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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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宥為了一掃家中的晦氣,將飯桌搬到種滿花草的朝南客廳陽臺上。才大清早,陽光已經灑落到飯桌,亮堂透明,令心情也敞亮起來。寧宥滿意地看她正長身體的兒子勇猛地吃早餐,兒子面前盤子裏的食物足有她的兩倍。

郝聿懷大概一夜下來餓了,狼吞虎咽地幹下去一多半,才有空得意地開腔,“媽媽,我們年級有個骷髏兄弟會……”

“效法耶魯的骷髏兄弟會?”

“媽媽,必須提醒你,偶爾裝無知是一種美德。”郝聿懷有些小惱怒,“但是我們年級骷髏會與耶魯的不同。我們年級骷髏會的參加條件是男生,起碼三種高級別興趣小組的成員,必須其中之一是體育。因此會員人數只有……”郝聿懷隆重推出扇子似的兩只手掌。“但影響力極大。”

“喲,他們要是不吸收你進去,簡直暴殄天物。”

“這個我們暫且不提,那是個秘密組織。今天骷髏會將集體行動,找校籃球隊B隊的兩名男生談判。”

“十個對兩個,如果用武力,有些勝之不武,有損骷髏會高貴精英的形象。”

“對啊對啊。但我們會用最恰當的方式展示實力,警告無聊八卦人士從此閉嘴。”

寧宥無視兒子話裏出現的漏洞,雖然心裏早已清楚她兒子必定是骷髏會成員,今天必定是一幫小兄弟替他討回公道,同時警告其他同學不得再提郝聿懷的家事。寧宥心中暗喟時勢逼兒子早熟,卻並不阻止,讓兒子親手處理他的事去,這是他成長的必經之路。“而且聽上去還蠻好玩的。只要不違法,手段不卑鄙下流無恥,很多看似必定劍拔弩張的對立都似乎可以做得幽默。幽默真是一種至高境界。”

“對啊對啊,聰明人應該拿出聰明人的法子,不能同流合汙,耶!”

郝聿懷覺得自己的高明想法正好符合媽媽所言的境界,立刻扔下筷子與媽媽擊掌。小孩子手掌已經肥厚有力,一掌擊得寧宥倒吸冷氣。郝聿懷好意提示媽媽,應該鍛煉了。寧宥當然斷然拒絕。

上班路上,寧宥忍不住地去想兒子那個什麽會裏究竟是什麽身份。她總在擔心郝青林犯事後,會影響郝聿懷在學校的正常學習生活,尤其她擔心有人因此欺負郝聿懷。如今看來,似乎她的擔心有些多餘,兒子身邊有一幫小夥伴,有夥伴的人不會孤立不會受欺負。說起來她和郝青林都不是合群的人,郝青林有知識分子家庭出來的清高,而她則是不得已,她不得不與同學保持距離,以免被打探家裏的秘密,久而久之她的性格也就形成了,人們都說她清淡。但她羨慕朋友眾多的生活。因此她總是有意識鼓勵兒子與小朋友們的交往,不惜強迫自己融入吵吵鬧鬧的環境。郝聿懷的性格倒是真的很合群了,從幼兒園到小學都是男孩群裏的老大,如果當年不闖禍還能做個班長什麽的當當,只是這性格怎麽看怎麽熟悉……

一中傳統有個“一二九”歌詠會,這種活動對初高中一年級的班幹部是個考驗,班幹部的組織能力在這種活動中暴露無遺。

曹老師卻並不怎麽重視,他覺得那些唱唱跳跳的玩意兒都是旁支,成績才是第一位。因此他只是課件將簡宏成叫出去簡單交待幾句。“十二月九日的歌詠會你準備一下,務必註意不要讓排練侵占日常學習時間,也務必註意不要在場上亂套。”

簡宏成的回答也很簡單,“平日的功課都很緊,大家禮拜天又必須回家拿錢拿吃的不可能留下排練,不侵占學習時間幾乎不可能。要不先從曹老師做起,物理課減二十分鐘的作業量,其他課的老師我再一一提要求。”

曹老師硬是楞了一下,他從教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在布置任務時被反提條件。他竟是想了會兒,才拿出課本指著道:“今天布置的這兩題不做了吧。”

簡宏成領命,回去教室直接找到陳昕兒,兩位班幹部的頭兒先坐下開個小會。“書記啊,我在你簡歷上看到你有組織文藝表演的經歷,你也有舞蹈功底,再說你清楚一中歌詠會的套路。這樣吧,演出由你組織,你做總導演。我做總後勤,拒絕各課老師加作業,抓人入夥,借場地,借衣服,借化妝什麽的都我來。你看你有沒有困難?”

“好,就這麽分工。讓我想想做什麽節目。”陳昕兒說得胸有成竹。這活兒果然是她拿手的。

“行!”簡宏成立刻起身跳上他的凳子,拍手示意教室裏的同學安靜下來。“同學們,安靜。我們即將面臨高中段的第一次歌詠會,十二月九日,時間很緊。但我們不怕,為什麽呢,曹老師說過,我們全班同學是他精挑細選來的,我們特殊,我們班一定有辦法。我們不僅有辦法,我們而且必定能鬧個開門紅,讓全校從此記住我們班。這是我們班第一次集體活動,為了我們的開門紅,誰都不能袖手旁觀。今天一天,大家可以毛遂自薦,也可以互相舉報,亮出你們的特長,到陳昕兒處登記。能歌善舞的,吹拉彈唱的,漂亮英俊的,都是特長,一個都不能漏網。明天各位特長尖子討論拿出節目設計。後天開始正式排練。曹老師為支持我們第一次集體活動,開恩免除我們兩道作業題,我等會兒寫到黑板上。其他老師的支持我會陸續爭取。但老師們的支持是外因,我們更需要自己的努力。同學們,有沒有信心?”

簡宏成的演講如疾風暴雨,打得課間休息的同學措手不及,都還在發呆呢,沒人吱聲。但他寢室的其他七位男生竟一致舉手齊刷刷地大喊一聲“有信心”,顯得很是突兀。陳昕兒正站在田景野邊上,見田景野賣力大喊一臉馬屁精樣兒,不得不忍住笑。

但簡宏成一點兒不覺得尷尬,順勢道:“有信心就好。接下來我們需要的是實幹。你們留心,誰都無法避免被我點名。”說到這兒,簡宏成一直堅定的目光朝寧宥的方向打了個彎兒,“尤其是漂亮英俊給我們班撐門面的,更要有心理準備。”

田景野竊笑,“沒我事兒了咯。”

簡宏成笑道:“你跟我一樣眼小聚光,但做勤雜工,逃不了。”

大家的眼睛一起聚焦到簡宏成的眉眼上,這下一起哄堂大笑起來。

第一次班集體活動,簡宏成組織得很辛苦。答應參加演出的人幾乎個個是他做思想工作磨出來的。但他來到寧宥面前,還沒開腔,一向少言寡語的寧宥立刻自報家門:“我唱歌嚴重跑調,不會任何一種樂器,普通話不準,跳舞跟不上節拍。”

“毫無疑問,你有一個亮點有目共睹,你是全班最……”簡宏成不禁一頓,憋了會兒,才道:“最beautiful的女生。你必須上臺。”

簡宏成一言既出,眾皆嘩然。男生起哄狂讚,於是簡宏成獲得了支持,微笑向四周致意。但女生不以為然,寧宥最美?這個削肩平胸單薄的女生最美?這兒有陳昕兒鎮著呢,還輪不到寧宥。可大家一看到寧宥滿臉通紅,頓足而走,對簡宏成的話置若罔聞,便又不忍挑剔她了,這不,人家有自知之明呢,還行。

簡宏成當眾吃了個閉門羹,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反而陳昕兒周到地替他開解,“班長,你抓來的上臺人選已經很多了,我們都奢侈到可以設定A角B角了,不如我們藏著殺手鐧來年歌詠會再用。”

“對,不要一招使盡,聽總導演的。”

陳昕兒不禁臉一紅,不知怎的,應答不上來。

而簡宏成滿不在乎地走掉了。

簡宏成為排練找到一間開闊的一樓空教室,他率領田景野等上不了臺面的同學講教室打掃得幹幹凈凈,水泥地都似乎能照鏡子。而陳昕兒排演的絕不是單純的小組唱,她精心設計,讓伴奏的同學個個在優美的伴舞之下亮出絕活,形式很是新穎。但女孩們的倩影招來了校外小流氓的圍觀起哄。

陳昕兒本來想著能避則避,錯開時間讓小流氓等不到人,可外面的小流氓有耐心,似乎隨時隨地都等著捉弄屋裏的女孩。陳昕兒又想出辦法,照來報紙將玻璃窗糊上。寧宥也被陳昕兒叫來一起幫忙。可才等他們正好完工,一顆大石頭飛來,砸碎玻璃窗,落在屋中央。外面是小流氓們尖利的怪叫。

陳昕兒反應迅速,跳過去將電燈拉掉。頓時一室黑暗,女生們緊緊抱在一起,恐懼地盯著窗口的破洞,那兒有慘白月光透入,也有小流氓的蠢蠢欲動。安靜一會兒後,更多石頭飛了進來。

唯有寧宥是個不合群的,她沒與大家抱成一團,只是一個人縮在門後的墻腳,惶恐地盯著破窗想了會兒,一個人鼓起勇氣悄悄鉆出門去,狂奔去自家班裏。

寧宥氣喘籲籲臉色煞白地出現在夜自習的簡宏成面前,即使壓抑住心中的害怕,她的吐字依然結結巴巴,“你快去救陳昕兒她們。校外流氓攻擊她們,好幾個,快!”

“說具體點兒,坐下說。”

“來不及了,小流氓,校外,窗外,扔石頭……”

簡宏成終於看見寧宥使勁想縮進袖子裏的顫抖的雙手,一張臉一下嚴肅起來。他扭頭對全班大聲道:“怎麽辦?男生都操起凳子,跟我來。我們人多勢眾,英雄救美去。田景野你留下,照顧寧宥。”

寧宥抖發抖發地反駁:“田景野去通知陳昕兒她們,最好。”

“也行,你一個人呆著。”簡宏成不無擔憂地看了一下面無人色寧宥,但時間不等人,他只能扔下寧宥,一邊一個個地抓起還在猶豫能不能打架,打架是不是觸犯校規的規矩同學,一邊有條不紊地吩咐不許走大門,誰誰先從廁所窗口跳出去接應,誰誰去排練教室外圍偵探小流氓的分布情況,誰誰臨時監督大家不得聲張悄悄埋伏,雲雲。他像一陣龍卷風,卷得膽小的同學也興奮起來,扶扶鼻梁上的眼鏡倒提凳子腳沖出去。

那一仗,在簡宏成的指揮下,打得一直在學校門口騷擾女生搶學生錢的小流氓從此絕跡。

被田景野悄悄疏散回教室的陳昕兒們,與一直顫抖著等在教室裏的寧宥,大家一起看到一幫平日裏瘦瘦弱弱的文弱書生們豪邁地吼著“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浩浩蕩蕩地凱旋。

陳昕兒帶頭鼓起掌來,女生們熱烈的掌聲很快響徹教室,寧宥更是激動得哭了,她因害怕而忍了那麽久淚水終於湧了出來。

不需要歌詠會,全班同學從此緊緊凝聚在一起。男生們自覺前所未有的自豪和責任感。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第二天才早自習呢,全校各班的喇叭響了,一個男老師嚴厲地命令:“高一3班全體班幹部立刻到教務處來。”

眾人都知道壞事了。簡宏成沈吟會兒,起身按住另一位剛要起身的班幹部,道:“我是班長,我一個人去教務處,你們都坐著不許動。”

陳昕兒自打進入一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大事,可她被簡宏成的鎮定激勵,也起身大膽道:“我也去,我必須去解釋昨天的危險。”

簡宏成卻忽然調皮地道:“俗話說,男主外女主內,早自習的秩序需要你維護。我走了。”

陳昕兒哭笑不得,全班的氣氛也一下松弛了,可都還是沈重,一齊默默看著簡宏成昂首闊步地開門出去。此刻,身材中等的班長在大家眼裏顯得非常高大。

此後,誰都無心看書,也沒誰敢去走廊瞭望。而總之,裝在黑板頂部的喇叭倒是不再響起。

大家都覺得經過那種打群架之類的大事,簡宏成一定倒黴,關在教務處別想回來了。可下課鈴響時,教師門開,簡宏成毫發無損出現在門口。

“當然沒事。”他只簡單給大家四個字,便略有點兒小得意地回去自己座位,舉重若輕。

全班人的目光都跟著簡宏成移動,陳昕兒也不例外。從小到大,陳昕兒心中崇拜過無數英雄,可從今開始,她的英雄只有一個,簡宏成。

唯有寧宥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她茫然地將眼睛移向了窗外,藍天,白雲,一切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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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簡宏成率領全班男生打群架明顯成為一條分割線,自此,簡宏成在班裏說一不二,大家對他的稱呼自覺都改成“班長”,曹老師樂得忘記主持班長改選,簡宏成順理成章做了名副其實的三年班長。既然班長不改選,團支書自然也三年不變。男主外,女主內,成了固定的模式。

寧宥微笑著走進大樓,是這幾天難得的好心情。熟悉的人不禁奇怪地看著她,唯有另一位副總工程師何總上來問:“這麽高興?”

“有嗎?最近我焦頭爛額得很。”她看看附近沒人,站了下來,“何總,正要找你說件事。七月份全系統會安排工控專家去美國的進修,聽說還可以攜帶家屬,我們集團的名額給我好不好?我順便想帶兒子看看學校。”

何總忙笑道:“寧總找錯人了,這事該宋總決定。”

“我可沒找錯,宋總肯定需要傾聽一下總工的意見。何總,屆時不是你還能是誰呢。我竭力擁護,而且得提前拍好何總的馬屁。”

“哎喲,不敢當,不敢當,聽說寧總才是第一人選。這年頭不是說升官靠‘無知少女’嗎,你一下占仨……”

“全占了我也不是那料,我完全沒心思加入對總工這個職位的競爭。何總,怎麽樣,七月的進修,就一句話嘛。我反正押寶押你這兒了。我最近是真煎熬死了,你看我家裏出那事,我擔心兒子應付不來,影響心理健康,一心想給他換個環境。這事全拜托你了。”

“呵呵,寧總又客氣了。寧總,宋總那兒,拜托你多多美言。”

“必須的!我把今年頭等大事都拜托到的何總身上了,還能不盡力。”

兩人這才會心一笑,一起坐電梯上樓。寧宥曉得,背後打她黑棍的敵人少了一個。她既然不爭,就得清清楚楚告訴對方。可這世道要命的是人跟人的信任度極低,你越是說不爭,人家越是反著聽,唯有將利益綁在一條船上,對方才能放心。

但寧宥不會吊死在一棵樹上。她此後尋找各種時機,下班路上,回家之後再約出來喝茶,幾乎同樣的對話,她將另外兩個競爭對手也化敵為友了。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她忙碌得跟打怪白熱化似的,沒個休息的時候。

晚上回到家,不禁站在院子裏擡頭尋找自家的窗口。小區裏已是萬家燈火,而她家的卻是全黑,意味著沒有一口熱湯沒有一張笑臉等著她,反而需要她去撐起全家的光亮。寧宥抱著單薄的自己發了好一會兒呆,嘆口氣想上樓去,才想起兒子還在他奶奶家呢,還得趕緊去接回來。寧宥只得拖起疲倦的身子往外走。她想到早年媽媽一天幾乎十六小時開出租車,家務事都落在她小小的肩上。從小到大,她似乎一直在超負荷地承擔,承擔,承擔,沒個終止。這是不是她的命呢?

寧恕上班時接到阿才哥的電話,約晚上一起吃飯。因此他一下班就趕緊趕去倉庫區,取這兩天的監控錄像。來的次數多了,他越來越熟門熟路。

寧恕買通的那個師傅一看見寧恕來,就主動遞來香煙,並送上換下的存儲卡。兩人握手寒暄了好一會兒,才一起離開。

可等寧恕走後,一個年輕男子從一條弄堂轉出來,站在寧恕剛剛站的地方左看右看擡頭看,沒看出什麽,便拍了幾張照,走了。

寧恕不知,他趕著去阿才哥的飯局。

阿才哥看見寧恕很客氣,緊緊握著手道:“你可總算來了。”

寧恕忙看一眼手表,“我還早到呢。”

“我心急。來,先喝茶。寧總,新力集團張立新張總這兩天可能正式問我借第一筆錢。我還是第一次做這麽大筆的,最怕觸犯到什麽法律條規的,結果錢收不回來。你得給我把關。”

寧恕笑道:“阿才哥客氣,我當然是知無不言的。不過現在只想到一條,利息如果超銀行的四倍,萬一新力想賴賬,可以打官司否定合同,你會很被動。”

阿才哥一拍手道:“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來,請坐,請坐,我們邊吃邊談。我是大老粗,可我現在不想拿刀子棍子上門討債,我不做流氓。我要怎麽做才不留把柄?我這兒已經有三個方案,你替我看看。”

寧恕轉身時候背著阿才哥的馬仔們使了個眼色。阿才哥雖然渾身上下都是粗線條,一只腦袋卻靈光得搽滿潤滑油的萬向節一樣,立刻唔地一聲,示意其他人都退下,屋裏只留他和寧恕。

寧恕等門關上,才笑道:“阿才哥,你的方案先擱一擱,讓我先說,省得我膽小,看了你的方案就不敢再張嘴。可我實在是喜歡我這幾天想出來的主意,一定得向阿才哥獻寶才行啊。”

“這麽客氣,再謙虛我要找地洞鉆了,你才是大秀才啊。請坐請坐。”

寧恕卻不急著坐,即使屋裏才兩個人,他還是附耳輕輕說出他設計的方案。阿才哥聽得又驚又喜,都忘了需要裝一下斯文,一拍大腿,左一句粗話,又一句粗話,表示大大的讚同。

寧恕說完,直起身看著阿才哥笑。阿才哥卻還在直著眼睛回味,回味了好一會兒,才握拳道:“我操,還真一點不犯法,而且……”見寧恕將手指豎在嘴唇上,阿才哥連忙剎住車,輕輕笑道:“好手筆,大手筆,一環扣著一環啊。果然是有文化的,厲害,厲害。”

寧恕微笑道:“這種方案能想出來的很多,但如何走鋼絲一樣地把握時機處理好每一步的落點,並紮實地落到實處,讓對方逃不脫,估計這世上沒幾個人能做到。阿才哥是我見識過的唯一一個。”

“寧總,我怎麽謝你?我不傻,你這套方案是由著我的性格想的,你沒少費心血。你必須對我提個要求,否則我夜裏都睡不好,不能欠著兄弟的情過夜啊。”阿才哥抓著寧恕的手不放。

“讓我想想,可不能便宜了阿才哥。”

兩人一齊大笑。阿才哥這才放包廂外的人進來吃飯。

那天,張立新幾乎是才放下簡宏成的電話,便立刻布置將保姆領兩條狗一齊送回簡敏敏的別墅。簡敏敏第一時間獲得消息時還在去賓館的車上,她不禁看一眼手表,估計距離簡宏成打那個電話威脅張立新才不到半小時。如此之快,可見張立新心中之懼怕。簡敏敏不得不在心中重新評估與家中老二的關系。肯為了她兩條狗拿出對張立新幾乎是一刀致命的對策,是不是她的血淚經歷起了作用?

為了試探,簡敏敏暫時不走了,留下來好好計算了一晚上,第二天問簡宏成要去香港的專車,再讓簡宏成替她定香港的房間三天。居然,簡宏成一五一十地照做,尤其香港的房間定在文華東方,而且簡宏成全額替她支付了房費。簡敏敏又想相信,又擔心這是簡宏成設下的圈套,心裏更加糾結,連出去逛街購物都沒興趣,在屋裏貓足三天就回家了。

兩條狗與她久別重逢,親熱得纏住她不放。簡敏敏也是將包一扔,坐在地上與狗又親又抱,檢查它們全身有無受傷。

保姆等了會兒,見人和狗都稍微平靜了點兒,才小心地道:“張總讓我等您一回家就通知他,如果您允許,他要來拜訪。”

簡敏敏兩條眉毛頓時豎了起來。對比前兒家中遭埋伏,今天張立新連直接上門都不敢,還要她允許一下才來拜訪,前倨後恭,無非因了簡宏成。事實已經擺在她面前,即使她再不信任簡宏成,此刻也只能吧嗒一下倒向簡宏成的那一邊。起碼,簡宏成能保護她不受傷害。

簡敏敏讓保姆打電話恩準張立新上門,她自己接通簡宏成的。“老二啊,張立新要來找我,你說他想對我怎麽樣啊,會不會綁架我逼你交出對他不利的證據啊。你快派個人過來保護我。”

簡宏成卻道:“你的事,我問媽了。對不起,我以前對你不了解。”

“這不廢話嗎,這種不要臉的事我還能騙你?你說吧,張立新來了怎麽辦。”

“公平地說,你和張立新一起拿走的廠子是你們應得的。我以後放棄追討,讓老三也不再煩你們。等張立新來,你自己跟他談交易吧,他現在手頭緊,這個月銀行貸款的利息沒錢還,正到處找錢。你可是塊肥肉,你自己當心。”

“等等,你什麽意思,我聽不懂。”

“呵呵,就是說,我放過他,也放過你。但你們共同擁有一塊能賣錢的老廠地皮,張立新正缺錢,你要當心你們兩個為那塊地皮自相殘殺。你要是殺不過他,盡管找我幫忙。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去老媽家裏給爸爸上柱香,也原諒他了吧。上一輩人觀念與我們不一樣,可真要說賣女兒倒還不至於,再說你也可以在心裏放下,以後可以輕松一點兒做人,對你更好。”

“我搞不懂你。”簡敏敏將手機扔了,不要再理神神叨叨的老二。如此好心絕非簡家人的風格,因此神神叨叨背後必然掩蓋著什麽陰謀。但簡敏敏現在沒空去深想,她得休整一下嚴陣以待張立新的上門。兩個都不是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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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敏敏坐的單人沙發背著大門,可只要稍微側一下臉,便可看見窗外人來車往。簡敏敏看著窗外繁花似錦的春色卻心煩意亂,張立新要來了,可她心中沒把握。即使兩條狗貼在她身邊拱衛,她依然心中沒底。

終於等到張立新從遠處步行過來,襯著嬌嫩的春花與鮮亮的新葉,簡敏敏看著不由自主地驚道:“老張這麽老了?你看他肥肚皮像半只碭山梨,以前肩膀很挺,現在也跨下來了,走路那叫有走相嗎,嘖嘖,要不是披著張老貴的皮撐起點兒精神氣,晚上可以去廣場找退休老太跳交誼舞了。”

保姆吊起脖子也往外看,“張總一直這樣啊。”

“沒,前幾天還沒,怎麽看著忽然老那麽多。”

保姆搖頭撇嘴,“才不,前幾天張總還感冒著,眼皮虛腫得像只核桃,今天看上去恢覆了,還比前兩天精神呢。”

“怎麽會?”簡敏敏疑惑地看著走近的張立新,怎麽看,怎麽覺得張立新身上的精氣神仿佛已經走了下坡路,整個人已經暮氣沈沈。似乎……很容易打擊。“也是,五十多歲了。”

“已經保養得算好了。”保姆不屈不撓地堅持發表自己的反對,同時忍不住看一眼女主人顯得比同齡人蒼老的臉,但這個她可不敢說出來。

簡敏敏這回沒答,緊緊地盯著張立新消失在窗邊,而門鈴聲響起。她這才坐端正了,拿起一本雜志悠閑地翻看。

張力軍此來,雖然身體比前幾天時的強,可全沒了前幾天的氣勢。他進來直接坐到一側的長沙發上,有些焦躁地道:“想怎麽樣?”

“誰想怎麽樣誰?”簡敏敏連眼皮子都不擡一下。

“你們姐弟想怎麽對付我?”

即使簡敏敏雙手拉住,兩只狗還是看著張力軍很是躁動。簡敏敏沒搭理張力軍,而是揚聲對保姆道:“你把狗狗牽走吧,今天用不著它們鎮場子了。”

張力軍臉色難看,卻忍住不說。

簡敏敏一直拿餘光瞄著張力軍,見此心中竊喜,更是氣壯山河起來。“老三是局外人,別把他扯進來。我和老二嘛……嘿嘿。”

張立新抱頭悶聲不響了會兒,也沒擡頭,道:“不管你們怎麽對付我,我跟你通報一下公司的情況。這個月的銀行貸款利息我拿不出錢還,明天是最後期限,如果明天仍舊還不出,以後問哪家銀行貸款都沒戲了。沒貸款的話,公司只有眼看著倒閉。情況就這樣了。等公司一倒,你我一起完蛋。”

“嘿,這不是老二剛電話裏告訴我的嗎。你公司該抓抓內奸了,老二怎麽什麽都知道啊。你還真別跟我哭窮,貸款利息還不出?你把手頭房子賣掉,夠你還幾個月。”

“我的房子都抵押貸款了。只有你名下的房子還沒動。但公司如果破產,你也是股東,你逃不了。”

“你想逼我拿出錢來支援你呢,還是逼我答應你賣掉老廠那塊地皮?老二說你肯定得來打我財產的主意,果然又被他料中。但我不這麽想。你要是管不下去了,你退出,我們的股份換一換,你拿四十,我拿六十,公司以後我來管。公司名字也得換一下,什麽新力舊力的,以後就叫敏敏集團。而且這事也由不得你,你不退出就坐牢,通過報關公司行賄海關和偷逃增值稅什麽的,還有其他老二沒跟你說的,都夠你坐牢,你坐牢公司反正只能我來管了,明擺著的,你沒選擇。你只能選擇退得主動點兒,還是退得難看點兒。選吧,我沒別的意見了。”

說完這些,簡敏敏有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感:喝,不怕你走,不怕你不管,你就是把全部親信都拉走,一個都不給我留,這麽大一個廠我也接得住。有我簡家老二!

張立新又是悶了會兒,擡起頭嚴厲地道:“你別逼我,把我逼得走投無路,大家都沒好處,我先把老廠那塊地賣了,讓你們誰都沾不到手。”

簡敏敏覺得張立新那叫外強中幹,她毫不示弱地拍著沙發護手道:“你賣啊,你有膽賣啊。你只要有個風吹草動,我麻利背材料去公檢法司報到。我說到做到。”

“明白了,你們姐弟想趕我走。沒那麽容易!逼急了,兩敗俱傷,走著瞧。”

“你不用威脅,老娘不怕。老娘也有的是錢買你胳膊腿。給你一禮拜,收拾收拾打包滾,哪兒來哪兒去,別賴著簡家地盤不滾。赤佬!”

張立新騰地站起來,身子一陣子的搖晃,氣得滿臉通紅。

簡敏敏篤定地穩坐,手指還輕輕敲著沙發護手,輕蔑地看著張立新。“有招嗎?有招你使出來啊。”

張立新渾身發抖,顫抖的手指指了簡敏敏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狠狠哼了一聲,走了。但走到門口吸了一口花香似乎還魂,轉身道:“小心你簡家再次把你賣了。這回你老皮老臉賣不出好價錢了。”

這句話戳中簡敏敏,她狠狠將手中被子砸了過去。張立新自然是避開了。簡敏敏看著張立新走,她招保姆過來,異常肯定地道:“我看得沒錯,老張果然是老了,你看。人啊,老不老,全在一身精氣。老張嘛,洩了。”

保姆這一回點頭表示肯定,還補充一句:“太太渾身都是精神。”

簡敏敏笑道:“以後叫簡總。哈哈。”她雖然是從香港長途飛機回來,可今天一點兒都不累,牽起兩條狗出去溜達。她還得好好想想,威脅張立新的事兒得如何落實,能不能不靠老二,或者少靠老二,以便她獨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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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昕兒早上剛送小地瓜上學回來,手機響了,裏面傳來很悅耳的聲音,“早上好,陳太。這麽早方便說話嗎?”

陳昕兒楞了好久,這聲音她熟悉,是簡宏成的助理。可平日裏這聲音一向對她公事公辦,今天何以春風拂面?而且,稱呼也改了,由“陳女士”改為“陳太”。陳昕兒一時回答得結結巴巴,“啊,你請……請便,你一定有急事。”

“謝謝陳太。是這樣的,有兩位律師已經在飛機上,他們將在加拿大時間——現在是夏令時吧——下午兩點左右到府上與您見面,商談簽訂婚前協議。我已經將航班信息等資料發到您郵箱,怕您沒留意,特意再知會您一下。您不需要接機。屆時不知您有沒有空。如果沒空,我會立刻設法聯絡兩位律師,另外安排時間。”

“專程只為簽婚前協議?”陳昕兒想到簡宏成答應結婚的那些話,不禁苦笑。

但助理不知,溫和地解釋道:“是的。陳太請別對婚前協議這種新形式產生心理疙瘩,婚前協議在目前有資產的高層人士中相當普及,已經成為一種既定程序。有合法的協議才有對雙方的保護。”

“謝謝,我會等在家裏。也謝謝你今天的和顏悅色,這不是反話。呵呵。”

“如果我以往有什麽不周,還請陳太海涵。”

“好說,你們奉命行事而已。”陳昕兒掛了電話。一時心理感慨萬千。原來簡宏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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