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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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反而既丟了自己一貫的節操,又得罪了如今關系最脆弱的兒媳與孫子。

寧宥沒吱聲,從微波爐裏拿出熱好的披薩,狠狠一刀下去,一分為二,擺盤托過去,攬兒子回去書房。“你屋裏吃,自己倒水喝,別出來打攪。”

但郝聿懷從寧宥胳膊底下鉆出頭來,對爺爺奶奶喊:“你們不能顧小姐有用的時候就傷害媽媽,顧小姐沒用的時候就來道歉,繼續利用媽媽。這種道歉不誠心。”

“灰灰,不能亂說爺爺奶奶。媽媽怎麽跟你說的?”

“我跟你說他們需要道歉,你只答應你會跟爺爺奶奶說想法,可你沒答應我的道歉要求。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不能隨便他們欺負了。”

郝父郝母簡直是無地自容,偷看著寧宥將灰灰關進書房,又坐回他們面前。

寧宥道:“母子連心,都一樣的啊。”

郝父按住又想解釋的郝母,道:“看都幾點了,你還沒吃上晚飯。現在你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帶孩子,怎麽忙得過來。我們想,青林的官司還是由我們來辦吧,我們都退休在家,有的是時間,與其每天幹坐著操心,不如為兒子做點兒正事。不是撇開你,而是我們真的不好意思再看著你一個人忙得團團轉而不伸手了。”

“呃,你們別聽灰灰說的利用啊傷害啊什麽的,更別生他的氣,他是護著我,急了。”

郝父道:“我們只有一個兒子,一個孫子,怎麽會生灰灰的氣。只是我們原先考慮不周,沒想想你一個人的辛苦。青林的事還是我們來吧。我們怕電話裏說不清楚,特意跑來跟你講。就是希望你有想法呢直接跟我們說,千萬不要把誤會存在心裏,我們是一家人啊。”

“好。我請律師以後直接跟你們聯系。”

“我們打算另請律師,找個我們熟悉的,應付得來的。我有個學生改行做了律師,我明天去問問他。不知道你那邊的律師能退嗎?”

“我會處理。”

寧宥說得太幹脆,郝父郝母原本想著多說幾句糊弄開去,這下子應對不上了。尷尬地坐了一會兒,兩人起身告辭。寧宥拿起車鑰匙要送他們,他們說什麽都不讓。

寧宥將兩人送出小區,送上出租車。而等出租車啟動,郝父才道:“你看,連灰灰都氣得跟我們翻臉,寧宥還能不氣死。官司無論如何只能我們自己打了。更何況青林還這麽對不起寧宥,寧宥要是不肯盡心,也是人之常情,理所當然。唉。看來還是灰灰聰明,那個小顧是沒用的。”

郝母道:“小顧沒用是寧宥想到的,灰灰怎麽想得到這麽深的一層。她沒跟我們說,可見人心隔肚皮啊,也難怪她。還是用我們自己的律師吧,起碼青林跟律師說了什麽,我們請的律師不會吞下不用。這會兒,事關兒子,我對誰都沒法放心了。”

“我剛才已經說了。只好開罪寧宥了,沒辦法。以後怕是見不到灰灰了。”

“先處理好青林的事情再說。”

老兩口一路唉聲嘆氣的,但取舍明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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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宥送走郝家二老回到家裏,打開門只聽得屋裏悶聲悶氣的電玩聲。可奇怪的是,她一進門,裏面的聲音嘎然止歇。寧宥探頭到書房看,只見郝聿懷老老實實在做作業。

寧宥心裏奇怪,收了披薩盤子退出,一邊四處打量蛛絲馬跡。果然,在門框發現一面鏡子。想到兒子竟然能用鏡子作案,她反而喜從中來,但她沒吱聲,趕緊從包裏掏出她的化妝鏡,到書房慢慢比劃。很快,就在電腦屏幕下的位置,她稍微挪動了一下鏡子角度,就看到家裏的大門。她笑嘻嘻地看向郝聿懷。郝聿懷被當場抓包,郁悶異常,憤怒地道:“我沒心情做作業。”

“理解,換大人也靜不下心來。那怎麽辦呢?”

郝聿懷梗著脖子道:“再讓我玩半小時。”

“行,半小時。”

寧宥說完就爽快地走了。但才走幾步,身後傳來郝聿懷嗲兮兮的一聲“媽咪”,她曉得,兒子這麽叫她的時候,一般心裏有鬼或者有內疚,她忙回頭道:“不用道歉,是大人的錯影響到你。”

郝聿懷卻從書包裏拿出一張考卷,遞給寧宥。寧宥一看,語文測驗的卷子,只考了八十幾分,更要命的是,她還看到她的簽名已經白紙黑字落在右上角。她看向郝聿懷,郝聿懷尷尬地扭過臉去,頑強地抗議:“太嚴肅了,思想工作不是這麽做的。”

“可是,有人模仿我的臉,還想模仿我的簽名,怎麽破?”

郝聿懷忍不住一笑,忙又端起一張臉來,“可你不能太兇。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替你分憂解難。”

“也對,媽媽最近忙得焦頭爛額,心情也不是很好,正要跟你商量,要求你自覺自律管好自己的學習大事。不過簽名這種小事還是我來為好,你說呢?”

“可是我考得不好,老師已經把我叫出去批評了。”

“嗯。”寧宥坐下來,粗粗看了一下試卷裏扣分的地方,“理解題沒答錯,需要背誦的地方錯得多,可見最近不大用功。但這回考得不好記在爸爸媽媽頭上,不算你的錯。很快期末考,可以趕回來嗎?”

郝聿懷點點頭。

寧宥拿起郝聿懷的筆,“你簽名用的是這枝嗎?”見兒子點頭,她一邊在冒充的簽名上面寫詳細的家長意見,一邊嚴肅地道:“偶爾考得不好不是大問題,但假冒媽媽的簽名是嚴重錯誤,以後不能再犯。我們要做個心中有底氣的人,即使做錯事、做壞事,也得毫不掩飾地承認,並且勇於承擔起做錯做壞後的責任,這叫好漢子敢作敢當。行嗎,好漢?”

“行。可你弟不敢擔當。”

“唉,他不是好榜樣。你玩游戲吧,我看著時間。”

“不玩了,我試試靜坐下來。”

“嗯,好,讚成。”寧宥寫家長意見寫得三心兩意,一邊寫一邊想,寧恕不是好榜樣,郝青林顯然更不是好榜樣,那麽她拿來教育兒子的好榜樣是誰呢。她覺得是田景野,可又有好幾分是簡宏成。再想想,似乎簡宏成的成分更多。她有點兒愕然。

寧蕙兒歇了好一會兒,才有了力氣。她沒敢打攪寧恕,輕輕起身,將床頭打調得暗暗的,開始輕手輕腳收拾屋裏的淩亂。她真不敢相信這抽屜上的洞是寧恕踢出來的,她覺得是保安撒謊,可是她不敢驚動發呆的寧恕,她悄悄地收拾。

她見到寧恕的手機,不知是誰關了。她看看寧恕,將手機放到寧恕手邊。令人驚訝的是,寧恕竟然有了反映,眼珠子轉向她,而且還說了話,“媽,你還沒吃晚飯吧?”

寧蕙兒激動地道:“媽不餓。你餓嗎?我去樓下買些。你想吃什麽?”

“沒胃口。我的資料放在這兒不知被誰偷了,很失望。”

“要不,我們回家住去吧。你剛才和保安這麽一鬧,以後你走進走出他們都會指指戳戳的,多沒意思。再說,要是住家裏,每天都有媽看著家,誰敢上門來偷啊。走吧。這兒明天媽再過來收拾。”

“有心要偷,家裏再多人也攔不住。姐來電話了嗎?”

“我剛才給你姐電話說了,告訴她沒大事,別咋咋呼呼的。”但寧蕙兒看看兒子頹喪的臉色,不由得編了一段:“你姐讓你退一步海闊天空。”

寧恕從鼻子裏“嗤”地一聲,“贏家才有資格退一步。”他說著打開手機,卻見好幾條短信。他現在有些心灰意懶不想看,可又不能不看,只得打起精神拉出來看。看了三條都是叫吃飯喝酒的。他就索性全部刪了,懶得再看。他沒心情。寧恕沒看到的是其中一條是蔡淩霄的短信。

“那回家吧,吃晚飯去。”寧蕙兒裝作若無其事地一拖兒子手臂,想不到兒子竟然順勢站了起來,跟著她走。寧蕙兒忙收起兒子的包,塞到兒子手臂裏,推著兒子出門去。將門一鎖上,她才松了一口氣。

好在寧恕的車子停在地下,不用經過大堂就能悄沒聲地離開。寧蕙兒理所當然地要占據駕駛位,但她的理由是“媽媽從來沒開過這種車,讓我開開”,難得寧恕異常順從,竟然交出了車鑰匙。

寧蕙兒不知這種動向算好事還是壞事,她心頭異常沈重,可又不敢說出來,還得時時看顧著兒子的情緒。她只覺得很累很累。

簡宏成終於筋疲力盡地收拾了小地瓜。小地瓜橫七豎八地睡下了,他也橫七豎八地累癱在小床邊。他著實想不明白,寧宥可以那麽輕巧地收拾她的兒子,怎麽他就拿小地瓜沒辦法呢。

沒等簡宏成回覆,簡宏圖拿著從寧恕公寓偷拿出來的資料趕來了。簡宏成一點不敢耽擱,他再累都不敢睡,先得把寧恕搞的手腳弄清楚,看看有無絕了後患。

簡宏成打開來看到的是好幾張光盤,兩只移動硬盤和一本日記本。他問簡宏圖:“都是些什麽,你路上看了嗎?”

“我自己開車,不敢讓接觸此事的人太多。沒看。”

簡宏成將簡宏圖領到書房電腦面前,“你看光盤,我先看日記本裏寫了些什麽。嗯,光盤封面寫的是日期?這個月和上個月的……果然。”

簡宏圖不敢多說,連忙開機塞光盤地忙碌起來。

簡宏成翻開日記本才看一頁,臉上就大大地變了,伸手一把將簡宏圖拖過來,低聲問:“你虛開增值稅發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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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宏圖見哥哥臉色發綠,發問的時候還左顧右盼似乎怕隔墻有耳的樣子,忙斷然否定:“我怎麽會做這種事,我又不差那幾個錢。”

“真?”

“這還有假。找不到其他活路的人才會去做這種事,我日子過得好好的,幹嘛為幾塊錢去坐牢啊。”

簡宏成點點頭,此話有理。他這才指著日記本上寧恕的一段記錄,念道:“23日兩張發票合計173萬,此前十天內沒看見有貨物出庫;25日開給同一家公司兩張發票,合計189萬,之前也沒見倉庫有出貨……”

正好,桌上的電腦“死啦死啦”地鬧騰一陣子之後,放出寧恕光盤裏的內容。簡宏成一個停頓,看向電腦。看半天,還是停頓一樣的畫面,他幾乎以為這不是視頻,而是照片。他點了快速播放,他才一動手,簡宏圖就在一邊驚叫:“那是我原來倉庫,我操寧恕在我倉庫對面裝了攝像頭?”

簡宏成正好看見靜止的畫面上忽然閃過一抹黑影,他暫停倒回去重放,果然,是一輛貨車開過。可見這是視頻,而非照片。他讓電腦繼續放著光盤,一邊問:“23日和25日的四張發票,想起來了嗎?”

“這又不用想的,我每個月才幾筆生意啊,當然清楚。這四張是開給我朋友公司的。他公司上個月進項發票少,算下來要交不少稅,他正好轉貸,手頭緊,暫時沒現金繳稅。正好我上個月進項多,庫存多,我就支持他四份發票,等這個月他納稅申報後,立刻開紅字發票作退貨處理。我們誰都不犯法,你看。對了,有更多進項發票,他轉貸也容易批下來。”

簡宏成氣得恨不得沖弟弟天靈蓋上猛擊一掌,“這不是虛開是什麽?讓你做什麽事都請示田景野,你到底請示沒有?”

簡宏圖仿佛感覺到哥哥心裏的飛來一掌,下意識地往邊上挪挪身子,道:“這又沒實際操作,而且過幾天申報日一過就開紅字發票的,怎麽好算虛開呢,我一點沒偷稅漏稅,幹嘛要請教田哥?真的,哥,你想想……”

“如果明天就有人去國稅告發你,人家可沒耐心等你拿到紅字發票,然後國稅一查,你這不是虛開是什麽?我看你虛開的數額夠坐牢三年以上的。”簡宏成強忍著火氣,到電腦前輸入“虛開增值稅發票”進行搜索,一搜就有大把答案跳出來。“你合計銷售額是362萬,虛開稅額是61.54萬,屬於‘數額巨大’,看……十年到無期徒刑。”

簡宏成起身,將弟弟的頭按到電腦面前讓他看清楚虛開的量刑辦法,自己趕緊找手機翻通訊錄。

沒等簡宏成將要找的人找出來,簡宏圖已經嚇得滿頭大汗了。“真的會判刑?哥,你有辦法嗎?快救我。我不要坐牢。”

簡宏成沒理他,終於找到他要找的稅務顧問電話,他走到另一個房間去打。

簡宏圖一個人在房間裏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坐也坐不住了,繞著房子轉圈。走出去想找哥哥,可那間房間門關得緊緊的,連聲音都透不出來。他在門口急切地徘徊,等哥哥出來。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猶如羊癲瘋發作。

好不容易,簡宏圖終於見門一晃動,他哥哥隨後皺著眉頭出來。“哥,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簡宏成嚴厲地看著弟弟,道:“我讓司機立刻過來,你給我連夜滾回家去。我請一個專家去協助你查漏補缺,你明天一早起就給我等在公司等專家上門,你必須百分百忠實執行專家的命令,不許有半點拖拉推諉。聽明白沒有?但凡有些許差錯,起碼十年,你自己心裏有數。”

簡宏圖點頭如雞啄米,連聲“是是是”,可完了,他心懷僥幸地問:“你是不是也趕緊過去替我跑跑關系?萬一專家不靈……”

“我直接跟你說:我沒辦法。查偷稅漏稅這種事我見得多,最狠的可能把你所有客戶一個個都捉來洗幹凈才放出去,更不用說你這個始作俑者。你給我老老實實去做,若實在沒辦法,我只能等你判後想辦法幫你減刑。”

簡宏圖都嚇呆了,過好一會兒才道:“我把寧恕砸得失去記憶會判幾年?要是比十年少,我不多事了,回去立刻找他吵架去,大不了打架鬥毆失手砸了他腦袋,又怎麽了。對,這是好辦法。”

“又胡說八道,惹一個大禍還不夠,你還想惹第二個?你萬一把人打死,或者把人打暈人家沒失憶,你又怎麽辦?”

簡宏圖一想也對,打架時候下手沒輕重,萬一打死,他也小命沒了。他垂頭喪氣連再見都忘了說,蔫耷耷地打算出去。忽然,他靈光一閃,趕緊旋風一下刮回哥哥面前,“哥,其實寧恕跟我們也沒什麽深仇大恨,就是你追他姐追得太過分一點,搞得他很沒臉,是吧?那你趕緊解決源頭,你找他姐去,該發誓發誓,該給錢給錢,要當眾下跪扇耳光什麽的,我替你來。只要他姐點頭,寧恕還有什麽話說?就這麽簡單。你要是不肯去,怕抹不開面子,我去,我找寧恕賠禮道歉,怎麽都比坐十年牢來得強。”

簡宏成一時說不出話來。簡宏圖一看見哥哥被他的好主意打得啞口無言,終於不再批他幼稚,興奮地道:“就這麽辦,多簡單,大不了我丟一下臉。哥,我走了,連夜趕回去,明天敲鑼打鼓給寧恕道歉去,給足他面子,糊住他嘴。”

簡宏成只得將弟弟揪回來,可面對著躍躍欲試的弟弟,他欲言又止,一時沒考慮好要不要將真相說出來。

簡宏圖見哥哥一臉為難,當即將胸脯拍得山響,“哥,出醜的事兒我來,你別多想了。要弟弟做什麽呢,我這弟弟別的不會,平時也凈給你惹禍,但關鍵時刻,只要為你,哥,我赴湯蹈火什麽都能做。”

簡宏圖拼命試圖突圍,趕回家去實踐他替哥哥三刀六洞的宏圖大願。簡宏成只得死死拉住他,知道自己不能不說真話了。

“宏圖啊,寧恕跟我們的仇,是因為他原本姓崔。你明白了吧?”

“姓崔又怎麽了……啊,那個崔?”

“對,那個崔家的後代。”

“操,難怪總圍著我打轉。哥,你怎麽不早告訴我?早知道他是,他不找我,我還想找他呢,更別說他現在監視我陷害我,我跟他沒完。”

“咳,我怕你闖禍,一直沒告訴你。你答應我,不許做任何打砸搶之類的違法勾當。”

簡宏圖怔怔看了哥哥好一會兒,忽然大聲怒吼:“不答應!我要是放過那雜種,我不是人。”

裏面的小地瓜被簡宏圖吵醒,在床上哭著喊媽媽。簡宏成心裏一牽掛兒子,就被簡宏圖趁虛而逃。看著簡宏圖的背影,簡宏成唯有頓足。他感覺,後面的事將滑出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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