰把嘴附在單跡耳旁說,“我沒法直接向黃青雲覆仇,所以我放下了可笑的自尊,向你求助。我也清楚你的實力,有我幫助,即使是半神體,你也可以打敗。所以,拜托,讓我去吧,讓我幫你一把。”

單跡伸手,環住了銀長冰的後背:“你已經幫得夠多了。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沒有必要為此拼命。不管這次試煉我能不能完成,我都可以幫你殺了黃青雲。”

“我不是在要求你的憐憫!”銀長冰咬住下唇,後退了幾步,直視單跡。他打出生之日起,就生活在極差的環境中,所以身子比同齡人要單薄許多。剛剛又淋了場雨,面色發青,唯有被咬住的一點顯現出了殷紅。看上去竟有些淒涼。

“你知道全家被滅的感覺嗎?你知道所有相識的人在一夜之間死去,你熟悉的一切不覆存在的感覺嗎?我以為,有朝一日我能離開這裏,還能有個落腳點,還有人在等著我,我在這裏的日子還能有個盼頭,但現在什麽都沒有了。生活沒有了目標,心靈沒有了牽絆,懷著血海深仇,自己卻又無能為力。這樣的感覺……”

就好像自己成了天地間的浮沈,上不至青空,下不落大地,終其一生,飄飄蕩蕩,看不到盡頭。

單跡啞然,銀長冰皺了皺眉,接著說:“即使你幫我殺了他,又有何用?你只是個不相關的人罷了。但是,如果我幫你完成試煉,你就欠了我一個人情,黃青雲……”話至此,銀長冰卻是說不下去了。他聲音已有些哽咽,再說幾個字怕是要落下淚來。

單跡之前流淚,全是因為尚未回神。否則,七尺男兒,有誰願在其他人面前掉淚?

銀長冰早慧,因為身世,平時說話一般都會壓低了嗓音使自己聽起來很成熟。此時此刻,因為他情緒的波動,稚嫩的童音暴露了出來,可單跡聽了,竟一點兒也不想笑。

無能為力的感覺他很明白,他也知道這樣的感覺會給男人帶來多少痛苦。但他不能就這樣讓銀長冰去送死。這麽多天來的接觸,他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小小年紀就背負了那麽多的男孩,雖然他時常忘記他還是個孩子。

“如果你執意如此……”單跡嘆了口氣,用手將落在額前的幾縷頭發往後梳了梳。

“少主?”沈瑜忙上前欲勸阻。

“如果你執意如此,”單跡一拂衣袖,熄滅了火堆,“我給你三天準備,若你能在一刻鐘內打敗我,或是一刻鐘內不被我打敗,我就帶你去,如何?”

“好。”銀長冰聽了,立馬答應,撿起地上的包袱,向外走去。走到洞口,又回過頭來,沒頭沒腦地冒出半句:“君子一言。”

洞外天色已是灰亮,映出了那冰藍色的眼眸。不知怎麽的,那雙眸子裏隱約閃現出了鬥志和自信。單跡幾乎被他帶得熱血沸騰,脫口接道:“駟馬難追。”

銀長冰滿意地笑笑,走出兩人的視野。

接下來的兩天,單跡果然沒再看到銀長冰,卻在自己的桌上看到了一本避水訣。也不知這小子跑哪去了,估計是特地先回來了一趟幫他找了這本書吧。這小子雖然平時對人惡語相向,不過責任感倒是挺強的。單跡打了個哈欠,拿著書坐到了窗框上,學著醉漢的模樣翹起二郎腿,好不自在地看起書。

悠閑是悠閑,心裏總有那麽個角落在發怵。本來,單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打敗銀長冰,但看到他臨走前那必勝的目光,不由得擔憂起來。

等待的時光總是特別難熬,等沈瑜來叫單跡去履行賭約時,他已經只剩下了半條魂。

銀長冰就在書閣前面的空地等著他,懷裏抱著一把長刀,不過刀尚在鞘中,單跡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刀。

想起銀長冰的煉制之才,他立馬來了興趣,問:“這是你自己煉制的?”

“是。”沈瑜正在給兩人綁上頭帶,銀長冰不方便點頭,只是應了一聲。

“嘿嘿,有趣有趣。”單跡摸了摸下巴,“□□看看?”

銀長冰也不藏著掖著,聞言拔刀出鞘。這刀是銀長冰為自己做的,所以從刀柄到刀身,長度都恰到好處。神奇的是,這把刀的刀身是透明的,也不知是用什麽打造的,內裏卻像有什麽東西在流淌著,薄薄的一片,卻暗藏玄機。

“有意思。”單跡低低地發出了讚揚,臉上掛起若有若無的微笑。又多摩挲了一番,才將刀還給銀長冰。

這孩子如此有才,他更加不舍得讓他送死了。

沈瑜綁好了頭帶,雙手一拍:“那麽規則就是,毀掉對方頭帶的人勝。如果一刻鐘內少主都沒能毀掉長冰少年的頭帶或是長冰少年毀掉了少主的頭帶,那少主就輸了。”然後不知道從哪抽出了折扇,從上往下劃了一線,“那麽,開始!”

話音未落,單跡就開始發動攻擊。對付銀長冰不可能像對付黑熊那種無智商動物一樣輕松,不用術法就能解決,他不敢托大,一上來便咬破了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角形,然後袖子一揮,憑空變出了一只火鳥。

這也是銀長冰幫“研究”出來的,用角形代表鳥嘴,也就不用描畫整只鳥。倒給他這個缺少美術細胞的生物省去了不少麻煩。

術法和普通的馭火的差別就在於,術法往往有附加的作用。比如,同樣的火鳥單跡也可以通過操縱火的形狀制造出來,但以那種方式產生的火鳥不具備自動追蹤功能。

銀長冰倒退著躲避著火鳥的追擊,時不時用刀擋一下火鳥噴出的烈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單跡覺得每擋一下,那刀身就變紅一些。單跡不想傷了銀長冰,所以那火鳥的攻擊都是沖著頭帶去的,銀長冰貌似也預料到了,躲避起來倒不怎麽吃力。然而他無法作出相應的反擊,只能邊擋邊退,漸漸地被逼入了樹林。

單跡想不出銀長冰能怎麽攻擊,本來可以乘勝追擊,可想到銀長冰這人一看就是鬼點子很多的類型,保險起見,他立在一開始的位置不動,間隔性的釋放遠程法術。

“我說少主,”沈瑜有一搭沒一搭地把扇子靠在腦袋上,“您這樣是不是有點欺負人啊?”

單跡白了他一眼,畫了一個箭矢,一揮手,那浮在半空中的淡淡的血跡便化作了箭形烈焰,往樹林裏飛去。單跡漫不經心地道:“不然還能怎樣?”

沈瑜也沒糾纏於這個問題,另起一問:“涵老給您選了這麽多童侍,為何對這個如此偏心?”

火鳥已經失效,現在是箭矢攻擊。單跡特地減弱了箭矢的威力,打算用箭矢滑過的熱量燒毀銀長冰的頭帶。

這麽多天來,雲影少主對銀長冰的特別照顧眾人是有目共睹。對一個下人如此上心,誰看了都會覺得奇怪,不過其他人沒有沈瑜這樣的身份和膽量,沒敢開口。

單跡覺得很有必要把這問題解釋清楚,雖然沒停下動作,語氣卻莊重了許多:“你們沒看到他的眼睛是百年一遇的清瞳嗎?而且,這孩子如此聰慧,在同齡人中也是出類拔萃的了。我多提點他一下,日後必成大才。”

沈瑜聽著,心道:自家少主怎麽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不過他沒敢把話說出來,更何況單跡此時臉色驟變,想來也是沒有餘力搭理他了。

“這麽會……”單跡畫術式的手猛地頓住,“我放出的箭怎麽會……”

“什麽怎麽會?”一個略帶稚氣的聲音響起,單跡看向樹林入口。銀長冰拿著長刀走了出來。他的衣服被小樹枝割得有些破爛,但本人沒怎麽受傷。值得註意的是他手上那把本來透明的刀變成了詭異的鮮紅,看上去竟比單跡的雙眸還要紅上幾分。

“你怎麽做到的?”方才的游刃有餘消失殆盡,單跡又畫出一支箭矢,這回瞄準了他提著不詳刀刃的右手。

“哼,”銀長冰不緊不慢地擡起左手,臉上現出了些許不屑,“你忘了是誰教你這些術式的了?”

冰藍色的眼眸中似有什麽流過,銀長冰的目光閃了閃,左手的兩根手指對著箭尖畫了一橫,道:“破。”火箭竟應聲灰飛煙滅。

破解了這術法之後,銀長冰沒再耽擱,提刀欺身上前。他的刀術並不高明,但刀確是把好刀。刀刃所及之處,放出了灼人的熱量。隨著他的力道加大,刀刃噴出了火星。

單跡不怕火,但他的頭帶怕火。情急之下,他只能一退再退。

“厲害厲害。”被逼到這地步,單跡只能苦笑。他在十指指尖全都附上了火焰,一邊向後躲避,一邊伸手想要觸碰到銀長冰額上的頭帶。

男孩子發育得晚,單跡憑著兩歲優勢比銀長冰高了半個頭。不多時,銀長冰就顯得有些吃力了。雖然言越頤之前就是個好吃懶做的富家子弟,但到底受過些訓練,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動作都敏捷流暢得很。然而一刻鐘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單跡也有些急了。再不得手,自己就是要輸了。

就在這時,銀長冰握刀的右手一抖,竟放出許許多多的箭矢來。他幸災樂禍地看著單跡驚訝的表情,道:“這把刀,能夠吸收敵人的招式,按照自己的設想釋放。”而後他將左手從上往下一揮,停在他背後的箭像活過來似的,朝著單跡奔去,“這招就叫‘萬箭齊發’。”

這回狼狽的換成了單跡。這些火本就出自他的身體,吸收起來也容易,只是數量太多,他不大顧得來。銀長冰不斷地放出火箭,那刀身漸變透明,但他也不慌忙,仿佛是算準了時間才開始攻擊的。

沒錯,他就是算準了時間的。

就在單跡躲過了最後一支箭伸手打算燒斷銀長冰的頭帶時,沈瑜打開折扇,笑瞇瞇地說:“好,時間到。”

銀長冰臉上浮現出惡作劇得逞了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小生一定會好好修煉......這打鬥的場面描寫太對不起觀眾了/(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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