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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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宏成坐在田景野的西三店裏,等著田景野的侄子替他往新買手機裏倒數據。他一直郁郁不快,低頭面對著墻壁,懶得應付田景野侄子。等田景野侄子拿來設置好的手機,他才勉強掙出一個笑容,刷卡付款。然後又默默地對墻坐了會兒,才低頭離開。看得田景野的侄子很是吃驚,打電話給田景野匯報。

田景野心裏當然有數,但他沒時間跟侄子多說,他正面對著他的前妻。他侯在前妻工作的儲蓄所等她下班,他沒打電話預告前妻,怕前妻想太多太雜影響會談。因此,他前妻出來一眼看到他,一楞之下,便立刻改換姿態,滿臉笑容地走向田景野。田景野也是笑,但當然是客套地笑。

“一起吃個飯?”田景野指指不遠處他的車子。“我開車。”

前妻猶豫了一下,道:“去我媽家接上寶寶吧。不遠。”

田景野道:“你的提議我考慮了,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前妻的臉上一下子警惕起來,她環視一下周圍,看看已經關閉的儲蓄所後門,道:“這兒說吧。”

田景野便直截了當地道:“我不放心你帶寶寶,決定拿回撫養權。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協商解決,二是訴訟解決。協商是指你可以要求我給予經濟補償,或者要求工作調換,我盡量優厚地答應,我有虧欠你的地方。而總之,我志在必得,你知道我的性格。你認真考慮給我個答覆。”

“免談!”前妻轉身就走,臉色墨黑。

田景野沒追上去,只冷冷地道:“你考慮清楚。為了你的前途,為了寶寶的前途,為了大家都過得好。”

“你……什麽意思?威脅我?你不怕我告訴寶寶你是怎樣一個人?”前妻不得不止住腳步。

田景野道:“我就是反感你拿寶寶要挾我,還竟然敢當著寶寶的面跟我談條件。你不怕教壞寶寶,我怕。既然你打開談條件的口子,我也奉陪,而且奉陪到底。”

田景野平日裏總是笑嘻嘻的,可沈下臉來便變得有些可怕,前妻不禁後退一步,花容失色,“你想幹什麽?你要是敢胡來,我都告訴寶寶。”

田景野道:“我有什麽不敢的,牢裏坐了三年,殺人越貨的都成了兄弟。”他說到這兒一頓,下巴一揚,“我的意見是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今天速戰速決。”

前妻跳腳大叫:“由不得你……”

田景野打斷,“是,由不得你。明天就讓你們行長停你的職,一年內你別想在本地金融系統就職。我立刻去法院提出撫養權訴訟,你沒有固定收入穩輸。說吧,要多少錢,或者年底競聘時候想要哪只辦公室職位。”

前妻指著田景野的鼻子罵:“你……你這惡棍,你耽誤我一輩子還不夠,你還想怎樣?搞死我嗎?要我死給你看嗎?”

田景野當沒看見,“用不著。你把寶寶撫養權交給我。我知道你會不舍得,但你一輩子還長得很,你拿走錢投資你自己,把下半輩子過好。”

前妻忽然哭了起來,“田景野,我已經三十多,嫁不出去,我沒法再跟別人生孩子了,不會再有人跟我生。不管你想幹什麽,我都不會把寶寶交出來,你要是逼急了,我抱寶寶一起跳樓,我死活都要跟寶寶在一起。你聽見嗎?你休想。”

田景野手一攤,“好吧,談判破裂。我走了。走之前提醒你,你這麽要死要活以為你有親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出來這些日子你不讓我見寶寶,在寶寶面前把我說的一文不值,一直到聽說我又發家才讓我見到寶寶,還拿寶寶要挾我,你有多殘忍勢利。法庭見。”

前妻大叫:“田景野,田景野,可以談……談……”

可是田景野說走就走,頭都不回。直到坐進車裏,才雙頰抽動了幾下,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看一眼張皇失措的前妻,便走了。

簡宏成拎一大包吃的來,見寧宥腦袋擱在兒子肩膀上睡得正香。他站住呆了會兒,又走過去,敲敲郝聿懷的肩膀,又做個手勢讓郝聿懷別叫醒寧宥。他在郝聿懷身邊坐下,輕問:“睡多久了?”

郝聿懷停下游戲,怕說話驚醒媽媽,就在手機上打字,“一個半小時。”

“你餓嗎?”

郝聿懷飛一樣地打字:“等媽媽一起吃。”

簡宏成點點頭,將一袋吃的放下。擡頭,卻見田景野心事重重地來了。他就對郝聿懷道:“叫醒你媽媽吧。一個小時差不多了,否則晚上睡不著。”

郝聿懷老三老四地思索了一下,覺得有道理,就把媽媽推醒。

寧宥睜開眼就看見田景野,楞了一下。撐著坐直一看,簡宏成也在。一時腦袋轉不過彎來。“你們怎麽都在?”

田景野道:“我來接灰灰。”

簡宏成道:“我給你送晚飯。”

寧宥道:“喲,我睡糊塗了,其實應該問你們倆怎麽都端著臭臉?”她又看看灰灰手機上的時間,“田景野不是說吃完晚飯才來嗎?”

田景野道:“幹脆利落地跟我兒子媽談崩了。”

簡宏成奇道:“你談什麽了?”

田景野道:“讓你下午那一幕刺激了,我就翻臉做惡人,爭取速戰速決,一個星期內拿下。省得造成傷口太大,留一輩子記憶。”

簡宏成悻悻的無話可說。

寧宥剛睡醒腦袋有點兒跟不上速度,發了會兒呆才聽出田景野說的是什麽,又想半天不知該說什麽。

郝聿懷早餓死了,寧宥醒來他就扒開食品袋將菜盒一只只擺到他原本坐的椅子上,又抽出一次性筷子掰開塞到媽媽手裏。“媽媽,可以吃了。”

寧宥問兩人:“你們吃了沒?”

兩人都道:“你們吃。”田景野還道:“順便替我想想有什麽要註意的。”

寧宥道:“今天各神經回路塞車,我慢慢想好發郵件給你。呃,現在想好一條,這年紀的女人不容易,你得給她留足退路。反正你留得起。”但寧宥還是先去窗口看一眼,才回來吃飯。

田景野沒處可坐了,就站到窗邊發呆去。簡宏成走過去拍拍他肩膀,“有條經驗分享給你,我帶著小地瓜上班出差,雖然辛苦,可小地瓜很開心,成長很快。你兒子比小地瓜還大點兒,更容易帶。”

田景野苦笑:“他媽媽跟我鬧要死要活呢,還說要帶著我兒子一起跳樓。”

“會不會是真的啊?”

“假的,她做不出來。但我聽著心裏還是有點慫。”田景野不願再談,“你這麽陪著寧宥,不大好吧?萬一寧恕來了呢?”

“我跟寧宥說一下陳昕兒的事,該了結了。說完就走,來得及,寧恕還沒上路回來呢。”

田景野略微吃驚,“你可別做犯罪勾當。寧恕不會放過你。”

簡宏成一笑,“我什麽都不用幹,也輪不到我派人花錢去做,有人可踴躍了。”

“擦,所以你有錢打包這麽多菜了,人家母子倆怎麽吃得光。”

簡宏成還是一笑,“我又不知道灰灰在,還以為是我跟寧宥吃。現在我只好餓著,否則太奇突,灰灰不適應。”

輪到田景野笑了。“不怕,剩菜也夠你吃的。”

過會兒,郝聿懷吃完,才剛跳起身,田景野就走過去道:“寧宥你也吃完了嗎?我帶灰灰走了,順便替你把這些飯盒帶走扔了。”

寧宥不知情,“怎麽好意思,我會收拾。我還沒吃完呢。”

簡宏成踢了田景野一腳,“是人啊。”

寧宥更莫名其妙。

郝聿懷走到簡宏成面前道:“班長叔叔,我今天跟田叔叔上班可長見識了。你什麽時候也讓我跟一天好不好?我肯定不吵,不信你問田叔叔。我手機電腦都很快,我還會做黑客,今天田叔叔忘記一個密碼,就是我替他找出來的……”

“明天就可以。我還在這兒,你反正也沒人管。”簡宏成答應得很爽快。

“耶!”郝聿懷開心地跳到媽媽身邊撞了一下。

輪到田景野湊到簡宏成耳朵邊輕輕罵了一句:“是人啊。”

簡宏成笑而不語。

等田景野領郝聿懷走了,簡宏成終於可以坐下來吃。寧宥大驚,看著簡宏成道:“怎麽回事?你沒吃?”

簡宏成顧左右而言他:“寧恕與大部隊匯合了,一幫人現在吃晚飯。估計吃完才能啟程回家。”

寧宥楞了一下,“那得半夜了。”

“嗯。夠我說完陳昕兒的事。”簡宏成忽然覺得現在這氣氛很舒適,他不急著吃,擡頭忍不住沖著寧宥笑。“下午心情一直很不好,看見你才恢覆一點兒。”

“你右臉頰的酒窩居然還在。”面對著近在咫尺的臉,寧宥也忍不住冒出一句。

簡宏成道:“你還不如罵我白胖了那麽多圈居然還沒填平小小一只酒窩。”

“去去去,說陳昕兒的事。”

阿才哥早已收工上路,心滿意足地在高速路上慢慢享用打包的醬排骨。

而寧恕則是拿著一袋面包從高速公路服務區商店出來,跳上等在外面的出租車,讓司機繼續壓著限速線送他去醫院看媽媽。他不擔心媽媽嗎?才不,他心急如焚。

他們的車子走後,阿才哥的車子才進來服務區休息。阿才哥等司機上廁所的當兒,給簡宏成打電話。“他們見面了,東西轉手了。現在該在喝酒慶祝。”

“這麽迅速?”

“是啊,寧恕他們都是熟手,我跟都跟不過來,他們辦手續好像不要等一樣,飛快。我三隊人馬才什麽都沒耽誤。後來一想,對了,寧恕說他以前是金牌售樓。我回家了,到高速出口給你打電話,我們連夜商量對策。”

“行,來得及。”

寧宥等簡宏成結束通話,就問:“我好像聽見寧恕的名字?”

簡宏成道:“對,寧恕還在喝酒。我說到……噢,背到出租屋……”

“喝酒!是人啊。”寧宥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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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宏成道:“我是繼續講古,還是讓你生會兒氣?”

“讓我生會兒氣。”寧宥即使生氣,依然能夠克制著款款起身,可又忍不住道:“我今天生了很多氣,可都是悶氣。”

寧宥說完就去窗口看媽媽的動靜,當然,依然是沒有動靜。想想寧恕此刻正朱門酒肉臭,她已經無法解讀寧恕的內心了。

而簡宏成看著寧宥的背影悶笑。只是這場合太沈重,他不便笑得顯山露水,只好低頭悶笑。

寧宥回來道:“我自以為很懂寧恕,直到今天之前還有這錯覺。”

簡宏成道:“那是你不忍以最壞惡意揣度他。”

寧宥想了想,點頭認可。“寧恕下午三點打電話來查崗,倒打一耙說我明知他三點鐘回不來,卻騙他三點鐘必須回,說我借此詭計占據道德制高點以借機制服他。他倒是不憚以最壞惡意推測我啊,為什麽對我有這麽大惡意?”

簡宏成道:“呵呵,雖然我幫簡敏敏解決一個個的大問題,也多次向她表示友好,可她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必然往最壞處想,想了還不怕刺激我,必然伴以行動上的戳刀子。眼下我表面上待她如同正常姐弟關系,處理問題時也以家庭團結為重,可私下處處防備她,不敢松懈。她被生活摧殘了,可如果她不自我修覆,別人即使再同情可憐她,也只能遠離她,人力有時而窮。”

“人力有時而窮。”寧宥低聲覆述一遍。

“是啊,我最近不斷被打擊,不斷刷新對這句話的認識。對小地瓜,我即使……我即使心如刀絞,可不得不把他交給陳昕兒。我搶不過來,沒有任何理由跟陳昕兒去搶。很多事情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壞下去,眼睜睜的。我繼續說下去?”

“好……不,我還沒說完。我一直懷疑寧恕拿我當遷怒對象,你們簡家也是。雖然從小家裏的資源大都向他傾斜,可他的童年與少年時期並不好過。媽媽忙,只有我照看他,我只比他大三歲,即使自以為盡力了,對他的照顧質量可想而知。尤其是走出家門,他的日子更不好過。他又與我不同,我是女孩子,我弱小點兒,甚至裝得弱小點兒,別人只會更善待我。沒爸爸,媽媽從不來開家長會,都沒關系,我成績好……”

簡宏成實在忍不住補充了一句:“還長得好。”

寧宥“哼”了一聲不理簡宏成,“反正老師到同學都善待我,做什麽事都搭順風車。寧恕則不同,男孩子,豆芽菜體質,沒有孔武有力的家庭男性成員撐腰,註定他在不文明的環境裏挨打受欺負,男生的世界比較弱肉強食。即使他引以為豪的成績,也有他姐的光輝事跡在前面壓著,老師表揚之前會提醒他一句以你姐姐為榜樣。直到工作之前,他一直過得很壓抑。我又是他那段黑暗記憶裏對他指手畫腳最多管得最多的人,唉。除了簡家是他必然仇視對象,就只能是我了。”

簡宏成道:“這算是對寧恕最善意的解讀了,你到底是他半個媽。可惜不是整個媽,否則他不會這麽怨你。一般來講,媽媽跟孩子什麽都好說,姐弟之間就沒那麽好說了。你看我媽媽那樣子對待簡敏敏,簡敏敏還能三不五時去看她一趟,板著臉吃一頓飯。你看待寧恕,對待寧恕,也該跳出半個媽的思維局限了。這樣心裏容易接受。”

“還善意解讀呢。他前幾天指責我當年欺負他。天地良心,真是,我氣得胸悶好半天。”

簡宏成道:“跟我對待簡敏敏一樣,該遠離就遠離,該設防就設防。人大了,都心思不單純了。我繼續講下去?”

寧宥眉頭一皺,“你急什麽?我還生氣呢,讓我先講完。”

簡宏成也道:“我這不也是急於跟你說清楚嗎?你先告一段落,我急不可耐了。”

寧宥奇道:“你那事結果不是明擺著的嗎。”

“結果讓你看清楚了,過程匪夷所思啊。我已經忍了七年,你讓我趕緊說出來。”

“是你自己要忍的。”

“真不是我自己想忍,是不得不忍。”

寧宥只能放棄生氣,讓簡宏成說下去。

寧恕在出租車上坐立不安。天已暗,他的臉便可以放肆地七情上面。他心裏就像煮沸的粥鍋,他歸心似箭,可心裏有很清楚到了醫院將有一場硬仗等著他,尖嘴利舌的寧宥不會放過他,他得預先想好各種應對,以主動出擊來扭轉局勢。可他的心怎麽都靜不下來,他在謀劃著另一件事,想到那件事已經走出最關鍵一步,再往下走便是收割戰果,他又無法不狂躁地去想如何收割。再一想今晚顯然是媽媽那邊最要緊,而又必須先考慮擺平寧宥才能安靜陪伴媽媽,他是媽媽的兒子,他當然得暫時將那件事往後面挪挪。

可走了足有一個小時,寧恕依然無法靜心思考如何對付寧宥,只得在黑暗中對媽媽抱歉地心想,要不將那件事速戰速決了,才好安心。如此決定下來,他立刻全體腦細胞歸位,很快想好步驟打出一個電話。

寧恕打電話給遠在緬甸的趙雅娟,想不到趙雅娟真接了起來。寧恕只是抱著僥幸心理嘗試一下,想不到趙雅娟接起,他很是高興,忙道:“趙董,我是寧恕。”

“哦,小寧,信號不是很好,你得長話短說。”

“是,趙董。好消息,規劃可以調整了,容積率修改只剩下走走程序。”

趙雅娟開心地說,“噢,好事啊,這麽快,想不到。可惜我沒在家,要不然再晚也得慶功酒擺一桌。”

寧恕當即果斷地道:“謝謝趙董,我總算不辱使命,非常開心。但這幾天忙於工作耽誤一件事,我前陣子被人差點惡意撞死並綁架……”

“哦,那事你第一次見就跟我說起過。處理得怎麽樣了?”

寧恕道:“我前幾天百忙中過去看一眼,發現那麽惡性犯罪的主事者居然給放出來了,一打聽,真是錢能通神。我投訴了當事民警,可沒下文。眼看23日這個案子要上法庭,我幾乎已經看到結局。求趙董幫我找人疏通。我不求別的,只求公正判決,不受幹擾。”

趙雅娟爽快地道:“你把詳細情況發電郵給我,我替你做主。”

寧恕激動得差點兒在黑暗的後座跳起來,他連日連夜這麽辛苦,等的就是趙雅娟的這句回答。“我替你做主”?對,這就是趙雅娟對他拿下局長大人拿下容積率修改的回報。

放下這一頭,寧恕才能專心思考醫院那頭。可他專心了會兒,便頭一歪睡了過去。他太累了。

“卡拉OK經理的話能當真?”寧宥驚得差點兒跳起來。

“能當真。”簡宏成仔細看著寧宥臉色,見寧宥毫無幸災樂禍之色,他心裏很是放心。“我下午沒跟陳家人說真話,真話太刺激。實際上是,我相信經理還記得那夜的事,但那種江湖人做人精細,不敢實話實說,免得施暴者砸了他們的店子,也怕受害人得知店家知情不告遷怒而砸了他們的店子,所以他們就以推測的方式說出真相,讓誰都抓不到辮子。基本上他說得最詳細的就可默認為真相。反正後果都一樣,我說得太細節真實,陳家人會更接受不了。給他們留點兒僥幸心理也好。”

寧宥緩慢地點點頭,“是,你做得很好。可即便如此……女孩子總能遇到一些猥瑣男的騷擾,有時候做夢回憶到當時情形,都能又嚇又氣驚醒過來。陳昕兒好可憐。”

簡宏成道:“我事後細細打聽過,有那麽一種藥,可能他們從香港帶過來,叫氟硝安定,促睡眠很快,而且事後又能幹擾人的記憶。估計陳昕兒遇到的就是那種,所以栽上我。但那天醒來我衣衫齊整,我前晚酒意上頭一頭紮倒睡著,根本穿的還是西裝,早上陳昕兒已經清醒應該看清,從這一方面來講,陳昕兒又有選擇性遺忘的成分,不知是故意還是病態。但我真沒法跟她追根究底,不忍心問下去。”

“我終於能理解她的逃避了,她不容易。你也是仁至義盡,這麽多年呢。”

“但畢竟非親非故,陳昕兒又花樣百出折騰,我只好把她送去坐移民監,算是給我開辟狡兔三窟之一窟,安慰我的不甘心。這回要不是她跟寧恕串到一起非要起訴我把事情暴露,而對你的態度又更進一步,我本來還掩耳盜鈴下去呢。我只擔心小地瓜,陳昕兒現在基本上無自控能力,而陳昕兒媽媽是那種強硬到不會變通的女人,家裏顯然是她老大,我講述過程中陳昕兒聽到痛苦處幹擾起來,她媽上去就是一巴掌,臉都打腫了的那種。小地瓜怎麽活。”

“真是人力有時而窮。”

“好了,總算跟你解釋清楚,我輕松一些。要不然沒法見你。”

寧宥撇開臉不理簡宏成。但同時又忽然感覺異樣。她下意識擡頭看去,只見寧恕怒目環睜沖著這邊看,果然是寧恕來了。寧宥冷冷看寧恕一眼,便將他是若無物。

簡宏成看到寧宥略微顯現出的異常,便也看過去,也見到兇神惡煞般的寧恕。他也只冷冷一瞥,湊過去沖寧宥輕道:“寧恕這下確認你是漢奸了。”

寧宥也湊過去道:“你再添一只砝碼。不好意思,我不能讓你專美。”

簡宏成道:“他現在驚呆了。會怎麽發落我們?”

寧宥道:“拳頭什麽的,最好招呼到男人身上。”

簡宏成一聽立馬跳了起來。果然,寧恕大步沖了過來,一拳沖簡宏成揮了過去。幸好簡宏成已有準備了,趕緊躲開。但寧恕再大力揮拳追打時,腳上不知絆到什麽,一下子站不穩,人又正在用力,便噔噔噔地沖向前去,踉蹌跌倒在地上已經展開鋪蓋的一堆病人家屬身上。簡宏成百忙中看時,只見寧宥狀若不經意地將腿收回,又踢出一條不知誰的折疊凳。而等寧恕連聲道歉後坐起,戰場早已打掃幹凈,寧恕只看到一條打翻的折疊凳,猜測他是誤踩了。簡宏成心說難怪寧宥工作這麽多年不僅不吃虧,還連連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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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宥沒等寧恕站穩,就冷淡而清晰地道:“下午兩點左右媽媽出現一次險情,我呼喚無效,幸虧簡宏成跟媽媽說話激發媽媽求生欲。當然既然你總算姍姍來遲,我就可以放簡宏成走了。你收起拳頭,不可忘恩負義,以後拔拳頭前請先找護士站了解情況。”

寧恕一下子被定住,異常尷尬,知道於情於理打不出手。可他還是忍不住道:“要他幹嘛,我們家的事要他幹嘛。”

寧宥依然淡定地道:“你這麽重要的人物不在,我有什麽辦法呢。既然你來了,這兒移交給你,我明天這個時候來接替你。”

說完,寧宥理都不理寧恕,收拾好蘇明玉送來的過夜裝備,請簡宏成幫忙一起拎著,撤退。她拎著睡袋到護士那兒做好說明,再趴窗口看了會兒,看都不看一眼寧恕,走得非常幹脆。

電梯關上,簡宏成才道:“你會挨指責。”

“愛誰誰。”寧宥都懶得解釋。

寧恕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好歹是準備了一肚子反擊寧宥的話,可完全沒想到全無用武之地。他楞楞地看著寧宥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才一屁股坐在寧宥原先坐的地方。又想起剛才一激動,居然忘了第一時間看看媽媽,他忙趴到窗口去看。

等寧恕回來,發現剛才那個位於墻角的僻靜幹凈位置被人搶了。搶位置的大媽從折疊躺椅上擡起腫脹的眼皮,漠無表情地道:“呵呵,我看你沒帶鋪蓋,用不著這地方。唉,睡了,睡了。”說完便閉目擁被睡覺,不理寧恕是什麽反應。

寧恕一時沒地方落腳,轉身看來看去,只有門口有一把椅子空著可以坐。他只得坐到那邊去,趕緊寫電郵發給趙雅娟。

但是,剛才寧宥說明天這個時候才來接替。可明天白天他不能不去公司,而寧恕又放心不下這兒沒人管。他想來想去,只得撥電話給寧宥,滿臉尷尬地放軟聲音,“我明天白天很多安排,要不你還是明天白天來,明天晚上我來管……”

寧宥道:“我信不過你,與你沒商量。”說完便掛斷電話。

寧恕氣憤地看看手機,無奈只好又找陳昕兒。趙雅娟沒正式出手之前,他得快馬加鞭將規劃改動手續盡快辦下來,以免趙雅娟以為他騙人。他明天哪有時間呆在醫院。再說,媽媽住在ICU裏面,他縱然萬般想管,可他也鞭長莫及啊,他進不去ICU,他再也沒用。發生下午2時需要親屬進去配合醫生的概率畢竟低。

接電話的是陳昕兒的媽媽。寧恕沒聽出來,以為那邊就是陳昕兒,直接道:“哎,按說我幫你奪回孩子,幫了你這麽大忙,可你今天倒是說說看,只是拜托你到醫院看一下我媽你都做不到。明天早上七點,再不幫以後沒商量了。閔律師那兒就等你的態度。”

陳母好一會兒才將寧恕的話串起來理解過來,頓時板起臉道:“啊,你就是那個寧恕?聽聲音你年紀不大。小夥子,我奉勸你一句,做人要安分守己,閑事少管,不要煽風點火。”陳母說完就掛掉電話。

寧恕猝不及防,讓打懵過去,醒過來頓時臉色鐵青,他豈肯吃虧,再度撥通陳昕兒的電話,不等那邊說話,立刻打算盤一樣地道:“陳昕兒,做人要將信用,出爾反爾小人也。你即使想賴掉也行,直說,你大活人一個,難道我還能逼你做事?你又何必讓你媽來罵我,我幫你的結果難道是讓你反咬一口?那你還算是人嗎?你……”

那邊依然是陳母接的電話,她不耐煩地道:“知道了,知道了,剛才我心急有錯。明天早上七點是嗎?準時到。幹嘛了這是,討債鬼一樣。”

寧恕又是一楞,“你讓陳昕兒聽電話,讓她自己說。”

陳母沒好氣,“會說話嗎,跟長輩是這麽說話的嗎。”說完又掛斷了電話。

寧恕心說,相信你才有鬼呢。他只好問旁邊家屬如何請看護。

簡宏成將郝聿懷從田景野那兒接出來,將母子安頓在寧宥指定的賓館裏。他試圖安頓到好一點兒的地方,可寧宥非要住在離醫院最近的商務賓館,以便隨時可以休整,簡宏成也無可奈何。他奈何不了寧宥。

然後,簡宏成與阿才哥見面。

阿才哥從高速收費站出來,就笑嘻嘻鉆出車門,鉆進簡宏成自己開的車子裏,隨手將幾張覆印件交給簡宏成,“給你,都在了。連寧恕刷卡付款的那個什麽單子的覆印件也在這兒了。”

簡宏成打開頂燈查看,果然,該有的證據全套齊全,一份不差。“你應該做克格勃去,大材小用了。”他笑道:“才一份?你多覆印兩份,你也拿一份。”

阿才哥一把推開,“我要來作啥,你拿著。接下來都是你的活兒了。一定要讓那小子坐牢,起碼坐足三年。”

簡宏成笑道:“你拿著當然有用,回頭我們坐下,我慢慢分析給你聽。”簡宏成再確認一眼覆印件中的付款數字,“前年兩高新出行賄量刑解釋,超過一百萬的,屬情節特別嚴重,判十年以上徒刑,甚至無期。即使受賄人最終把錢退回,沒有接受,依然可以判他,只會稍微減幾年。”

阿才哥一驚,“這麽狠?”

“對,除非趙董攬走責任,將個人行賄轉為單位行賄,寧恕可以少判幾年。我現在有幾個方案,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談?”

“行啊。但你得趕緊告訴我,我拿這幾份覆印件有什麽用?”

簡宏成一笑,“找局長‘幫忙’,請他幫你介紹幾個工程做做唄。看樣子你還沒跟他搭上關系。”

阿才哥一聽哈哈大笑,“你太厲害了,石頭都能讓你榨出油來。你跟小田兩兄弟,小田是一分錢也能榨出油來。都是牛人,牛人。你還有什麽主意,快都說出來,吶,前面那個飯店,我們邊吃烤串邊說話。”

簡宏成趕緊將車開去。“我有個不成熟的計劃,我們今天討論一下,確定方案,明天就開始做起來……”

阿才哥笑道:“你想出來的怎麽會不成熟啊,你去做就行了,我前面說了,後面的事都你去做。”

“那不行,我最擔心我不熟悉本地情況,制定的計劃落不了地。我制定計劃考慮兩個前提,首先當然是把寧恕拿下,其次是我們的安全。這兩者之中,我們的安全得放在首要位置上。我們的安全包括幾條:首先是兩邊當事人可能狗急跳墻,最近我們得註意人身安全,所以要守口如瓶,這件事的知情人越少越好。其次是我們不能在圈內落下舉報行賄受賄的名聲,這事得交給跟我們關系比較遠的人去做,別人即使懷疑上我們,也拿不到把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我們不能壞了趙董的好事,讓她心裏記恨我們。我還好,你大本營在本地……”

阿才哥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亮,他聽到這兒伸手拍拍簡宏成的肩膀,插話道:“我早知道你考慮的肯定等於我考慮的,既然你都考慮到了,我對你的實施步驟沒意見。”

簡宏成心裏了然,嘴上笑道:“那不行,領導不聽匯報,我晚上睡不踏實。”

阿才哥輕松歡樂地笑罵:“冊那,你寒磣我,你這是寒磣我。是兄弟嗎,哈哈。”

郝聿懷讓寧宥接走,田景野輕松許多。他電視什麽的都不開,躺沙發上想主意。他想到那次早上偷偷去前妻家小區等兒子出門上學,有個男人與前妻一起出來,顯然是過夜的。可從前妻試圖與他覆婚來看,那男人顯然是與前妻沒婚約就同居,前妻顯然罔顧兒子的想法。這麽越想,田景野越不放心兒子所受的教育。再回想起出獄後第一次見到兒子時,前妻死魚一樣的臉,兒子沖著他吐口水,田景野當時心裏跟紮刀子一樣難受。可是,前妻在銀行後門說的那些話也不能不考慮,她不小了,再婚機會少很多,再育的機會也很小……

正想著,一個陌生電話進來,“小田啊,還聽得出我聲音嗎?”

田景野一下坐直了,“噢,寶寶外婆,這麽晚還沒睡?”

“還早呢,要不你出來,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天?”

田景野立刻收起剛才一臉的猶豫,堅決地道:“不了,我已經睡下。”

“小田,別這樣。有什麽不可以談的呢?尤其我們的出發點都是為寶寶好,是吧?你有沒有想過寶寶已經上小學了,已經懂事了,即使他媽媽不灌輸,他也看得懂。你問寶寶,他最愛的人是誰?當然是他媽媽。再問最愛寶寶的是誰,當然是媽媽。你如果把事情做絕了,不是傷了寶寶的心?”

田景野道:“我記得有個故事,兩個男人到縣官面前吵,都說是一個小孩的親爹。縣官就讓兩個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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