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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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我和沈沛霖一起去打羽毛球,認識了他的朋友和球友,他們有些我在婚禮上都見過。我們玩得很開心,只是我的體力真不如以前,打了兩場就要休息,後來大部分時間是坐在場邊看他們打球。

沈沛霖在球場上奔跑跳躍很矯健,他也笑得很開心,我是在看了他打球之後才發現我很少看到他這麽不設防的樣子。

打完球,我們都在球館沖了澡,晚上和他的朋友一起去吃飯。他們開車去江邊吃大排檔,一桌子的海鮮河鮮,我吃不了太多,吃了會就低頭玩玩手機。同桌有人帶了孩子來聚餐,小孩子大概四五歲繞著桌子在玩,他跑到我邊上見我在看手機,他也探頭探腦。我見他可愛便給他拍照。

不遠處河堤上有大一點的孩子在玩煙花棒,小孩子聽到聲響轉過頭看得出神,我見狀幹脆牽他過去看。那些大孩子玩了煙花棒就在河堤上跑,我牽著小孩子在後面跟著看熱鬧,不知不覺在河堤上待了十來分鐘。

小孩子媽媽跑來找我們,她很歉意自己的孩子打擾了我吃飯,我笑說沒事,解釋自己腸胃不好,吃不了桌上那些東西,更重要是我已經吃飽了,走走也是消食。那媽媽看著我笑說:“你吃那麽少,難怪那麽瘦。”她很快和我聊起生孩子後身材很難恢覆的事情,接著說沈沛霖他們這一班打球的朋友經常聚,他們曾經去山裏露營去河邊釣魚還有登山。原來沈沛霖在遇到我之前,生活過得很精彩豐富,和我在一起之後反而單調了,永遠都是工作下班,回家吃飯睡覺,他變成了和我一樣的生活節奏。

我們聊著回到餐桌邊,走到時,那媽媽和我說以後要多出來和他們一起聚聚,大家一起玩才開心。我坐回去後,發現沈沛霖給我盛了一小碗面,他讓我再吃一點。

我吃面的時候,聽到桌上有人在數落沈沛霖。那人怪沈沛霖之前有次放他鴿子,本來兩人說好了要去歐洲看賽車比賽,他買好了票和老婆請好假,結果沈沛霖說什麽要出差就不去了。他以為沈沛霖是去談什麽幾十億的大訂單,結果他只是去埃及參加一個破展會。

那人說的無心玩笑,別人也都在笑,還有人反數落說話的人怕老婆的事,但我聽到埃及擡起頭看了看沈沛霖,那是我們第一次遇見。可沈沛霖沒有看我,他還專註在桌上的熱鬧氣氛,仿佛去埃及參展只是一次偶然而已。

這天晚上回到家已經很晚,我先洗了澡就到書房開電腦下載吳助理發我的壓縮包。

沈沛霖洗完澡出來路過書房對我說了句早點休息,然後他就回了房間,疏遠禮貌。我沒應聲只是點頭,手上點著鼠標一張張瀏覽著我們結婚時的照片,好幾張照片裏沈沛霖摟著我的肩膀,我笑得很開心,甚至開心到捂嘴大笑,沈沛霖則總是註視著我。

婚禮的視頻裏,我看到我們都飽含愛意和笑意註視著對方,交換戒指後的親吻溫柔而纏綿。在親吻後,我們還擁抱了對方,然後沈沛霖笑牽著我的手走場,也正正走向攝像頭。滿天的花瓣灑下來祝福我們,他擡起手幫我擋了擋花瓣,我笑躲進他懷裏,他還飛快幫我摘掉一些落在我發間的花瓣,親吻了我的額頭。

當時我以為大家都在演,跳出來看之後,我發現那依舊是美好的。綠色的草坪,潔白的婚紗,天空晴朗寧靜,我和沈沛霖的婚禮美麗莊重,那一天就是屬於我們的。

視頻裏,婚禮儀式的後面穿插剪進了一些婚禮前的花絮片段,有個片段是沈沛霖和伴郎們站在一起,他們準備去接親。拍攝婚禮的策劃正在和他們溝通接親細節,他們隨意聊了兩句,策劃問沈沛霖結婚什麽感覺,他笑說:“幸福啊。”

他朋友則起哄抖他的底:“他娶了自己的朝思暮想了十多年的女神!你問他什麽感覺!”

“真的嗎?!喜歡了十多年嗎?!”策劃問道,聲音有些故作浮誇,但在那一天很喜慶。

沈沛霖笑了笑,簡單真摯應了一聲“嗯”。畫面一換到我,相比他們的熱鬧,我坐在室內化妝顯得很安靜。那天我也被問了這個問題,當時我透過鏡子笑回答了和沈沛霖一樣的答案:“幸福。”

視頻的最後是接完親,我們去到酒店為拍些照片做準備,沈沛霖和我站在一起,他擡手撫了撫我額頭的小碎發問:“累不累?”

我手上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在沈沛霖手裏,我怕掉唇膏小心喝了一口水,笑道:“結婚累什麽?你累嗎?”

“我不累。”沈沛霖說。

“我也不累。”我說。我們相視而笑。

我看視頻莫名看得紅了眼眶流了眼淚,因為難過也因為幸福,想一想光是婚禮那天,我們就一起經歷過難堪感動相扶相持。

我抽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想到沈沛霖問我是不是愛白存殊的時候,其實我心裏的難過不僅僅是因為我為白存殊難過,也因為他問了這個問題。

我枯坐著想了好一會反覆看了幾遍視頻,最後我關了視頻關了電腦離開書房,敲了沈沛霖的房門。等他打開門,我擡起頭就問他:“你為什麽要問我是不是愛存殊哥?”

沈沛霖顯得很吃驚,他發現我哭過了,認真打量我問道:“你哭了?”

“你之所以那麽問是因為你認為我喜歡存殊哥,對不對?”我只想繼續問明白自己的問題。

沈沛霖蹙起了眉:“為什麽忽然說這件事情?你可以當我沒有問過。”

“為什麽?你已經問了,我為什麽要當你沒有問過。”我反問他。

“我現在不想談這個問題,你愛誰都沒有關系,你是自由的。”沈沛霖打算關門,他的態度矜貴且冷淡,語氣冷靜克制。

我有時候可以感受到沈沛霖對我的好,但更多時候我覺得他難以親近,他心裏有個自我保護的區域,他不允許任何人靠近。說實話,我並不能確定他對我的喜歡是真心純粹的喜歡還是因為他覺得我合適,同時他還是個好人而已。在和趙軒的感情失敗之後,我這幾年也習慣了自我保護,我也害怕付出太認真的感情,怕受傷怕被人利用又怕自己失去價值。我鼓起想表白的勇氣,結果很簡單就被沈沛霖一句話弄亂了節奏。

我對白存殊早已經不再是年幼的愛慕和喜歡了,他對我來說是很重要,但不是愛情裏的重要了,更多是家人的重要。我希望他幸福開心不要受到傷害,但不代表就是我愛他。

我亂了思緒,太多想傾訴的想不起來,想到什麽就先說出來,以免這個談話就結束了:“我不想要小孩不是我不想和你有小孩,我只是真的不喜歡小孩。而且我之前一直在想還要去學習深造,我想學建築,所以我覺得自己暫時不可能會要小孩。”

“洗月,你想說什麽?”沈沛霖問我,他疏離註視著我,皺眉防備。

我忽然有些被傷了自尊站在原地攥住了自己的衣擺:“為什麽你認為我愛存殊哥?我有做了什麽事讓人這麽認為嗎?存殊哥從來沒有說過他喜歡我,他要和我在一起,我也沒有這麽想。我希望他幸福不要受傷,這就算我愛他了嗎?”

“如果你不了解你自己的感情,洗月,你可以多給你自己一點時間,我沒有逼你。”沈沛霖聽我說這些開始有些不耐煩,“但你不用和我討論這件事情,我沒興趣聽。我明天一早有會議,現在需要休息,晚安。”他又要關門。

我按住了他的門,他問我幹嘛,語氣降到冰冷連疏離的禮貌都被摘去:“洗月,我說過你是自由的,我們有協議,我不會阻撓你喜歡誰,但我真不想聽你說這些。”

“所以你對我好都是因為協議是嗎?”我深呼吸一口氣,再次一鼓作氣,“我只是想和你把話說清楚,沛霖。你其實並不喜歡我對不對?你心裏是不是有一個很重要無可取代的人?是張書棋嗎?”

“你為什麽非要提這個名字?”沈沛霖沈下臉。

我意識到自己心口有一陣酸疼咬了咬唇,說道:“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我們把話說清楚一點,畢竟三年還很長,我不想猜來猜去,彼此心裏有芥蒂隱晦。”

“我說了不要再說這件事情,我也說了不要和我談你的心事你喜歡誰。三年你如果覺得很長,我們改一年。”沈沛霖極其冷酷說道,他再一次要關門。

我也再次按住門,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完,越挫越勇,我說道:“你聽不聽是你的事,我說不說是我的事情。我就想說如果你認為我那樣就是喜歡存殊哥,那我覺得自己是喜歡你的。所以你不用因為協議或者我是白家女兒而對我那麽好,我並不稀罕這樣不真實的感情。我也希望你自由幸福,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用配合我。”

沈沛霖看著我,他的表情仿佛凝固了,我想他是被我的話驚住了,我的直接讓我們現在都難堪,讓以後都有尷尬。

但我已經被自己的情感和身邊的事情折磨夠了,我不希望再繼續模糊下去,我和沈默的沈沛霖道了晚安回了房間。

我準備上床睡覺,門外傳來敲門聲,沈沛霖叫我開門。我想了想走去一邊開門一邊說道:“我沒有要你改一年,我知道不可能在一年內完成你想做的事情。”而我的門還沒有完全打開,外面的沈沛霖就推了進來,我往後退了兩步問他想幹嘛。

沈沛霖則看著我依舊一言不發,在幾秒鐘之後,他忽然一步上前捧住我的臉吻住了我的唇。

忽然被吻,我下意識的反應是反抗,但沈沛霖把我抱的很緊。他吻著我和我說:“不是。你剛才是不是說喜歡我?我有沒有聽錯?”

“不是什麽?”我也只想問他。

“不是張書棋,我喜歡的人從來都是你。”沈沛霖告訴我。

我聞言腦子空白了一片,隨後我擡手抱住了沈沛霖像抓住了我們的心意相通。因為我的擁抱回應,沈沛霖的吻更熱切,後來我們誰也沒有再開口只是□□,認真投入就像閱讀一本心愛的書,反反覆覆讀著喜歡的句子,讀到累讀到困就自然睡去。

淩晨三點多我醒來發現自己睡在沈沛霖的房間他的床上,我想起換房間的原因不由轉過身想看看背後的沈沛霖,結果發現他也醒了。我沖他笑了笑,他也笑了伸來手撫摸我的臉,人也順勢貼過來吻我的唇。我被吻到嘴唇發麻,也摸摸他的唇問他麻不麻。沈沛霖註視著我半晌幹脆翻身又覆上我,我見他探身伸手去拿床頭的避孕套,笑問他:“一箱到底有幾盒啊?”

“不知道,我明天好好算算。”沈沛霖接我的話說道。

我被逗笑到出聲覺得他有時候真是個傻子,晚上跑出去買避孕套,買了整整一箱。

我和沈沛霖原本在我房間就近就抱滾到床上,誰知道中途他想起我不想要孩子沒有避孕措施不行就爬起來去小區的便利店買避孕套。

他去到店裏的時候不太巧,架子上的避孕套賣完了。店員說倉庫裏還有可以拆一箱倉庫裏新的,讓他等一等。結果他等了會,見店員好半天才慢吞吞從倉庫裏搬出一箱還要找美工刀拆,便有些著急嫌人家動作慢。他再想想我說的近期不會想要孩子,他腦子一熱就說:“整箱給我。”

我在家裏等沈沛霖,心情甜蜜緊張也澎湃,我先在床上等了會,後來起來照鏡子想起晚上洗了澡沒有噴香水,我又去挑了瓶香水。噴完香水,沈沛霖還沒回來,我就去客廳等,沙發上坐坐餐桌邊坐坐。好不容易等到沈沛霖回來了,當我看到他擡了一大箱的避孕套回來時,我懵了。而當他向我解釋買一箱的原因的時候,我忍不住笑到想打滾問他一箱有多少盒,畢竟我是第一次看到擡一箱避孕套的人。沈沛霖被我笑得意識到自己的傻勁,但沒回答我的問題,他只管自己拆了箱子掏出幾盒後拽上我回了他的房間。

他把避孕套丟在床上關上門就來吻我脫我衣服,見我還在笑個不停,他有些委屈生氣說道:“我不是為你做好一輩子不要孩子的準備嗎?”

我被這句話感動了忙伸手抱住他,踮腳吻他的臉。他被我的主動喚起更多的熱情,抱起我跌到床上,我們真的想融化在一起,短暫忘了其他所有的人事。我和沈沛霖結婚結了快一個月才結成。

早上起床,我們為出門上班各自收拾著自己,在這間不大的房子裏,不管在哪個位置,我們都可以交談。我終於知道這房子有多好多方便。

我在房間化妝的時候,沈沛霖在客廳看導航地圖給我播報今天的路況。說著這事,我們思路發散到自駕游,順便敲定元旦那幾天假期要去周邊自駕游當蜜月。

出門的時候,我們牽著手,我看著電梯裏的鏡子對沈沛霖說:“沛霖,你臉上有東西。”

“哪裏?”講究的沈沛霖往鏡子前湊了湊臉。

“這裏,有笑。”我笑戳了戳他的嘴角,“哎呀,你一定是因為有喜悅,所以特別開心。”

沈沛霖被我這俗氣的情話逗得有些懵,回味後他笑出聲擡手摟住了我的脖子親了親我的腦袋說:“你再可愛點,我們家裏的避孕套可以用得更快一點。”

我再次想起家裏的一箱避孕套,笑話他:“你這個傻子。”

“洗月,我有時候真的是個傻子。”

當沈沛霖真這麽說自己,我又不肯了:“你不傻。”

“沒事,我很慶幸自己有點傻。”沈沛霖笑道。

“你哪裏傻?”我問道。

沈沛霖看著我良久說:“我一直以為自己很有風度不會和你鬧別扭,絕對會讓著你,結果還要讓你先表白。謝謝你,洗月。”

我笑聽著,眼睛有點發熱,或許是感動於他看得到我的努力:“不用謝。”

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庫,我們各自取車,我看到一個男人牽著一只金毛路過,我想起之前在沈沛霖朋友圈看到過他養狗,但我們交往之後,我都沒有見過他的狗。於是,我去敲隔壁車位沈沛霖的車窗,他放下副駕駛座的車窗探身問我:“怎麽了?”

“沛霖,你的狗呢?”

沈沛霖有些意外說:“你怎麽想到問我的狗?”

“我看到別人養狗忽然想到,我記得你朋友圈裏有狗的照片。”我說道。

沈沛霖笑了笑說:“我的狗去世了,在我去埃及參展前一個月就去世了,我養了十二年,它年紀很大了,壽終正寢。”

“你十六七歲就養了?”我很吃驚。

“嗯。”沈沛霖點頭。

“都沒聽你提起過,不過我也沒問過。”我說道。

沈沛霖朝我伸手,我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只聽他問我:“你喜歡狗嗎?”

“我沒養過不知道,但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們一起再養一只,肯定很有趣。”我笑道。

“真的嗎?”沈沛霖有點驚喜。

我點頭然後幹脆拉開車門坐進去說:“你送我去上班吧,我們順便商量養狗的事情。”

沈沛霖則一把擁過我,他吻了我說:“洗月,你是天使嗎?”

我被他讚美笑了,也被他容易滿足的快樂打動了。我們在一起變成了快樂的普通人,這種快樂短暫渺小,但很真實。這些小快樂會改變很多事情,最終能改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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